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世刀吟_第三百七十五章 高人就在身边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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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临近深夜,位于边缘的开成区就像是繁华帝都的沉默阴影,尽管冠以“帝都”的名,但却与灯火通明的城内形成鲜明对照,黑暗且宁静。
  不过今晚的开成区县衙却有着往日没有的喧闹。
  李东看着周围忙碌且慌乱的衙役捕快,眉头不自觉地皱了皱。
  而后微不可查地瞄向身边的长孙。
  只见长孙对此视而不见,只是随意的看向县衙内的假山假水,但李东还是能够察觉到其余光瞟向衙役们时的不满。
  “咳……旺……无名符师,让您见笑了。”
  李东略显尴尬的对长孙说道。
  长孙转身对李东行礼,在人前还是要维护“户部尚书”的威望。
  “尚书大人说笑了,如此深夜折腾县衙的兄弟们,哪怕是精锐的军队也难免会有一些慌乱的。”
  李东皱了皱眉,听出了长孙话外音,是在嫌县衙参与此次行动毫无必要。
  “辖区内抓捕要犯,那是县衙的分内之事,同时也是他们的职责。若是这便感到折腾了,那朝廷养他们又有何用。”
  李东大义凛然的说道。
  不明所以的人或许还会认为尚书大人深明大义,但清楚其中原由的都知道,今日的行动还不是在给开成区的县衙擦钩子。
  但长孙却再次恭敬地行礼道:“尚书大人说的是,于情于理县衙今晚都应该参与行动。”
  这时,一位肥头大耳的官员小跑到李东身边,有些气喘吁吁地开口道:“尚书大人,准备妥当了,可以出发了。”
  此人正是开成区的知县袁承德。
  李东略微点头而后向县衙外走去。
  此时县衙门口捕快们已经集结完毕,而在正中则是两架轿子。
  只见袁承德从李东身边绕过,小跑着来到前面那家轿子前,殷勤的为李东掀开帘子。
  李东面无表情地坐进轿子内。
  袁承德放下帘子,这才将一直躬着的腰直起来。
  而随之一起立起来的还有他那知县的气势。
  只见袁承德没有给长孙等人好脸,只是用眼睛瞥了几人一眼便向着后面的轿子走去。
  只是还不等袁承德走出几步,李东便掀开帘子。
  “袁承德,你走着,后面的轿子留给无名符师坐。”
  袁承德听到李东声音的第一时间便又转身躬下腰,那灵活的动作丝毫不像是个臃肿的胖子。
  不过听到李东的话后袁承德的脸先是阴晴不定片刻,而后立马收起不满,继续换上殷勤的面孔。
  长孙听了李东话后非但没有为此感到高兴,反而眉头皱了皱。
  李东当着众人的面说这样的话可不像是要表现对长孙的尊重,更像是要向众人突现长孙身份的不寻常。
  袁承德尽管后知后觉,但此时却也及时感受到长孙身份的不同寻常。
  袁承德赶忙换上另一副讨好的面容,冲着长孙开口道:“无名大人,您请。”
  长孙眉头皱了皱而后又舒展开,冲着前方轿子的李东说道:“谢过尚书大人的好意,但我想这轿子还是知县大人坐吧。毕竟时间也不早了,若是此时再考验知县大人脚力怕是咱们要赶到天亮才能回来了。”
  袁承德跟着尴尬一笑。
  长孙接着说道:“周大人还等着我结案回去复命,还是查案要紧。”
  袁承德表情一滞,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年纪轻轻之人竟然是大理寺卿派来的,难怪尚书大人会如此重视。
  紧接着袁承德表情更加殷勤了几分,连忙称是,而后小跑着上了轿子。
  县衙的队伍便就此启程。
  队伍走在两边,将轿子护在中间,而长孙的位置处在李东和袁承德的轿子之间。
  长孙刻意将脚步放慢几分,来到袁承德轿子旁,看似随意地开口道:“不知袁大人在这开成区县衙任职几年了?”
  轿子侧边窗户的帘子掀开,露出袁承德殷勤的笑脸。
  “说出来要让大人笑话。”
  “袁某在这贫苦的县衙任知县已有六载有余……”
  长孙并没有表现出惊讶以及鄙夷,而是在心中默默估量。
  开成区近十年失踪人口剧增,而袁承德任知县就有六年有余,失踪如此数量的人口,做了这么久的知县没有察觉?
