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宪害羞地笑了,便催着额娘回宫接驾。 一路送到宁寿宫门外,瞧见长街青砖上尚未风干的雨水,如铜镜般映出夕阳,额娘的身影缓缓而去,那么美,那么……她心里忽然就舍不得了。 “额娘……”温宪唤了一声。 “怎么?”德妃回眸,温柔地看着女儿。 只见温宪匆匆跑来,猛地抱住了母亲。 德妃眼中一热,但忍住了,笑着说:“傻丫头,这么大了还撒娇,又不懂规矩了,宫道上岂能奔跑?” 温宪哽咽道:“这紫禁城里我说了算,我是大天王。” 一旁的环春、绿珠都笑了,小宫女小太监们也笑了,便见温宪霸道地说:“你们笑吧,都给我听好了,要好好伺候我额娘,我可不是嫁到天边去,若有人敢怠慢额娘,或是叫外人欺负额娘,仔细我回来收拾你们。” 德妃伸手为闺女理一理衣襟,嗔道:“好好的,凶他们做什么。” 但听环春说:“公主放心,奴婢们一定尽心伺候娘娘,也请公主千万照顾好自己,莫说娘娘记挂您,奴婢们也会时常牵挂。” 环春没忍住,说罢就背过身去,不敢在人前掉眼泪。 温宪眼底还闪烁着泪花,就扬起笑容说:“我要嫁人了,你们都得高高兴兴的,我知道你们心里偷着乐呢,混世魔王终于要出宫了。” 德妃劝道:“好了好了,越说越来劲,快回去吧,一会儿皇祖母该找你。” 环春和绿珠知道公主是舍不得,可这样下去耽误接驾,也惹太后担心,便一同来劝说,吩咐小宫女伺候娘娘回宫,她们把公主送回去。 “你们要说什么悄悄话?环春,可不能胡乱许诺她什么。” “额娘,您就这样看我?” “回去吧……” 不论如何,还是热热闹闹地分开了,德妃带着其他宫女回到永和宫,刚好宸儿和胤祥、胤禵从屋里出来。 孩子们高高矮矮在屋檐下站了一排,德妃却不自觉地转身,想要把温宪领回来,让她和弟弟妹妹们在一起。 自然,这样的情绪来得快,稍稍冷静些就能压制,之后转换心情,问儿子们功课,和宸儿收拾她姐姐的东西,没多久,圣驾就到了。 不想皇帝来,是先去收拾俩儿子,这些日子以来,胤祥和胤禵看着用功,实则心思都不在书房,即便对胤祥能有所宽容,可过去好些天了,当父亲的能容忍,朝廷、宗室,还有胤祥自己的前程不能忍。 见皇帝没来正殿,而是径直去找儿子,德妃便知那俩小子今日得挨罚,匆匆赶来,隔着门就听见戒尺挥动的声响,宸儿已经吓着了,怯怯地躲来额娘身边。 “再写,今儿晚上写不好,朕就陪你们一夜,看看是这戒尺先打断,还是你们的手先打烂,坐下,拿笔。” 皇帝的训斥声传来,德妃问闺女:“是嫌字不好?” 宸儿摇头:“是文章不好。” 德妃有些不高兴,并非她护犊子,这俩小家伙才多大,是要他们写出什么惊世骇俗的大文章。 也许是闺女要嫁人了,当娘的心里本就舍不得,这会儿不自觉地想要护着儿子们,可她不能闯进去阻拦皇帝教儿子,又不忍见他们挨罚,一气之下,转身离开了。 “额娘……” 宸儿唤了声,生怕惊动皇阿玛,忙捂了嘴。 但皇帝还是听见了,屋里静了一瞬,没多久,皇帝走出来,刚好看见德妃气冲冲的身影,闪入了正殿。 皇帝微微皱眉,问女儿:“这是生朕的气?” 宸儿摇头:“生、生弟弟们的气呀,皇阿玛……额、额娘给您沏茶去了。” 二十多年相伴,看背影就知道气什么,皇帝哪里用得着问闺女,将戒尺塞进宸儿手中,吩咐道:“看着他们写文章,敢胡乱挪动、抓耳挠腮的,就打。”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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