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宸儿急道:“可胤祥没错,四嫂嫂,好歹让胤祥起来。” 毓溪笑而不语,只专心给额娘做冷敷消肿,还是德妃不愿女儿纠缠她嫂嫂,松口道:“让他们都起来,胤祥和胤禵不能耽误课业,回书房也好,去练骑射也罢,把该做的事做好。” “那……姐姐呢?” “你们把念佟照顾好,额娘要和四嫂说说话,我一会儿再见你姐姐。” 宸儿如遇大赦,抱着额娘谢了又谢,就要去找姐姐弟弟们说话,毓溪叮嘱道:“听绿珠说,才将早晨吃的都吐了,可不兴跑跑跳跳,慢着些。” “是……”小宸儿立刻文静下来,规规矩矩地走了。 望着妹妹离去,毓溪对额娘道:“宸儿比着五妹妹,是柔弱乖巧些,可我和胤禛觉着,七妹妹也是很活泼淘气的,额娘您说呢?” 德妃笑道:“就说你五妹妹干的那些混账事,少了宸儿替她把风放哨,她也做不成。这俩丫头只是性情不同,各有各的淘气,一个犯了错还要嘴硬倔强,气得人肝疼,一个呢,是赶紧先把错认了,弱弱地掉下几滴眼泪,就叫人心软了。” 毓溪笑道:“这么看来,念佟可是把姑姑们的长处都学去了,将来不好对付。” 德妃道:“女子本不易,难得咱们孩子托生了天潢贵胄,就由着她们些吧,横竖将来做了媳妇当了家,她们自己就知道持重谨慎了。” “是,全家都宠着念佟呢。”毓溪说着,放下冰袋,仔细看了看额娘的手,不知着急成什么样,竟砸得那么重,青了一大片,生怕伤了骨头。 但德妃活动手指说没事,过两天就好,要儿媳妇别担心。 “胤禛嘴上嫌弃妹妹不懂事,可心里很想安慰她哄哄她,这不就打发我来了。”毓溪说道,“额娘,我一会儿去劝妹妹,您可要嘱咐媳妇些什么,譬如有些话说不得。” 德妃道:“许诺她接去家里玩的话,就不要提了,她如今有了婚约,若再有言行不当之处,文武百官和宗人府,更要与她过不去。我的女儿,只是淘气些,何苦遭他们刻薄败坏,奈何我们惹不起,就多回避才好。” 毓溪欠身称是:“一定不说接妹妹去家里的话,额娘您放心。” 德妃笑道:“心里该嘀咕我这个婆婆窝囊了吧。” 毓溪毫不犹豫地摇头:“怎么能呢,这么些年我自己还有家里的父亲母亲,都是这么过来的,忍一时风平浪静。” 德妃关心道:“你额娘可好,家里可好,年末各家去庙里烧香礼佛,佟家之前那档子事,我还记得,你阿玛额娘受委屈了。” 毓溪道:“佟家也不傻,就算再霸道,也敬畏神佛不是。托额娘的福,家里一切都好,母亲和嫂嫂们都要孩儿向您请安呢。” 德妃想起什么来,唤了环春进门,命她将裕亲王福晋前日送来的两盒燕盏拿来,要毓溪带回去,赠与她母亲。 毓溪起身谢恩,德妃伸手拦下,说道:“为了胤禛,你父亲母亲处处隐忍谦让,额娘感激不尽,几盏燕窝值什么。” 此时有念佟的笑声传进来,一定是和姑姑们玩高兴了,德妃探头往窗外看,说道:“摊上这些个弟弟妹妹要照顾,你该多辛苦,额娘巴不得把天下好东西都给你。” 毓溪道:“一家子姑嫂妯娌本该互相帮衬的,说起来,额娘,我有件事想求您示下。” “什么事?”德妃收回目光,温和地笑道,“你说便是了,求的什么。” “昨儿在山门遇见富察家女眷,就是富察马齐家的……” 毓溪缓缓将昨日之事告诉了额娘,说富察家女眷谦恭有礼,全然不像家里有个御前红人的模样。 毓溪说道:“马齐那个闺女,十来岁光景,好生福相。想着她必然是要选秀的,若是指给皇子或宗亲,不论平辈做妯娌,还是差了辈分,总要往来,那不如现下就和富察家多热络些,但也有顾虑,万一……” 德妃已然笑了,嗔道:“你担心她万一成了后宫,是不是?” 毓溪可不敢玩笑,正经道:“是媳妇僭越了,额娘息怒。” “何来的怒,不碍事。”德妃云淡风轻地说道,“额娘也是皇上身边后来的人,密贵人、和贵人她们,很快也会变成老人。帝王后宫从来如此,若是想不开想不通,落得自我折磨,没意思。” “是……” “不过这富察家的孩子,成不了你们的庶母,人家是要做正经嫡福晋的。” 毓溪眼中一亮,胆怯又忍不住好奇,到底还是问了:“额娘,您是说,皇阿玛已经有安排了吗?” 德妃道:“你只匆匆见过几次,就觉着他们人好,未免太武断。” “额娘说的是。” “但苏麻喇嬷嬷留心好些年,正是看上富察家人品贵重。” 毓溪问:“那么,是将来的十二福晋?” 德妃并未应答,但也不否认,只道:“去吧,把你五妹妹叫进来。” 即便如此,毓溪心里也有了底,起身福了福,便去将正和念佟嬉闹的五妹妹领来。 进门前,温宪停下了脚步,轻声问:“嫂嫂,额娘许我南下了吗?” 毓溪摇头:“这事儿嫂嫂不能帮你,你坐车犯晕的毛病,可大可小,你想看江南风光,畅春园里不足十分,也有七分像,要知道你的身子,可比什么都重要。” 温宪好生失落,垂下脑袋来,委屈地说:“兴许下回就不犯了呢,我天天骑马不行吗?” “在额娘眼里,可不敢拿你的性命做赌,这事儿,嫂嫂不帮你。” “我就是委屈了几下,站那儿想冷静冷静,胤禵居然一进门就嘲讽我,说我一哭二闹三上吊,替我告诉四哥,叫四哥来收拾他。” 这话绿珠不曾提起,毓溪听来也生气,正经道:“原本不打算让你四哥插手的,可十四弟这话太过分,非得让四哥教训他才好。” 温宪却舍不得了,拉了嫂嫂的衣袖说:“罢了罢了,回头皇阿玛生气不让他去,那就太可怜,等他从江南回来,我再揍他。”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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