  长孙断然不信。
  但长孙却没有任何表现,而是佩服的说道:“开成区的凶险贫苦那在朝廷是出了名的,袁大人在此沉浮如此岁月,实在是令人钦佩。”
  袁承德一时听不出长孙是在称赞自己还是在嘲笑自己,但脸却罕见的红了一下。
  “额……在大人这样的青年才俊面前,袁某人实在汗颜……也是袁某实力不济,所以只能在这寒酸之地蹉跎……”
  不等袁承德说完,长孙便打断道:“袁大人切不可如此妄自菲薄。”
  “开成区再怎么说也是帝都一区,可以算得上是权力中心的边界之地。袁大人能一直在此地任职,足以说明实力……”
  长孙的吹捧很有分寸,既不会让人感觉夸大其词,又能让人欣然接受。
  袁承德此时虚假的殷勤少了几分,脸上反倒恢复了几分知县的威严。
  长孙则靠近几分,悄声问道:“袁大人必有高人指点,否则不会有今日之光景。”
  袁承德闻言表情明显愣了一下,随后再次恢复了之前的殷勤,笑眯眯地对长孙说道:“大人说笑了……若说高人的话,读书时倒是请算命先生算过命,说我官运浅薄,莫要贪心,能搏个谋生之职便可。”
  长孙同样一愣,而后哈哈一笑,开口打趣道:“还有此等高人,袁大人必要为我引荐,我也要算上一算。”
  “哈哈……”
  二人都将对方的话当做笑话一听,嘴上一乐。
  只是长孙笑过后,却又看似无意地说道:“当今朝廷难混啊,稍错一步便尸骨不存……像袁大人这样请高人帮忙指点迷津绝非错事……”
  “自己几分官运心里还是有数的,但高人指点下若能攀上高枝,那也是能逆天改命的,你说是不是啊袁大人……”
  袁承德不知该作何表情,脸上很不自然,最后只能强装耳聋的尬笑。
  长孙并不在意袁承德的装聋作哑,而是接着自顾自地说道:“周大人便是最好的例子,当年也不过是寺正,但你看现在……那还不是攀上……”
  长孙戛然而止,袁承德早已将肥胖的身躯完全贴到了这一侧的窗户上。
  大理寺卿可是当今朝廷里真正的大佬,这样大人物的发家史谁不想听上一听。
  只是长孙却忽然像是犯了禁忌似的,掌嘴道:“你看我这嘴,又开始胡言乱语了,袁大人莫要上心。”
  袁承德扫兴地坐直身体,称自己什么都没听到。
  过了片刻,长孙就像是又有什么东西憋在肚子里,不吐不快的样子,忍不住开口道:“周大人能有今日的地位,那全是靠自己能力。”
  袁承德闻言尬笑着附和,只是内心想着“我信你个鬼”。
  长孙见袁承德的样子,像是看出了他心里的想法,顿时有些急了道:“袁大人你不信?”
  “哪有哪有……”
  长孙此时就像是上头了一般,一定要说服袁承德。
  “周大人可是经常教育我,这在大理寺可不能当个愣头青,只知道蒙头查案子,那有一天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这句话袁承德深表赞同,哪怕是没在大理寺待过,但他却明白官场的黑暗,只知道一门心思查案定然混不长远,起码在今时今日的朝廷是混不长远的。
  长孙接着说道:“周大人说过,查案不仅要看清案情,还要看清人情……”
  “人情?”
  袁承德有些不解。
  长孙凑近低声解释道:“案情若错综复杂,背后牵扯的人际关系那必然更复杂……案子不好推进那就从人情下手,哪些人能动,哪些人不能碰,要第一时间搞清楚……”
  “这个可比案情更重要,否则哪天碰了不该碰的人,案子还没摸明白自己先没了,那可不冤哉……”
  袁承德恍然大悟,两人相视一眼,皆是爽朗一笑。
  但袁承德却明悟了一些。
  对方这是在提醒自己,亮明背景,免得误伤。
  袁承德故作随意的说道:“袁某不像无名大人这般有悟性,又能深得信任……袁某只是凭着忠厚老实为大人们做些打杂之事……”
  长孙明白袁承德这句话中第一个“大人”是指自己,而另一个“大人们”则是指他身后的人。
  袁承德接着说:“但我还是想提醒大人一句,咱们做仆人的,要明白主人是谁……”
  “这朝廷无论如何更替始终跳不出‘唐’姓……大人你说是不是?”
  袁承德此时全然没了殷勤的模样,眼神中有劝告也有警告。
  长孙在袁承德灼灼的目光下,先是错愕,后是惊恐,最后则是明悟。
  而后长孙冲着袁承德抱拳,感激道:“多谢袁大人指点!”
  “原来高人就在身边,何须再引荐!”
  长孙这句吹捧配合之前的情绪变化,令袁承德极其受用。
  “哈哈,无名大人言重了……”
  此时袁承德眼神中已经没有戒备。
    三月,初春。
南凰洲东部,一隅。
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
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
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
,。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
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
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
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
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
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
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
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
那里,趴着一道身影。
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
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
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
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
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
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
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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