毓溪忙欠身回礼:“不敢当,大嫂嫂您太客气了。” 大福晋如释重负,端起茶碗,忽而想起一事,说道,“你生孩子后,送来的回礼里头,那一盒点心,孩子们都很喜欢,其中有个做成墨条样子的方酥,她们后来还惦记了好几回,下人们无处去买,没吃过也不会做。” 毓溪道:“侄女们既然喜欢,您该早些来说,好做了给孩子们送去。那厨子是开了什么窍,忽然做出这样好吃的点心,五福晋和七福晋都来要过两回了,前日八福晋还派人来拿了方子去。” 大福晋笑道:“府里那么忙,我哪好意思开口,不过是几块点心。” 毓溪道:“都是下人们去忙,忙不到我身上,往后孩子想吃了,您只管派人来取。” 说起这点心的话,妯娌二人便不再提城门下的冲突,待圣驾顺利回到紫禁城后,大福晋也带着孩子告辞了。 念佟舍不得小姐姐离去,被青莲带回来时,哭得梨花带雨,毓溪搂着闺女哄了好一阵,直到弟弟醒了,才兴冲冲跑去看奶娘们照顾孩子。 青莲端来汤药伺候福晋饮下,一面说道:“明年这会儿,咱们大格格就有玩伴了,大阿哥家里姐姐妹妹那么多,四格格跟着大福晋走时,并没有多舍不得,反倒是咱们格格,若非还胆子小,就要跟着大福晋一起回去了。” “小孩子都这样,回头吩咐他们赶紧把点心做了,早些送去大阿哥府。”毓溪说罢,皱眉喝下苦涩难闻的汤药,放下碗就要糖块甜嘴,嫌弃地问:“这汤药还要喝几天,实在太苦了。”biqubao.com 青莲应道:“明儿太医来看过,就能换方子了,您再忍一忍。” 毓溪疲倦地靠在床头,等待糖块在口中融化,好冲淡些苦涩,想起和大福晋说的半天话,不禁羡慕:“大福晋说,外人以为她为了求个儿子,才接二连三地生,其实都是他们夫妻不小心。你别看大阿哥功利心重、脾气暴躁,子嗣之上,有闺女他就喜欢闺女,有儿子就为儿子高兴,人的性情果然是多面的。” 青莲道:“是啊,大阿哥若是急于求子的,还愁没有女人给他生儿子吗。” 毓溪感慨:“从来都是真心换真心,大福晋这样的性情,能特地上门来与我商量说好话,可见大阿哥对她有多好,更不难看出,大臣们盼了二十年的皇子权争,真要开始了。皇阿玛冲龄践祚,权臣之间争来争去,无非是眼门前的荣华富贵,终于等到皇阿哥们长大,他们要开始争将来了。” 此刻,紫禁城里,胤禛从乾清宫退出后,就带着小和子往永和宫来,宫女太监们见了四阿哥都十分高兴,纷纷恭喜四阿哥有了小皇孙。 胤禛诧异地看着小和子,变戏法似的摸出一大袋散碎银子,但凡有道贺恭喜的,都能拿一块。 “哪儿来的?“ “青莲姑姑给的,福晋说今日您要进宫,若遇上讨喜的,不能两手空空。” 胤禛无奈地摇头:“坐月子呢,还总操心这些有的没的。” 德妃从内殿走出来,刚好听见这些话,嗔道:“你若多些心思,还用得着毓溪费心吗,不知心疼,还要怪她。” 小和子嘿嘿笑道:“回娘娘的话,四阿哥要操心天下事,这些琐碎小事……” 不等说完,就被环春狠狠瞪了眼,将他撵走了,胤禛则搀扶母亲在正殿上首坐下,周正地行礼磕头,禀告他和毓溪有了儿子。 “母子平安就好,四阿哥,给你道喜了。” “儿子也给额娘道喜,您有大孙子了。” 德妃要儿子起身说话,胤禛便上前来,从怀里摸出信封,信封里是皇阿玛才刚赐给孙子的名讳,但还未定下,要他拿来给额娘看过。 见纸上方正地写着“弘晖”二字,德妃笑道:“周易有云,君子之光,其晖吉也,是个好名字,不过内务府拿给我看的,礼部拟的几个字里,记得没有这个晖字。” 胤禛很是意外:“这么说来,是皇阿玛自己起的?” 德妃笑道:“虽是小事,不值得你去外头炫耀,但也是皇阿玛对你们夫妻和孩子的心意,回去告诉毓溪,她也会高兴的。” 胤禛当然高兴:“那,额娘若没别的事,儿子先回去了,毓溪一直在等皇阿玛给孩子赐名。” 德妃说:“去看看宸儿,不然回家毓溪问你妹妹怎么样,你都说不上来,妹妹心里,也一直没放下呢。”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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