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少安竟然有些期待的看着他:“就是说,你同意?” 江凡道:“凡人居讲究婚恋自由,你知道,只要阿来同意,我没意见。” “不行,她是你的传信官,我务必要得到你明确的答复。” 丁少安认真道。 江凡毫不犹豫道:“同意,嫁妆方面你不用操心,凡人居不差钱。” 丁少安长长吁了口气,似乎终于放下什么心思,随即却有点神情恍惚。 “想不到……我丁少安要成家了呢……” 江凡笑笑:“恭喜,你那八位兄弟知道了也会很高兴。” 提起八熊,丁少安露出一丝怀念:“他们都还好?” “好得很,战功赫赫,都有了官身,武道进境也一日千里,说实话,以前你大概和熊大在伯仲之间,现在未必了呢。” 丁少安切了声:“未必,我也没闲着。” “哈哈,那好,回去比比,输了罚酒。” 丁少安道:“告诉他们,替我准备好聘礼,要大数目。” “哦?多大?”江凡饶有兴趣道。 丁少安抬头凝视着他的眼睛:“一千万两白银,十万把兵器,十万套铠甲。” 江凡顿时吃了一惊,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吸了口气:“这么多……” 丁少安轻笑一声:“是啊,若不是这么多,当初我去寻他们作甚。” 江凡道:“啧啧,是啊,换作我也会去,相当于陈国当初五年赋税了吧。” 丁少安双手撑着甲板,仰脸看向天空:“遥远的陈国……” “遥远的身份……”江凡轻叹一声道。 丁少安看看他,“我知道你早就有所预料,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江凡仿佛想起有趣的事:“从你在金玉楼跳窗跑路吧,不过那时候我还没往这个方面猜想,只是觉得你是个有秘密的人。而且,你这样的人,和八熊走在一起本来就很奇怪不是?” 丁少安道:“八熊,就是那位号称叛将的雄大将军及其属下的后人。” “所以,他是以叛变的名义,为陈国保留火种。”江凡点头道。 “嗯,包括挟持王子子,后来他为了保险,将王子和复国资本分开,并伪装成山匪,连后人都瞒着。所以,至今八熊也不知道他们自己的身份。” 江凡好奇道:“那么将来他们如何信你?” 丁少安道:“我有雄大将军以及他们长辈的血书。” “你不准备交给他们?至少让他们自己做个选择?” 丁少安摇摇头:“八熊都是响当当的好汉子,他们也该有自己的人生。不知道,岂不更好?” 江凡叹口气:“也对。只是可惜那雄大将军一腔报国心终成梦。” 丁少安面色有些复杂:“或许吧,但他若活着,我却希望他也重新活过。九泉之下,望大将军安息,将来,我会为他树碑立传。” 江凡点点头,不无赞许:“应该的。雄将军背负一世骂名,实则忠臣良将。世代相守,只为一个承诺,世间少见的忠义之人,世间该传颂其美名。” 丁少安面带尊敬:“不论他是谁,在我眼中都是我的家人。” “他值得。”江凡肯定道。 丁少安道:“后来,你就开始注意我了?” 江凡笑笑:“是啊,你有很多表现,特别不寻常,好像心里装着一桩大事,让你很多时候有选择困难症。你还记得吗,当初在白鹭洲,渔老都提点过你。” 丁少安笑了:“是啊,你们这些人,一个个都那么鬼精。” 江凡道:“越到后来,你的疑点越多,从那次你回归凡人居,和我那一番谈话最终留下之后,我就知道,你绝对大有来历。但请你相信,我并未去调查你,只是逐渐通过许多支离破碎的信息,才推测出你的身份。” 丁少安赞道:“天下大妖,果真盛名之下无虚士。等着我主动交代等了很久吧。这复国之资是不是也都在你预想中?” 江凡摇摇头:“那是你的东西,而我只关心你的选择。” 丁少安苦笑一声:“复国之资呢,可惜……” 他吐出胸中一口浊气:“世道变了,陈国已经成了历史尘埃,我已经看清事实。这世上,有你们这种人,再给我十倍,也无能东山再起,不如,卸下沉重的包袱,活个自在,给自己活吧……” 江凡认真看看他:“恭喜,多谢。” 丁少安嘴角露出一丝笑容。他知道,他恭喜自己得以解脱,多谢自己贡献了这庞大物资。 “谢就不必了,我也是换个前程,你越来越富有,这些东西再过几年你就不看在眼里了,我总要趁着有价值拿出来换点好东西。” 江凡笑道:“就换一个阿来吗?不亏?” 丁少安目含深情的看向阿来:“不亏。别的方面,你也不会让我亏不是。” 江凡拍拍手:“说得好,不过你这么早,这么果决,还是出乎我预料之外啊,陈国四王孙,白少安殿下。” 丁少安哈哈大笑:“什么殿下,桃花兄更好听点,不知从干什么时候起,我有点喜欢这个外号了呢。” 江凡笑道:“你生得确实好看,尤其一双桃花眼,阿来是有眼光的。” 丁少安起身抄起酒葫芦:“现在不怪我独享这壶酒了?” 江凡道:“这交易,我赚大发。” 丁少安沉思片刻缓缓道:“你不想问问我往后的打算?” 江凡道:“不论想做什么,我都支持。” 丁少安看着天空出了阵神:“你知不知道,其实我都没认真想过呢。” “这个我信,不过慢慢来吧,你总会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什么,而我作为一个朋友,都会帮你。” “朋友……”丁少安愣了下,旋即笑了:“是啊,有你这位朋友,我真的很高兴。不过……” 丁少安猛地灌了几口酒:“嫁妆啊,虽然是好朋友,但嫁妆不能少,骊山独门独院一栋房子是必备的,凤冠霞帔你要亲自安排,要最好的,还有……” “我都答应。”江凡笑着拿过他的酒壶嘴对嘴喝了两口:“既然是一家人,就不用吃独食了。” 丁少安看着他,忽然哈哈大笑,说不出的畅快。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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