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武门下,胤禛已等了小半个时辰,永和宫的太监都来两回了,平日里出宫跑得最快的几个小家伙,依旧不见踪影。 而永和宫来的人,只说“就来了、就来了”,他们到底为了什么耽误,却只字不提。 “你去打听,已经过了出门的时辰,他们怎么了。” “是,主子您在阴凉地里别晒着,奴才这就去。” 小和子本是内侍,且有腰牌,比起胤禛进宫还容易些,过了侍卫的例行搜查后,很快就消失在了宫门下。 且说皇子们学业繁重,节庆万寿之外,除皇帝特许,鲜少有日子可以不读书,今天这般四阿哥府里的满月酒,比不得皇子成亲那么大的事,连同永和宫的孩子们,若无请旨,也不得赴宴。 自然德妃早已为孩子们安排妥帖,宜妃也应许了八公主随她十三哥一同出宫玩耍。 可这个时辰了,小和子来到永和宫,绕过影壁墙,就见五公主在屋檐下烦躁地来回走动,七公主拿着团扇为姐姐扇风,似乎劝她耐心些,八公主则乖巧地跟在一旁,身上穿戴的都是出门的衣裳。 “你怎么跑来了,我四哥呢?”温宪不经意抬头,瞧见小和子在影壁墙下鬼鬼祟祟,便没好气地问,“你不伺候在我哥身边,跑进来做什么,外头那么热。” 小和子忙上前行礼,说四阿哥担心宫里有什么事,才命他进来看一眼。 “什么事也没有,你去外头等着,十三阿哥和十四阿哥从书房回来,我们就走。” “是……” 话虽如此,可看得出来,公主很不高兴,小和子不敢得罪,先退了出来,迎面遇见从外头回来的小安子。 “十三阿哥呢,十四阿哥呢?” “在、在书房。” 小和子奇怪:“皇上不是恩准了,二位阿哥今日能歇一天?” 小安子面露难色,勉强嗯了一声。 “娘娘呢?” “娘娘在宁寿宫陪太后喝茶。” 小和子愈发不明白了,拽了他到墙根下,压着声急道:“你痛快些,四阿哥等我回话呢,有什么不可说的?” 小安子低着脑袋:“是十三阿哥不让说,五公主也……” 小和子急道:“你傻不傻,宫里的事能瞒得住什么,今儿不说,四阿哥明儿也得知道,这会子高高兴兴地来接弟弟妹妹,就让他在门外干等着?” 二人正拉扯,温宪忽然跑出来,见着他们就恼火,气呼呼地说:“小和子来带路,我们先走,不等他们了。” 小宸儿带着八妹妹追出来,劝姐姐再耐心等一等,说好了要一起出宫的,随行的侍卫宫人都有定数,不能坏了规矩。 大宫女绿珠也跟了出来,见着小安子就问:“十四阿哥还在学算术吗?” 小安子这才敢开口,怯怯地应道:“是,说还有两道题讲完就散,九阿哥不放人。” 温宪大怒:“老九就是故意的,胤禵那没出息的玩意儿……” “姐姐,别嚷嚷。” “五姐姐,别生气。” 妹妹们一面劝着,到底又把温宪拉了回去,绿珠无奈地一叹,也跟着进门了。 宫道上留下俩人,机灵如小和子,已经猜到了缘故,低声问小安子:“九阿哥故意拖着十四阿哥讲题,耽误阿哥们出门吗?” 原来今日虽不必上学,但有两篇文章要交,胤祥和胤禵约好了太傅一早相见,待讲解罢了,时辰刚刚好,就能和姐姐们一起去四哥家玩耍。 然而讲完文章,其他来上学的阿哥们也到了,九阿哥突然心血来潮,要教胤禵解题,虽说之前在八阿哥的调和下,答应了教胤禵算术,但说他自己也要念书也很忙,不定几时有空,偏偏今天,他有空了。 谁知这一讲,就是大半天,不知是胤禟说得来劲了,还是胤禵学得太慢,永和宫的人催了好几回,小安子也跑得汗湿了衣裳,那儿还没完。 这些话,很快到了胤禛跟前,小和子谨慎地解释:“五公主和十三阿哥他们,都怕您不高兴,想着只要能出门,就不提这件事,哪里知道您亲自来接了。” 胤禛微微皱眉,但心中并无不悦,反倒是听说九阿哥故意刁难胤禵,而胤禵居然忍耐下了,不论是为了学本事,还是沉得住气,这都该是叫人欣喜的事,可见他的弟弟,每一天都有长进。 “主子……” “再等半个时辰,若还不来,我先回去,不能怠慢了家里的宾客,你留下接着等,哪怕等到日落,也要接他们去吃晚宴,不耽误。” 胤禛如是吩咐,小和子便安心了,又折回宫里去,盼着能顺利把阿哥公主们带出来,好让主子高兴。 四阿哥府中,宾客陆续到来,先来的除了亲近的家人,便是地位品阶都低一些的官眷和宗亲,他们可不敢端架子姗姗来迟,能受邀到四阿哥府享宴,本是他们的荣幸,自然要殷勤些。 毓溪不会因宾客的身份地位不如自己,就怠慢轻视,每一个都带着念佟亲自接待,之后才由着五福晋和瑛福晋她们张罗,送去各处坐着喝茶说闲话。 转眼,时近正午,毓溪还不见胤禛回来,不得不命人去查看怎么回事,此刻更衣洗手,才喝茶喘口气,下人来禀告午膳已准备好,几时送到各处厅堂。 毓溪则问:“去宫里打听了吗,四阿哥……” 只见小丫鬟闯进门,高兴地说:“福晋,四阿哥回来了,公主和阿哥们都来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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