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曾经高喊着“恨不生做男儿身”的皇太后在这个寒冷的冬天崩逝了。 她这一生事迹几乎是贵族女子所追求的极致,在高皇后逝去百年后,她的出现让世人对高皇后有了更深的了解,更何况她本就是高皇后的直系子孙。 影响最大的自然就是刘询,他的母后几乎就是他的帝王师,吕莹性格刚强,认同人性本恶,表面上遵从儒术和黄老,实际上却喜欢刑律之道。 刘询受到她的影响同样喜欢刑律之道,历次清查就是源于此,那些帝王之术平衡之道,同样是从她那里学来。 吕莹提醒了他关于经学士子的问题,他自然就放在了心里。 但是经过深思熟虑,他还是决定大兴经学,因为两个理由。 第一,经学士子不会突然发动奉天靖难把他从皇帝位上踹下去。 这一代列侯的确是忠诚,但是下一代呢,下下一代呢? 周室给予诸侯的恩典够多了,甚至远远超过了汉室所能给予的,除了洛国之外,谁又是真正的忠臣呢? 刘询不是孝惠皇帝那样的君王,不会全心全意的去信任一个人,把国家社稷寄托在一個人的身上。 第二,经学士子是真的有才,打打杀杀不是王道,治国理政才是永恒的主题,看看主导大汉的丞相,最优秀的都是士人,大汉那么多宗亲,为什么他看重刘向,就是因为刘向有吏相的才能。 “皇帝,你记住,阴诡之道永远都登不上大雅之堂,这天下人的眼睛是明亮的,这满堂公卿和天下众人不是傻子,你用邪术对付他们,纵然得胜那也只是一时的,只会招惹来更强的对抗。 光明正大的,堂堂正正的告诉天下人,你要做利国利民之事自然就有万众跟随。 刘询心中暗道:“母亲啊现在儿子就要用堂堂正正的手段了。” 长乐宫中,刘询的声音响彻。 “晓谕天下的士子。 暴秦和戾帝断绝了圣贤的道路,于是灭亡了,朕不愿意步他们的后尘,要大力的弘扬圣贤光明的道路。 书籍尘封在高阁之中,是不能使人知晓的,如果孝文皇帝不去洛氏求书,如果洛氏握着书籍不愿意公开,哪里有现在文华的兴盛呢? 不论是出身儒家正法,还是诸家各道,朕都允许你们随意的开办书院。 多多的教导弟子,使天下的人才多起来,朕唯一的要求和洛氏传书的要求相同,传授给有道德的人。 不要让书籍成为奸人混乱的武器。 朕在皇家林苑之中修建了数千间屋舍,这是为了给那些前来求学的士子居住。 士子在太学学成,朕会选择其中的佼佼者授予官爵,以表达对圣贤之道的尊敬。 就按照朕的意思去做吧,朕所有的一切都赐给你们。” 刘询将圣旨的最后一句读罢然后问霍光道:“子孟,朕的这道圣旨你觉得如何? 你是列侯勋贵子弟又是靖难功臣后裔,朕这样优待士子,你有没有不满?” 霍光低声道:“陛下天资英断,自然是不会错的。 经学士子取自天下,是从千万人中挑选出的贤才,他们接受圣人的教诲,有清平天下,富国兴邦的才能,王侯贵种却良莠不齐,酒囊饭袋之徒不计其数。 昔年靖难功臣匡扶社稷,但细细数来,有才能的人有多少呢? 长平侯是臣的亲戚,但臣不得不说,他没有做丞相的才能。 任用贤才治国,天下就能兴盛,任用庸才治国,天下就会衰败,您现在任用贤能的人,谁又能指斥您呢?” 刘询一直面无表情的脸终于畅快的大笑起来,他用力的拍着霍光的肩膀笑道:“子孟,你说的好啊,我大汉的开国功臣是一群屠狗宰猪之辈,朕难道就不能用一群贫寒的士子创造盛世吗? 这满堂公卿,也不一定都要华贵名门,一介白身依靠朕的简拔,一跃而起,成为公孙弘和长平烈侯那样的传奇,岂不是很好吗? 这就是母后对朕说的天子的权力啊。 子孟你出身高门豪族,却能想到天下出身低微的士子,这真是极其难得了,可见是朕的知心之人,不枉朕对你一片信任啊。” 霍光依旧垂着首,低着头,心中暗道:“书籍就摆在那里,没人规定列侯就不能学。 列侯能举荐,有财力能脱产学习,还能联姻,优势大到这种地步如果还竞争不过寒微之人。 那就真像表兄所说的,腐朽到那种地步,该死。” 钦天监。 洛青第一时间得到了刘询的旨意,他先是通读了一遍,然后放下,仅仅几息的时间,他再次拿起又读了一遍。 “真是大手笔啊!” 洛青忍不住感慨着,这就是皇帝所拥有的力量,能够调集帝国之中的一切资源, 一道诏令就能够影响数千万的黎民百姓。 “这样暴烈的去改革王朝,会造成什么影响呢?” 洛青忍不住摩挲着手中的诏令,试图去推演这封诏令的未来,他所能预见的就是 天下读书的人会变多。 因为之前的私学比如儒家的那些,没有官方背书,就是单纯的学习交流。 但是现在有了官方背书,士子们就可以光明正大的说自己出身哪一座书院,从某种程度上,这是官方认可的社团。 弟子越多势力就越大,这都是非常浅显的道理,哪怕是为了增强威势,大儒高士们也会大规模的收徒。 洛青还非常清楚,这依旧是刘询削弱军功贵族的手段,他并不刻意的去打压军功勋贵,而是选择抬高其他势力的身份地位。 比如抬高宗亲的入仕比例,许皇后家的地位同样大大的拔高,让他们掌握禁军等等高官显爵,都是如此。 但是军功贵族人才济济,仅仅凭借着这些人还不足以,经学士子就是他寻找到的,既有能力,对皇权又没有威胁的一群人。 这封诏令从长安传向四方郡国之中,先是在关中之地传开,群情振奋。 关中之地是帝都所在,一向是皇帝最为照顾的地区,现在皇帝赐下了这种恩典,不用多说,一定是关中诸郡最先拿到好处。 尤其是太学要大规模招生,还有朝廷给予的各种补贴,关中离得近,关东乃至于最遥远的郡国估计还没有收到消息,关中人就已经进入太学了。 关中高呼皇帝圣明的时候,这封诏书跨过了大河进入了三晋大地,越过武关进入了南阳所在,一路越过崤函古道,到达东方最繁华的城池。 洛阳! 这里聚集着大量的关东士子,这里是整个关东消息流转最便捷的所在,从这里前往各个郡国的通道不知有多少。 关东的文华之璀璨一向都不是关中所能够相比的,天下最负盛名的大儒高士,几 乎全部都在关东。 在关中乃至于关西之地博得大儒高士名声的,一到了关东,尤其是进了洛氏学宫 之后,都非常的谨慎,轻易不动言。 有大儒读完诏书兴奋道:“皇帝陛下要大兴太上学宫,还允许我等开办私学,允许我等随意招收门徒,这是经学盛世就要到来了!” 立刻就有人给他泼冷水道:“太学在关中,我等在关东,多有不便这难道不是打压我等关东学派吗?” 大儒立刻就反驳道:“多有不便? 有多不便呢? 不过区区千里的距离就让你踌躇不前了吗? 先贤孔圣周游列国的事迹你难道忘记了吗? 况且太学兴盛,这终归是一件好事,而且我等不一定非要到太上学宫之中,皇帝陛下允许我等开办私学。 从私学之中出身,只要得到举荐,同样可以做官。 况且你说太学在关中多有不便,那洛氏学宫就在关东,这难道不是我等关东学子的福音吗?” 大儒最后这一句让众人眼前一亮。 是啊! 太学虽然在关中,但是洛氏学宫就在关东啊,洛氏的书籍有多少根本就没人能记得清。 洛氏对弟子的人品要求太严格,所以弟子的数量一定不多。但是并不意味着洛氏对前往听课的人要求也那么高啊! 只要我等前往洛氏学宫听听讲,那日后在举荐之时,岂不是可以说一句,我曾经在洛氏学宫之中听过数年课。 那时主讲之人乃是洛氏高士。 这不就是最强的介绍? 刘询若是知道这些人心中所想,大概唯一能做的就是苦笑了。 众人越想越觉得好,纷纷向着长安城的方向作揖,“陛下开学禁,当真是大功德啊!” 刘询所签发的《元封开学令》是不逊色于废除《携书律》的伟大诏令,这封诏令的下达,使汉帝国得到了大批成熟的学者官僚。 汉帝国逐渐开始从一个军事征服帝国转变为正常的中央集权帝国,帝国在过去一百年中所诞生的统一思想在这些学者官僚的推动下,落实到了最基层。 最古老的分封制度的思想土壤彻底被摧毁了,转变为具有中央集权特色的封建制度。——《全球通史·秦汉卷六》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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