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臣不敢,臣绝对没有这种想法!” 毛文龙额头布满冷汗,连忙磕着头替自己辩解着:“陛下,他们犯了错,这点臣承认, 但他们毕竟是有功于大明的,在敌后袭扰建奴,牵制建奴,他们无法大举进攻关宁防线; 这些年我们孤悬海外,谎报兵员,瞒报军功,私开马市,征税商船等等,这些除了满足我们的私欲外,还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东江镇有数万的百姓, 这里孤悬海外,岛上异常荒凉,缺衣少食,臣报了上去,但朝廷几乎极少调拨粮草,也无其他对策,他们总得活下去吧……” “行,你说的这些,朕承认,也能理解,但他们拉滥用私刑、强抢民女……这些罪名你又该如何解释?” “这……” “若非看在他们曾经为大明立过功的情况下,朕早就砍了他们了,还会留到现在? 朕没有立即砍他们不是怕你们东江军哗变,而是不想看着大明的军士自相残杀! 你们应该庆幸的是在朕刚登基时你们没有投靠建奴,去年建奴联军进攻朝鲜时表现尚可,否则你们已经成为数里外的那些尸体中的一员了。” 毛文龙沉默了,皇帝说的话,他是认可的。 哪怕是皇帝刚登基时,大明已经烂到底了,他就投靠建奴,建奴多了他们这两三万人,充其量也就是给大明多造成一些伤亡。 想攻破关宁防线基本不可能,更不用说攻破山海关了。 这也是这些年孤悬海外,建奴反复游说,许以高官厚禄他都没有投降的一个主要原因了。 但此刻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虽然他收这些人为义子义孙是为了控制东江军,但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这些年下来,还是有一些感情在的,而且这些人是真的替他掌控的皮岛,他不能自己独善其身。 想了想后,毛文龙一咬牙,低声道:“陛下,如果他们愿意交出这些年非法所得,然后隐姓埋名隐居不出,不知道陛下可否放过他们!” 不待崇祯说话,毛文龙继续道:“臣愿意拿一人求陛下网开一面!” 听着毛文龙说拿人换,大堂内众人都错愕了。 现在皇太极都被抓住了,还有谁值得这么大的人情? 袁可立眼中精光闪烁,立刻道:“毛文龙,你说的这个人可是朝鲜王室的昭显世子李網?” “逃不过袁阁老法眼!” 毛文龙的回答无疑是承认了袁可立猜测是对的。 崇祯眼中满是意外之色,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会是昭显世子。 而李若涟脸色则是阴沉了下来,他们锦衣卫差点将朝鲜翻了个底朝天都没有找到昭显世子,没想到竟然被毛文龙弄去了。 如今朝鲜王室中人,除了昭显世子外,其余人要么战死,要么被建奴联军弄死,要么被锦衣卫暗杀了。 没有了朝鲜王室的人,那朝鲜就是无主之国,人人可得。 大明围杀建奴联军,将朝鲜划入大明疆域,在道德、大义层面上是站的住脚的,谁都挑不出毛病来。 之所以不能强占,这涉及到朝鲜由来和大明太祖的承诺。 当年朝鲜太祖李成桂取代高丽政权后便派遣使者到大明通报自己继位之事,明太祖虽然不耻李成桂的得国不正,但也无意干涉他们高丽内政。 只是说只要高丽臣服,继续上贡,不犯边,大明就永不出征。 而后在李成桂上报的和宁和朝鲜的两个国号中选择了朝鲜,于是李成桂便奉旨改国号。 自朝鲜开国至今,大明从未主动出兵侵占朝鲜。 昭显世子是嫡长子,天启五年册封为王世子,现在朝鲜国王战死,他就是国王的第一继承人。 如果现在昭显世子出去露个面搞个大活动,大明不仅不能派人暗杀,还得派人保护, 因为他一死,都知道这是大明做的,因为大明要将朝鲜纳入大明的疆域,这是在打太祖的脸。 这也是为什么一开始崇祯等人便派人将袭杀朝鲜王室的人了。 可现在昭显世子竟然被毛文龙藏匿起来了,如果毛文龙鱼死网破,将昭显世子放出来了,那对整个局势都不利,更是会被史书记载。 现在毛文龙拿这个要挟皇帝,这让李若涟极为憋屈,当即跪了下去:“陛下,臣办事不力,请陛下责罚!” 崇祯没有回应,双眼冷冷的盯着毛文龙:“毛文龙,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知道后果吗?” “臣知道!” 毛文龙心中猛的一紧:“自此之后,臣将在大明官场毫无存进的希望,可能会被排挤、打压,甚至未来的某一天臣的过错会无限放大,然后被砍!” “知道你还这么做?” “陛下,若不是昭显世子主动找到臣,臣或许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被清算,但既然有一丝机会,那臣便愿意搏上一搏, 他们叫了臣这么多年的义父、爷爷,臣有今日,他们有很大的功劳……” 崇祯沉默了,心中有些复杂。 本以为毛文龙这种枭雄,为了自身目的可以不择手段的,可现在的举动倒是让他另眼相看。 而且东江军所做之事如果让他来形容,那就是一面天使一面恶魔,欺压盘剥百姓,但又给数万百姓一条活路。 这其中的功过不是简单的一句是与非、黑与白、对与错就能判定的。 “毛文龙,你那义子义孙很多,朕不可能全部放过,既是震慑你那些义子义孙和其他武将,也是堵住御史言官之口; 其余之人,虽然死罪可免但活罪难逃,朕可以给他们一个机会,大明要对扶桑征战,他们上缴所有非法所得,然后随军参战, 占领扶桑之后,若是能活下来,朕既往不咎,他们隐姓埋名过日子, 若是死了,那就一了百了了! 你回去和他们商议一下吧,你们都司大军开拔前给朕答复!” “不用考虑了,臣代他们叩谢陛下天恩,生死看他们的造化了!” 毛文龙没有丝毫的犹豫便答应了下来。 他们虽然是他的义子义孙,但还是大明的军人,虽然混账了些。 马革裹尸,这是军人最好的归宿,即便战死他们也没有遗憾。 但他相信,大明征战扶桑是以火器为主,短兵接触为辅,以这些人在敌后这么多年的经验,活下来的机会很大。 “既然你答应了,那就将人交出来吧!”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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