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家里有了孩子,每日热热闹闹,陪玩陪念书,时不时还要喂饭哄睡,一天的光景总是眨眼就过去,常常到夜里累得浑身酸痛,却不知忙了些什么。 好在府中大小事务,早些年就已做下规矩,如今不用毓溪事事在意,家里家外也能井然有序,稍有得闲时,便能多看几眼书。 今日乌拉那拉府上又送来几本新书,毓溪很是喜欢,趁着饭前就坐在灯下翻阅,青莲来请时,不禁嗔道:“福晋您每日睁眼开始忙,直到下黑才能喘口气,怎么还能有兴致坐下看书,奴婢斗胆问一句,您看得进去吗?” 毓溪笑道:“不瞒你说,十成里只能看进五六分,可这五六分也足以让我知道当下外头是何等光景,知道文人墨客们在乎什么、老百姓们想什么,就算零零碎碎地跑进我脑袋里,偶尔和胤禛闲谈,又或是进宫见长辈时,我也能说上几句。” 青莲心疼地说:“今日您提到五公主将来要是常常来府里,会被外头人怀疑与四阿哥结党营私,还提到了李唐年间,奴婢心里就想,您小小年纪这些道理莫不是从孩提时就被耳提面命,才能在如今时时刻刻的谨慎,实在不容易。” 毓溪爱惜地收起书本,感慨道:“小时候很苦,每日念不完的书,学不完的道理,便是这样,我阿玛额娘还怕我做不好阿哥福晋,怕我在宫里闯祸,怕我在府里被妾室被下人欺负,好在浅浅学的那些本事,也算够用了。” 收拾好书本,主仆二人便往膳厅走去,青莲说道:“阿哥福晋里,算上太子妃,都不像您似的,从小照着做皇子福晋做王妃那般教养,太子先有侧福晋,多年后才与太子妃成亲,那会儿就有人说,皇上是选中太子妃后,留她在家学了几年本事才娶进门的。” 毓溪道:“因此之前看着八福晋为难迷茫,我觉得很不公平,就算我从不笑话别人,心里偶尔也会觉得她做事太蠢。可每每生出这样的心思,又会想,人家王府后院里苟活来的人,我这个打小被众星捧月,学了十八般武艺的人,有资格说话吗?” 青莲却道:“不过是早几年学晚几年学罢了,也有后来居上的,您说八福晋,那如今的八福晋还是刚成亲那会儿的八福晋吗?” 毓溪愣了愣,这话听着的确有些道理。 青莲说:“当初什么都不懂,冷不丁被皇上选进门的八福晋的确很可怜。但过去那么久了,大大小小的事,八福晋连宫里的宴席都经手过,那么不论夫妻之间,还是长辈面前,八福晋若依旧糊里糊涂地做蠢事,怎么还不许旁人嘀咕几句呢?” 毓溪点头:“说的是,何况如今她长进了不少,人前人后稳重得体,和妯娌们就算只是场面上的和气,也能自然说笑。我从前见着她就浑身不自在,最近几次相见,都不觉着别扭了。” 青莲说:“正是如此,奴婢只是感慨您小时候辛苦,而非觉着您比旁人天然强些什么。也许刚开始您凭借幼年所学处处占上风,受长辈喜欢,可三年五载后大家都一样了,谁讨喜欢谁招嫌,那就没什么公平不公平的。” 毓溪不禁憧憬起来:“这九福晋、十福晋都定下了,再过几年就该咱们十三福晋和十四福晋。我与五弟妹、七弟妹虽好,终究隔着一层肚皮,不过是和和气气的亲热罢了,但将来咱们十三弟和十四弟的福晋,我这个嫂嫂就能放开包袱,好好地帮她们、教她们。” 青莲笑道:“奴婢可不担心,皇上一定会为十三阿哥和十四阿哥选最好的姑娘。” 毓溪满眼期待地说:“最好的不如最合适的,十三弟和十四弟性情大不相同,将来两个弟妹一定也是不同的性情,咱们永和宫就更热闹了。” 此刻永和宫里,胤祥和胤禵各自写功课,见笔尖开叉,胤禵便起身去拿笔,却站在柜子前半天不动弹。 见弟弟这模样,胤祥问道:“找不到吗,叫小全子进来给你找。” 十四却小声嘀咕:“哥,你的东西被收走了,是装箱预备出门了吗?” 胤祥猜想是额娘这些日子收拾东西,连他的文房四宝都一并收了,不过额娘像是怕惹胤禵不高兴,都只在白天收拾,没想到还是让胤禵看到了。 “要不,我再去求求皇阿玛?” “能求的话,额娘早替我求了,额娘都求不来的事,谁还能行?” 胤禵拿了新的笔,回到桌前毛躁地开笔,好好的笔被他折腾得不像样,胤祥赶紧拿过来,小心仔细地摆弄。 “哥,四哥为何不来安慰我?” “四哥最近很忙。” “他昨天才告假,听说只在家待着,哪儿也没去。” “也许是太忙太累了,额娘才让四哥歇着呢?” 胤祥不知如何说,才能让弟弟高兴些,但这几天胤禵都念叨好几回了,念叨的不是不能去东巡,而是四哥怎么不来看他们。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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