犹记得刚成亲那会儿,家中年关难过,香荷偷偷拿了额娘的银子送出来,额娘知晓后,很是不乐意,生生将香荷气病了。 以至于如今胤禩偶尔收到母亲从宫里送来的东西,都不免心有余悸,何况他早已不缺钱,就更不愿为了不必要的事伤心。 但觉禅贵人像是知道儿子不缺钱,此番送来的非金非银,而是她亲手缝制的两套围脖和袖笼。 来的太监解释说,皮毛是敏常在东巡带回来赠与贵人之物,贵人自觉在宫里不出门,穿不着这样好的皮毛,便裁开给八阿哥八福晋各缝了一套围脖和袖笼,正月里出门也好穿戴。 胤禩很是高兴,早就知道母亲针线功夫了得,当年曾为太皇太后缝制朝服。虽是辛苦活,可只有身家清白、工艺精致的匠人,才有资格触碰太皇太后的衣衫,这对胤禩而言很重要。 母亲辛者库出身,外祖家的罪籍至今未能免去,他被惠妃抱养,却不得宠爱珍惜,那么多的皇子里头,胤禩的出身和境遇,连天生残疾的七阿哥都不如。 因此在听说额娘曾为太皇太后缝制朝服后,胤禩很高兴,在他看来,这是太皇祖母对额娘身家清白的肯定,是值得他在人前骄傲的好事。 捧着额娘亲手缝制的围脖和袖笼,胤禩高高兴兴地回来,将霂秋的那一套递给她,欢喜地说:“过年出门就戴上吧,你看这皮毛油亮水滑,额娘缝的里子、镶的滚边,配色和料子都是最好的。” 然而八福晋还沉浸在方才的惊恐和伤心里,忽然见胤禩变得这么高兴,虽暗暗松了口气,可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梗在她心里。 直到除夕那日进宫,在家穿戴朝服时,珍珠捧来这对围脖和袖笼,八福晋才猛然醒过味。 她既害怕胤禩为了丹药一事厌恶她、嫌弃她,可比起被厌恶和嫌弃,更让人难过的是不在乎。 果然在胤禩的心里,那个对亲儿子忽冷忽热,总也捉摸不透的额娘,远比她这个掏心掏肺,为丈夫付出一切的妻子更重要。 “朝服有制式规矩,留着过几日进宫再戴吧。” 八福晋拒绝了珍珠递来的围脖,说的也只是敷衍的话,心里早已笃定,绝不会戴这些东西,难道要沦落到和婆婆争宠不成? 且说宫中过年规矩大,一整天繁冗的礼仪下来,无人不疲惫辛苦,念佟早已因犯困和烦躁被抱去了永和宫,反倒是更小的弘晖,一板一眼地跟在长辈身后,不哭也不闹。 这会儿夜宴前稍作休整,毓溪更衣归来,就见暖阁中,弘晖在祖母怀里睡得正香,额娘轻轻拍哄着孙儿,满眼的心疼宠爱,怎么也看不够。 毓溪进门来,轻声问:“额娘累不累,交给媳妇吧。” 德妃笑着说:“我一年才抱几天,只怕抱不够,你坐着歇会儿,他才睡着,怕放下了又醒。” 毓溪道:“这一睡,没两个时辰醒不过来,晚宴是赶不上了,这孩子没口福啊。” 德妃满不在乎地说:“你几时在大宴上吃饱过,那些花里胡哨的菜不过是摆样子的,这口福咱们弘晖不要也罢。等他醒了,想吃什么就让小厨房做去,可比去席上做规矩有意思多了。” 毓溪摸了摸儿子,笑道:“这一整天下来,我偷眼瞧胤禛也累得浮在脸上了,这小家伙竟然没脾气,您说他是憨呢,还是傻。” “哪有说自己儿子憨傻的,就不许咱们弘晖有灵气吗,我孙儿就是懂事聪明,比你们两口子强,一天天净胡闹。” “您孙儿聪明懂事,那也是我生的。” 德妃不禁笑了,嗔道:“是是是,是你生的,都是你的功劳。”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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