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商量出结果,那头念佟就醒了,黏黏糊糊跑来找额娘,赖在毓溪怀里不肯走,还要把弘晖挤出去。 弘晖平日性情稳重淡定,这会儿却不肯让,大声冲他姐姐嚷嚷,念佟伸手就要打弟弟,幸亏毓溪眼明手快地拦住,可她才抓了闺女的手,弘晖就一巴掌打在了姐姐脸上。 这下念佟可不答应了,放声大哭,挣扎着要打弟弟,毓溪赶紧命乳母将儿子抱开。m.biqubao.com 小孩子打架,再寻常不过的事,毓溪并不计较对错,将他们分开一会儿,转过身他们又能一起亲亲热热地玩耍,往往只有她和奶娘们被折腾得脑仁疼。 此刻终于将两个小祖宗哄好,直觉得眼前晕乎乎,回到房里在美人榻上躺了半天,心里正怕自己别累出病,见青莲端来吃的,才想起自己一早到这会儿,还没正经吃过什么。 半碗燕窝粥下肚,又吃了一块奶卷,终于有几分力气,再听丫鬟来说,大格格和大阿哥正一起玩不打架了,心情好胃口也好,便将剩下半碗燕窝粥也吃了。 青莲这才满意,命下人取走碗碟,留下一盘切好的蜜瓜,供福晋取食。 毓溪走到门前,朝孩子们屋里张望一眼,无奈地笑道:“别让下人添油加醋地告诉胤禛这些事,小孩子没有不哭闹耍脾气的,并不是天天如此。” 青莲应下,又问五公主那儿怎么办,毓溪道:“有弟弟妹妹陪着,不会太寂寞,既然都不让三福晋摆宴了,咱们也安分消停些,回头我自己和胤禛商量。” 青莲笑道:“福晋心胸宽大,换做别人家,当嫂嫂的该嫌小姑子麻烦,四阿哥总是想着什么就要您去做,也不看您在家忙不忙得过来。” 毓溪道:“是有这样的,可那也一定是大小姑子本就不好伺候,咱们公主多贴心可爱,我当亲妹妹喜欢还嫌不够。” 话音刚落,便见管事从院外来,身后跟着下人仔细捧着什么,到了阶下便禀告,竟是毓庆宫赐下的银丝挂面十卷。 青莲问:“可有说是为了什么赐的面?” 管事摇头:“问了大内的太监,说不知道,只知道诸位阿哥府上都得了。” 毓溪没说什么,径自回房去,青莲接过挂面端进来,十卷挂面果然都封了东宫的纸笺,只是寻常该有的“寿”字,并未贴上。 “这是太子爷的寿面吧。” “必然是了,不然好端端的,赐面给弟弟们做什么。” 主仆俩看着这十卷银丝挂面,皆是轻轻一叹,却不知是太子赐下的,还是太子妃的心思,破天荒头一遭,竟是吃上了毓庆宫的寿面。 青莲道:“正经来说,不该明日再送来吗?” 毓溪拿起一卷挂面看了看,说道:“可明日是赫舍里娘娘的忌日啊,这才赶着今天送出来。这样,你给侧福晋和宋氏各送两卷,我和胤禛吃半卷就够,等胤禛吃过了,剩下的你再和管事乳母们分了吧。” 青莲问:“您要回礼吗?” 毓溪不禁烦恼:“回寿礼,还是别的说辞呢,我不敢做主,还是明日派人请示额娘,再做决定。” 此时此刻,紫禁城外从直郡王府到八贝勒府,都收到了毓庆宫赐下的银丝挂面,不仅如此,宫里的小阿哥和公主们,也得了来自太子的赏赐。 启祥宫的僖嫔派人来永和宫问怎么办,十五阿哥和十六阿哥得了挂面,她和密贵人该不该替孩子向太子回礼,这算寿礼还是端午礼,她不敢做主。 然而德妃也是头一回遇上这事,这么多年,从没有太子寿辰一说,向来只是祭奠赫舍里皇后,待得端阳,每年依照朝廷局势来决定是否过节,毓庆宫里只有太子大婚和添皇孙时,才给弟弟妹妹们下过赏赐。 正为难时,梁总管手下的小太监来了永和宫,取一件皇上前日落在这里的东西,但人走后,环春便来禀告娘娘,皇上说,请娘娘和阿哥公主们安心吃面便是。 德妃想了想,吩咐道:“给毓溪传句话,让他们也安心吃面。” 然而毓庆宫中,胤礽怒气冲冲地赶回来,径直闯到太子妃面前,大声质问:“是谁允许你送银丝挂面,凭什么送,为了我的生辰吗,可你知不知,我的生辰是什么日子?” 太子妃静静地看着丈夫:“是谁说,赐下的是寿面?” 胤礽怒道:“这还用说吗,是你蠢,还是你以为天下人都蠢?” 太子妃神情淡定地说:“若是如此,和兄弟姐妹一起庆贺生辰,不应该吗?” 胤礽气得双眼通红:“我何来的生辰,我配过什么生辰,那是皇额娘的忌日!” 盛怒之下,胤礽几近癫狂,挥手将桌上的物件全扫落在地,巨响声吓得殿外的太监宫女瑟瑟发抖,乳母们更是抱着小阿哥小格格躲得远远的。 看着满地狼藉,太子妃蹲下默默地收拾,胤礽却又一脚踢开,怒斥道:“去给我要回来,你送出去多少,都给我要回来。” “是皇阿玛的意思。”太子妃道,“皇阿玛吩咐我将银丝面送出去,你若实在生气,待我回过皇阿玛,再替你收回来。” “什么时候的事?” “五天前。” 胤礽冲到妻子面前,痛苦地问:“为何不与我商量,你有五天来考虑要不要瞒着我,整整五天,你可有过犹豫,可想过我的处境?” 太子妃道:“皇阿玛吩咐时,我就拒绝了,我说你不乐意庆贺生辰,我说你一定会反对。可皇阿玛说,从没好好为你过过生辰,不该让所有人都用皇额娘的死来逼迫你认定自己有罪,不止是今年,往后每一年,皇阿玛都要为你庆贺生辰。” 胤礽摇摇晃晃后退几步,跌坐在椅子上,一时说不出话。 太子妃抱着被摔在地上的书和纸,缓缓起身,说道:“若是五日前与你商量,你不过是多难过五日,你不会去求皇阿玛收回成命,你不敢,那么所谓的商量,又能有什么结果?于是我心里打赌,会不会你能为此高兴,不瞒你说,我心里很高兴。对于皇阿玛对于大清,皇额娘的故去皆是不堪回首的痛苦,可你的到来,亦是皇阿玛与大清的幸事,这才是天下人该记住的。”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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