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长!” 石明远唰一下站了起来。 “你坐,你坐。” 李正笑着伸手示意他坐下,然后径直来到病床前。 石明远连忙把椅子让到李正的身后。 “连长您坐。” 李正点了点头,没坐,而是将手里的营养品放在床头柜上,低头看了看齐征的伤口。 齐征说:“连长放心,我死不了……” 李正还是点头。 齐征又道:“连长,我有个请求。” 李正这回开口了:“你说。” 齐征说:“我能不能留在一连?” 李正面显难色。 刚才他去过医生那里了解齐征的伤情。 按照标准,齐征可以评残了,而且还是等级不低那种。 但有一点,他不可能在重返一线。 这是绝对没商量的事。 齐征看出连长的为难,眼角霎时间就红了。 其实这些天他醒来后就反反复复想过这事。 明摆着是绝对回不去了。 可就是断不了那份念想。 见到连长李正,非得亲口问问才死心。 李正说:“齐征,你不一定要留在一连才可以发挥你的作用……” 说到这,李正停了下来。 没错。 他胸中有一千条一万条鸡汤话可以用来安慰齐征。 但这没用。 对于一名特种兵来说,你告诉他以后都要离开心爱的一线,离开火热的训练场,离开肩并肩的老战友。 那等同抽掉他半条命,说什么都没用。 齐征眼角的泪还是不争气地滑了下来,抽了抽鼻子说:“连长……我知道了……不要为难……” 李正说:“如果你愿意,可以留在旅里的后勤单位,韩副旅长跟我说过,有这个打算,如果你不愿意留在部队,可以安排你退役,你这种情况,安排个好的单位没问题……” 说着说着,自己又说不下去了。 鼻子酸酸的,李正热不住去揉了揉。 见李正难过,齐征反倒安慰起李正来了:“连长,别为难……其实我挺满足的,小时候就想着当兵,想着上战场杀敌,结果当了兵发现和平年代要真正参加一次战斗是那么的不容易……这回,我算是体会到了,就是不争气,给您丢脸了……” 石明远站在李正身后,想起那天晚上齐征为了救自己拼死吸引火力,顿时也忍不住了,扭过头去转到窗台边上,朝外头看,不敢回头。 李正咬了咬牙,稳了稳情绪,对齐征说:“你是我的好兵!没给我丢脸!” 齐征说:“连长,咱不谈这个了,对了,如果没啥事,你就别在我这里浪费时间了,早点回基地去,没你在,他们没主心骨……” 其实他并不知道,李正已经被停职。 铁拳中队基地那边已经交接给张建勇了。 现在的李正,处于“休假”状态,不同的是,他是被强制休假的。 这次来医院看望齐征,是李正放心不下,想要亲自来看看,看完齐征后,他就要赶回猛虎旅,在那里完成手续交接。 一连目前没班子成员留守,都出去带队集训了,所以旅里派了个参谋下来,暂时代理一下李正的工作,等最终结果出来之后再做决定。 李正离开医院的时候,石明远出来送他。 俩人一路默默走着,穿过住院部楼下的花园,又穿过医院里的水泥路,最后到了医院门口。 石明远最终还是没忍住,在门口处停下来问李正:“连长,我想问个事。” 李正说:“你想知道自己这回捅的篓子多大?” 石明远用力点头:“嗯!我更想知道,你有没有受牵联。” 李正说:“我是你连长,也是出去救你回来的,你说我受不受牵连?说不受,那就是我睁眼说瞎话。不过还好,我暂时停职而已,大不了背个处分,没事。” 石明远松了口气:“那就好……” 李正说:“石头,你知道吗?如果那天晚上回来之后你不是负伤在身,我真想狠狠一脚踹你个半死!你知道你擅自切断和指挥员之间的联络在战场上是什么罪名吗?擅自行动、违抗军令,随便哪一条都能让你上军事法庭!” 石明远的头更低了。 李正见他这副模样,气也下了一半,说你的处理暂时还没定,目前只是有种说法,让你退伍拉倒! 石明远猛地抬起头:“连长,你不要赶我走,我才进一连一年多,我还想跟着您学战术学狙击,我……” “别说了!”李正满脸怒容道:“你以为是我要赶你走?!你知不知道?这次集训完了回去我本来就要在连里班子中提名你去当五分队分队长!我看出你有一定的军事天赋,是个当兵的好材料,本想好好培养培养你,未来让你走上职业军人的道路,可你呢?” 他伸出手指,指着自己的脑袋。 “你当时做出那样的决定前有没有用脑子想想?” 石明远说不出的难受:“连长,求求您了,只要能留下,我干啥都行,处分我也行,我绝对没半点怨言,我能改,我保证以后一定会冷静冷静在冷静,我可以做到的……” “你的处理决定是军里负责的,目前还在商讨中,我也左右不了……” 李正叹了口气。 “最近不要有什么思想负担,也许事情还会有转机,记住我的话,冷静!三思而后行!明白吗?” 石明远用力地点点头:“嗯,我一定做到,往后我都听连长您的。” 李正心头一软,伸手在石明远的肩膀上轻轻压了压,最后说:“你是个好兵,我会尽力帮你的,但我只能尽力而为,不能给你任何承诺。” “嗯!”石明远已经不知道第几次点头了,现在的他有些无助,在部队里犯下了错,虽然立了功,可肯定也是要接受处理的,现在,他只希望能功过相抵。 李正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 一天后,猛虎旅旅部。 李正走进旅部大楼,卫兵向他敬礼。 李正回了礼,匆匆往里走。 卫兵有些奇怪,盯着他的身影看了老半天,心想,这不是一连长李正吗?一连不是全都出去驻训了吗?咋连长自己回来了?(本章完)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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