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巡在外的规矩,太后自会做主,而胤禵和九阿哥打架一事,德妃也不忘了给宜妃一个交代。 这日傍晚,毓溪便收到宫里来的消息,额娘要她转告胤禛,得闲进宫管管他的弟弟,总在书房和九阿哥打架,她可不愿再管了。 青莲忧心忡忡,担心四阿哥太过严厉,伤了兄弟情分,毓溪却笃定地说:“你想啊,额娘若真要胤禛管教弟弟,派个小太监去前朝把儿子叫去就是了,还非得从神武门出来,绕那么大一个圈子找我?” 青莲不明白:“福晋的意思是?” 毓溪笑道:“定是东巡一事,额娘不好开口让胤禛去哄一哄弟弟,这不是给他个台阶下。” 青莲佩服不已:“真真亲母女也不见得这般心连心,您这样好的儿媳妇,娘娘那样好的婆婆,若非彼此相遇,但凡换个人家,都要辜负了。”biqubao.com 毓溪笑道:“我可不敢当,但将来咱们弘晖的媳妇,我也一样好好疼她。” 到夜里,胤禛回房入寝,夫妻依偎在床榻上,毓溪轻轻摇着团扇,转达额娘的心思,几乎哄着他说:“都费心打了那么好的匕首,早早给弟弟们送去不好吗?” 胤禛气道:“成日打架,不好好念书,他配吗?” 毓溪说:“那就不给匕首,先去教训一顿,家里的戒尺你带一把去?” 胤禛却又不乐意:“必然是老九招惹他,嘲笑他不能去东巡。” 这话已是心软,更是偏向弟弟的,毓溪便顺水推舟:“是胤禵错了就教训他,是被欺负的就该为他做主,额娘总是为咱们操心,咱们也替额娘分忧才是。” 胤禛嗯了一声,搂着毓溪找到舒坦的姿势,便要合眼睡觉,含含糊糊地说了句:“明早提醒我,带上那些匕首。” 毓溪顺势亲了一口,胤禛这才心满意足,搂着她安心睡去。 皇宫里,胤禵虽因打架被罚不得用晚膳,可转身就把这一茬忘了,自有七姐姐和十三哥给他偷偷喂吃的,饿不着委屈不着,早已呼呼大睡。 隔天回书房上学,连九阿哥也不怎么在乎,他们从小到大打了能有八百回,就算彼此看不顺眼不喜欢,也懒得去计较一两次的冲突。 如此和往常一样念了半天书,晌午散学后顾不得等小安子他们收拾笔墨,哥俩就着急赶回永和宫,好用了午膳换衣裳,早早去箭亭射箭。 刚出书房时并不敢疯跑,进了东六宫,靠近永和宫,才追逐嬉闹起来。 这般打打闹闹进了门,正要招呼绿珠摆饭,忽听身后严厉的声音问:“在宫里疯跑,还大声嚷嚷,你们眼里有没有半点规矩?” 胤祥和胤禵闻声回头,便见四哥和七姐姐在花坛旁,七姐姐眉眼弯弯地笑着,四哥则板着脸生气。 “四哥吉祥。” “四、四哥……” 胤禛缓缓上前,冷声道:“在书房打架,在宫里疯跑,怎么,这紫禁城里没人管得住你们了是不是?” 兄弟二人不自觉都低下了头,十四不服气地嘀咕:“是我打架,四哥可别连十三哥也算上。” 胤禛气道:“你还很光彩,怕人抢了你的功劳?” 十四好不服气,抬头要辩解,却不敢直视哥哥的目光,到底是又怯又怂地低下了头。 “伸手!”胤禛道。 “四哥……”胤祥着急了,以为要打胤禵的手板,可抬头却见小和子端着匣子走到四哥身旁,四哥便从匣子里取出一把精美小巧的匕首。 低着脑袋的胤禵并不知晓,也以为要挨打,已是涨红了脸,满心委屈和不服,可不敢忤逆兄长,僵硬迟疑地伸出了双手。 然而落到手里,不是钻心疼的手板,是冰凉的有棱角的,沉甸甸的重物。 不等哥哥允许,胤禵下意识捧到面前看,顿时两眼放光,四哥竟是给了他一把匕首,皮质刀鞘上刻了鹰羽纹样,刀柄上则有鹰爪抓握,好不肃杀霸气。 “这、这是给我的?”胤禵不敢信,激动惊喜地看着哥哥,一扫方才的憋屈和胆怯,浑身都明亮起来。 “不然呢?”一面说着话,胤禛已将另一把匕首递给了胤祥,说道,“要看好他,皇阿玛应许四哥给你们匕首,但在你们成年离宫前,没有皇阿玛的恩准,不得私自带出永和宫。自然,此番东巡路上,你可以带着。” 十四好奇地凑过来看,又高兴地说:“十三哥,我们的一样。” 胤禛嗔道:“若不一样,你得好几天睡不着,琢磨你十三哥的是不是比你好。” 十四毫不犹豫地反驳:“怎么会,最好的自然要给十三哥。” 胤禛正经问:“先别得意,方才我说的话,你们记下了吗?” 十四大声应道:“记着了,不能拿出去,我才不稀罕跟他们去显摆,等下回打猎时,再让他们开开眼。” 胤祥爱惜地捧着自己的匕首,高兴得不知说什么好,而十四嘴上嚷嚷着不稀罕去外头显摆,转身就举着他的匕首往额娘屋里跑,迫不及待地告诉所有人他得了宝物。 “哥,这下去不去东巡,胤禵都不稀罕了。”胤祥一脸安心地对哥哥说,“不然我心里很不踏实,您和胤禵都不去,就我去。” 胤禛道:“往后不许这么说,皇阿玛带不带你出门,皇阿玛给不给你恩赏,都是你应得的,不与四哥相干,更不是你有了胤禵就也要有的,明白吗?” 胤祥憨憨一笑,类似的道理额娘都教了他无数回,可他心里还是会想,自己有的弟弟也要有,四哥更应该有。 “哥,哥。”又见小野马飞奔出来,胤禵跑到跟前,满眼期待地问,“我的匕首怎么没开刃?” 胤禛嗔道:“开刃还了得,你这么笨手笨脚,回头把自己割了。” “才不会……” “几时皇阿玛带你打猎或是出远门,四哥再找匠人为你开刃。” 一听这话,胤禵就高兴了,转身又跑回去告诉额娘,胤禛见了直摇头,问胤祥:“你们方才也是一路打闹回来的?” 胤祥不敢撒谎,小声解释:“到了永和宫外才跑的……” 小宸儿赶紧上前来拦着,温柔地劝说:“今天这么高兴,哥,下回再做规矩,我一定看好他们。” 却见胤禵又跑出来,大大咧咧地嚷嚷:“哥,七姐姐,额娘叫你们进去用膳。”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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