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一切,还远得很,眼下急功近利,不仅什么也争不来,可能连已有的一切都会失去。 额娘时常提醒他们,江山是皇上一人的,毓溪如今才明白,这所谓的江山,也包括胤禛和她,还有这家宅里的一切,他们的身家性命、前程事业,都是皇阿玛一人的。 吹了凉风冷静下来,走回悠车旁,弘晖正睡得香甜,肉呼呼的脸蛋叫人忍不住想亲一口,至今毓溪还会觉着神奇,她居然在这世上,有了一个和自己骨肉相连的孩子。 摸了摸儿子的脑袋,毓溪轻声道:“弘晖啊,额娘要静下心来,老老实实当个皇子福晋,过去你没来的那些年月里,额娘太轻狂了。” 放下一些事,想开一些事,毓溪这晚睡得很踏实,胤禛几时从书房回来她也不知道,一觉醒来,已是隔天清晨,心爱的人正在身边睡得安稳。 侧过身端详片刻,就听得外头的动静,知道是来伺候四阿哥起身出门的,毓溪也不好再贪恋这片刻的温存,但还是扑上来,将身边的人亲着醒来,胤禛睁开眼,心情也好,一把搂过毓溪滚进床榻里。 “四阿哥,该起身往畅春园去了。” “嗯……你再亲两口。” 毓溪狠狠亲了几下,胤禛生怕脸上留下印记不好面圣,才不闹了,一骨碌坐起来,松了松筋骨,唤门外的人进来伺候。 青莲带着丫鬟,各自伺候四阿哥和福晋,毓溪拾掇整齐,便来为胤禛穿戴。 如今天气凉了,他还要骑马去畅春园,身上衣裳不防风可不成,额娘亲手缝的护膝也早早送来了。 见妻子一早起来就笑盈盈的,胤禛不禁问:“今日心情格外好,有什么好事?” 毓溪嗔道:“怎么,你爱看我大清早耷拉着脸?” 见奶娘抱来弘晖,两口子一起围上来,胤禛像模像样地抱着儿子,见弘晖冲自己笑,心里更喜欢了。 “昨晚见你睡着了,不舍得吵醒,其实有话要与你说的。”胤禛将儿子递给毓溪,一面道,“额娘不让妹妹们出来了,说是得想想其他兄弟姐妹,不能什么好事都归咱们。但说念佟若实在闷得慌,想姑姑,就送去宫里住几日,额娘也想孙女。” 毓溪道:“等我问了闺女,再和侧福晋商量商量。” 胤禛转身戴朝珠,想起一事来,又问:“什么谜面,猜的六耳猕猴?” 毓溪从容应道:“说西游记呢,真假美猴王那一回,你没听过吗?” 胤禛笑着说听过,但心里却隐隐发痛,他不愿毓溪扫兴,没敢露在脸上,皇额娘的忌日才过不久,皇额娘活着的时候,最爱听西游记。 好在这样的思念,不会在心头缭绕太久,待毓溪抱着弘晖送他出门,胤禛已经放下了。 等下人牵马的工夫,两口子在门里逗弘晖,胤禛想起一事来,说道:“八福晋近些日子时常往来道观,你自然不会与她为伍,但将来若送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多提防些。” 毓溪却笑:“道法自然,岂能个个都是江湖术士,她若能识得得道高人指点迷津,开悟这世间的烦恼,岂不是好事。” 胤禛不甚在意:“但愿如此,我不过多嘱咐一句,既然都传开了,是好是坏胤禩自会掂量,咱们不必管他们家的事,我只担心你被她缠上罢了。” 毓溪答应:“放心,家里规矩细致,下人不会乱收东西,我对她也一直淡淡的,她都不爱搭理我呢。” 此时小厮牵马到了门前,毓溪叮嘱胤禛路上小心,看得他策马扬鞭而去,才抱弘晖回来。 “弘晖啊,外祖父已经给你留着心,将来弘晖大了就给你送小马驹来,一定给你最好的马儿,跑得和阿玛一样快……” 一路哄着儿子,毓溪到了正院,居然见侧福晋和宋格格来给自己请安,家里好久没这规矩了,不知吹的哪阵风。 怀里的弘晖咿呀起来,毓溪抱得更稳当些,而这情景,让她恍然想起念佟这么大时,李氏和宋氏在这里等着请安,言语之中明里暗里地嘲讽她生不出来。 那会儿毓溪没生气,她从不屑与这些人计较,再看如今的光景,可见这份高傲是没错的,要在胤禛心里,要在这四阿哥府里,长长久久地守护属于自己的一切,该高高端起时,就不能犹豫,永远也不要拿妾室来和自己比。 “用过早膳了吗,念佟不知起了没。”毓溪大方地一笑,抱着儿子进门去。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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