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 这是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 睁开眼睛仍旧看不到任何东西。 这是个狭小的杂物间,小到只能容下一个人,连转个身都略显困难。 李正待在这里大约有几十分钟了。那种强烈的不适感如同潮水一样从四面八方向李正袭来,浓稠的黑暗仿佛将他带回了七年前的青山镇那次地动山摇过后无边的死寂里。 “儿子你要记住……妈妈永远爱你……” 黑暗中,母亲温柔的声音从另一個世界里传来。 李正浑身颤抖着,泪水止不住地顺着脸颊滑落。 “儿子,你要坚强点,坚强地活下去……” 那是母亲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李正咬紧了牙齿,听见咯咯作响的声音。 这是他记忆中最痛苦画面。 那年,李正被困在废墟下四天四夜。 靠着身边一个变形的电饭锅里残存的水,他奇迹般熬到了获救。 出事的时候全家正在吃饭,灾难毫无预兆瞬间没顶而来。 危急之际,父母一人一头顶住餐桌的两端,用自己的命硬生生在废墟中为李正撑出一片狭小的生存区。 自从那天之后,李正活得比许多人都沉重。 他的命是用父母的命从死神手里交换回来的,他的身上永远背着父母的命。 四天之后,迷迷糊糊的李正终于听见了废墟上有脚步声,居然还听见有人在说话。 他兴奋地聚拢器最后一点力气朝角落里叫喊:“妈妈……爸爸……有人来了……” 黑暗中没有传来任何回应,只有死一样的寂静。 残酷的事实摆在面前,父母已经走了…… 他很想哭,却连哭泣的力气都没有,只在喉间发出嘤嘤的抽泣。 也许老天爷也看不下去了,总算给他留了一线生机。 李正微弱的哭声引来了救援人员的注意。 “这下面有人!” 不知是谁在废墟上喊了一句,接着四面八方的人迅速聚拢过来。 那天,几十人花了足足大半天时间,分秒必争不间断地挖掘,五层的旧楼房坍塌下来就是上百吨的水泥和钢筋。 坍塌后形成的废墟的结构很不稳定,如有不慎会造成二次事故让救援功亏一篑,所以不能使用重型机械,只能靠人力挖掘。m.biqubao.com 时间就是生命。 生命就是命令! 挖! 废墟上那几十号兵说干就干! 铁锹。 铁钎。 甚至双手…… 从早上挖到下午,搬掉了二十多吨的水泥钢筋,终于看到了被困的李正。 四天里都在黑暗中苦苦支撑的李正感觉整个世界都那么刺眼,双手下意识挡住了眼睛。 透过指缝,他模模糊糊看到几个穿着迷彩服的身影,正兴奋地扭头朝不远处的人大喊大叫:“孩子还活着!还活着!” 原来是解放军。 有救了! 李正终于坚持不住,晕了过去。 …… 当年的一幕幕闪过脑海。 杂物间里,李正的呼吸愈发急促。 他开始产生幻觉,四堵墙活了过来,正从不同方向朝自己挤压,要将自己压成肉酱。 地震之后,李正就连坐电梯都会焦躁不安,有强烈的逃离欲望。 心理医生诊断这叫“幽闭恐惧症”,是一种心理病症,属于特定的环境中受过伤害形成的一种心理上的应激创伤。 这病没有特效药,只能口服一些抗焦虑药物,使用一些心理和行为训练,慢慢从阴影中走出来。 这些年,李正一直和这个心理障碍进行对抗,他觉得自己就像一个被困住的勇士,必须靠自己去打碎绑缚在灵魂上的枷锁。 系统脱敏法、冲击疗法、暴露疗法、认知疗法…… 只要对病情有帮助的,他都会试。 “我可以的……” 他做了一次深呼吸,将幻觉极力赶出脑海,然后艰难地抬起手腕,手表屏幕亮了起来。 计时上的数字在跳动,时间已经过去了51分钟。 之前最高记录是40分钟,这次又打破了自己的记录。 医生告诉他,只要能在狭小黑暗的密闭环境里待上一个小时没有崩溃,那么就算是脱敏成功。 只需要再坚持9分钟…… 李正张着嘴巴像个要溺水的人,大口大口地猛吸几口空气。 他慢慢让自己放松下来,缓缓靠在墙壁上,脑海中浮现出一副当年的画面—— 大病初愈的李正站在公路边,载满了士兵的军车一辆辆从面前的公路上开过,他缓缓地举起手里的纸牌。 上面是糊好了白纸,用红色的马克色笔写了一行粗粗的楷体字——长大后,我也要去当兵!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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