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说温宪成亲第二日,毓溪随胤禛到佟家赴宴,那么些王公大臣的贵客面前,佟国维也不得不恭恭敬敬,女眷们招待四福晋亦是殷勤用心,算得宾主尽欢,又是一桩君臣联姻的圆满喜事。 那天过后,毓溪便闭门谢客,要养一养精神和筋骨,至于妹妹公主府里的事,每日有奴才来报。 自然新婚燕尔的,小两口的日子,总是甜甜蜜蜜,不必旁人操心。 如此,毓溪在家带着孩子们,优哉游哉地过了几天,可算养出了好气色,这日心情甚好,与侧福晋一同挑选着进宫赴妹妹归宁宴的穿戴,却见青莲神情严肃地从门外进来。 李氏见这光景,识趣地带孩子们出去,弘晖和念佟离了,毓溪便问:“公主府出事了?” 青莲忙道:“公主和额驸好着呢,是宫里,刚传来的消息,八福晋小产了?” 毓溪心头一紧:“几时的事儿?” 青莲说:“就一两个时辰前吧,惠妃娘娘今日将大阿哥和八阿哥都叫了去,长春宮里不知说什么话,忽然就急急忙忙传太医,再后来就传出话,是八福晋没了孩子。” 不论亲疏,皆是人间伤心事,毓溪很为八福晋心痛,为那孩子心痛:“怎么会这样……” 青莲亦是不解:“难道八阿哥和八福晋不懂这些事儿?” 毓溪抬头,见侧福晋在廊下张望,必然是好奇发生了什么,便要青莲唤她进来,待听闻八福晋没了孩子,李氏也禁不住一叹。 毓溪则道:“这些日子,胤禛时不时在你屋里住,你也要仔细身子,照顾好自己。” 李氏连连点头:“妾身一贯谨慎的,心心念念盼着的事,不能出差错。” 毓溪叹:“出了这档子事,我该不该去探望,又该以什么名义去探望,我有心安慰她,可人家心情不好,必然看什么事都不顺眼,看人就更……” 李氏垂眸说道:“福晋顾虑的是,将心比心,弘昐没的时候,妾身心里是杀天灭地的恨,只是没疯魔罢了,想必八福晋此刻也是如此。” 毓溪唯有宽慰她:“都过去了,千万保重身体,八福晋的事,本不与我们相关,没得勾些烦恼出来。” 正说着,下人传话进来,竟是永和宫来了人,是德妃给毓溪传口信,要她不必前往八贝勒府探视,她会在宫里打点好,这样的事,长辈出面最合适。 毓溪倒是松了口气,其他的,就等进宫见了额娘再做商量。 而此刻,长春宮中,八阿哥过去的寝殿里,浓烈的药味涌进来,呛得胤禩都皱眉,恼怒地问宫女:“这是什么汤药,如此难闻呛人?” 宫女怯怯地应道:“太、太医说,是助福晋排出恶露……” 床榻上的八福晋,绝望地闭上眼,被子下面,一手捂着小腹,一手紧紧抓着床褥,她哭不出来,连眼泪也挤不出半滴,可她痛苦得,恨不能起身冲出去,举刀将惠妃砍杀。 若不是惠妃今日强行要她进宫,若不是冲大阿哥发火时,害他们夫妻也跪下,若不是直挺挺地跪在那里小半个时辰,她的孩子不会,一定不会变成宫女口中的恶露。 “霂秋,喝药吧。” “我想回家。” “我知道,可太医说,眼下不宜挪动你,出门受了风,是要伤身子的。” “可留在这里,也会遭她折磨死,伤身子还能活,遭她折磨死,我就再也见不到你了。” “霂秋……” 屋里四五个宫女,都是惠妃的人,听这话,一个个吓得不轻,互相看了又看,巴不得能退下去。 如今她们也会审时度势,知道长春宮是什么光景,再不愿像从前那般,帮着惠妃刻薄八阿哥两口子了。 “胤禩,我要回家……” “好,我、我去安排。” 可是走出房门,望着死气沉沉的长春宮宫院,胤禩并不愿走向惠妃,更不愿开口求她,他下意识地往宫门外去,偏偏还未过影壁墙,就听得惠妃叫住他。 “你去哪里?” “儿、儿臣去太医院问问。” “把那些奴才叫来这里问就是了,怎么尊卑也不分了?” 八阿哥僵硬地回过身,一手握了拳头,咽了咽唾沫说:“儿臣还要去一趟延禧宫,向贵人禀告此事。” 惠妃冷冷一笑:“如今是能当着我的面,将抚养你长大成人的母亲,踩在泥里了?” 胤禩不得不跪下:“儿臣不敢,请额娘息怒。” 惠妃道:“你这就要去了,还有什么不敢的?” “额娘,儿臣想接霂秋回家调养。”biqubao.com “女人家的事,你不懂,太医说了她不能吹风,怎么,怕我吃了她。” 胤禩道:“这是您的寝宫,儿媳妇住着,多有不便。” 惠妃却像是被戳了脊梁骨,几步冲过来,扬手扇了八阿哥一巴掌:“小畜生,你讽刺谁呢?” 八阿哥被打蒙了,才意识到,皇阿玛早就不踏足长春宮,眼前的女人空有妃位尊贵,实则独守冷宫,她早就被皇阿玛抛弃了,那么这里住着谁,都不会妨碍她。 “哎呀呀,这是怎么了?”宜妃的声音传进来,一如既往的聒噪刺耳,“胤禩啊,怎么跪着呢,地上多凉,难道有事儿求你额娘不成,她还能不答应?” 胤禩要行礼,却见来的不只宜妃一人,荣妃、佟妃和德妃都到了。 又不是什么好事,来得那么齐全,惠妃心里很不痛快,努力端着几分体面说:“咱们在宫里,见多了这样的事,儿媳妇年轻不会照顾自己,倒是把姐妹们都惊动了。” 佟妃道:“我们是来看看孩子的,说几句话就走。” 因三阿哥府摘郡王府匾额那日,八福晋曾跑去幸灾乐祸,不论她有什么说辞,这梁子也是结下了。 若是往日,这光景下,荣妃必定会搀扶八阿哥起身,可今日她来,不过是应个景,淡淡地看着别处,完全不在乎这母子之间的恩怨。 “儿臣想接霂秋回府休养,可是额娘不应许。”八阿哥豁出去了,求着几位娘娘道,“还请娘娘劝一劝额娘,不论如何,也不能让儿媳妇住在内宫,妨碍额娘伺候皇阿玛。” 宜妃噗嗤一下笑了,笑得好放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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