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好了衣裳,见儿子还干站着,胤礽便问:“你额娘在做什么?” 弘晳不知该怎么回答,怯怯地看向奶娘,奶娘忙应道:“回太子的话,小格格才吃了奶,娘娘正给孩子拍嗝呢。” “拍嗝?” “是。” 胤礽却问:“拍嗝是做什么?” 奶娘眼神轻轻打颤,才发现太子居然不懂这些育儿之道,小心翼翼地解释道:“奶娃娃肠胃弱,吃了奶若不小心照顾,轻则胀气吐奶哭闹不休,重则有窒息的危险,一刻也不能放松。“ 胤礽忽然想到,老四说家里闺女摔伤了嘴,四弟妹整宿守着,果然谁家养个孩子都不容易。 “走吧,带我去见你额娘。”胤礽说着,伸手要来牵儿子,却眼看着弘晳后退半步,一瞬间,仿佛看到了在皇阿玛跟前的自己。 奶娘紧张极了,屈膝来轻轻将小阿哥推向他父亲,极小声地哄着:“阿哥乖,快带阿玛去看小妹妹呀。” 胤礽轻轻一叹,再上前来牵过儿子,弘晳见父亲不是问功课也不责备他,渐渐不再害怕,高兴地告诉阿玛,妹妹早晨抓着他的手咯咯直笑。 寝殿中,太子妃正给闺女换尿布,她疼爱地逗着哄着,小婴儿咿咿呀呀和母亲也算聊得有来有回,一旁宫女都乐呵呵地看着,时不时为娘娘打下手。 胤礽进门没让通报,绕过屏风乍然见到这光景,又想起了胤禛早晨那藏不住的笑容,他说想到家中岁月静好,便心中喜悦,原来就是这样的情形吗?biqubao.com “额娘……” 弘晳松了父亲的手,跑去太子妃膝下,他很喜欢嫡母,小孩子的喜恶不加掩饰,谁对他好就和谁亲,亦是太子妃得到皇帝另眼看待的缘故之一。 宫女嬷嬷们见太子驾到,纷纷跪地行礼,太子妃浅浅一福,就命众人退下。 弘晳已爬到炕上,向父亲展示妹妹会抓他的手指,胤礽走来,略紧张地看着女儿,小心翼翼伸出手,意外的是,闺女那堪堪只能抓住他一根手指的小手,居然有这么大的力气。 他惊喜地抬头看妻子,太子妃微微一笑,问道:“要抱一抱女儿吗?” 胤礽摇头:“还没长骨头的孩子,我实在不敢碰,不要为难我。” 太子妃也不强求,说道:“那就时常来看一看,好歹让闺女认得你。” “她会认人了吗?” “还不会。” “那……”胤礽话到嘴边,到底没说出口,不然也太无情了。 然而太子妃知道,丈夫虽缺失来自母亲的爱,一生都渴望和其他兄弟一样能有亲娘的扶持和依靠,可轮到他自己当爹了,对于儿女的情感却有些寡淡。 常听宫人说,当年万岁爷如何疼爱嫡子,堂堂皇帝在幼小的儿子跟前,事事亲力亲为,既当爹又当妈。 可夫妻这些年,太子妃早就发现,胤礽对于孩提时得到的来自皇阿玛的爱意没什么记忆,让他耿耿于怀的,只是哪位妃子将皇阿玛从他身边夺走,譬如永和宫那一位。 “老四家的大姑娘摔破了嘴,你瞧瞧有什么东西能送去,就当是我这个伯父的心意。” “是,我记下了。” 胤礽清了清嗓子,见奴才都退下了,身边只留不懂人事的孩子,才道:“那日为了索额图与你争吵,是我的错,不要放在心上。” 太子妃欠身:“是我太冲动,言语冒犯在先,中堂大人是看着您长大的,亦是您的亲人,我不该武断地凭借外人的话语,否定中堂大人为您的付出,指摘和您叔姥爷的关系。” 胤礽苦涩地一笑:“他自然是为我好,可也真做不出什么好事,不是他没能耐没本事,是赫舍里一族风光不再,他不甘心,我也不甘心。”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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