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游鱼_第1714章 长者,智者,仁者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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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凡心中隐隐升起某种明悟:“难道说……您想……”
  嬴疾上下打量着他:“天下渔郎,听说你钓鱼很厉害,老夫忍不住也想效仿一下,钓起最后一条大鱼,让嬴氏彻底平静下来,团结一心,为将来的天下大争做好准备。”
  江凡神色悚然一动:“所以,你是要清理宗庙,让无双彻底后顾无忧?”
  嬴疾哈哈一笑:“年轻的小子,你终于想通了。这个,值不值得在喝一杯?”
  江凡恭敬的端起酒杯:“若属实,小子当再敬长者。”
  嬴疾点点头,饮尽杯中酒:“谨慎的小子,不过这样很好。你大概也很想知道老夫想怎么做吧。”
  江凡拱手:“再请赐教。”
  嬴疾轻笑一声:“赐教……不,不,天下还是有谁配赐教于你?若老夫猜的不错,你已经猜的不错了……”
  江凡想了想,缓缓道:“宗家合杂家,借势走龙蛇,图穷行反扑,一网收隐患。”
  嬴疾目光大亮,抚掌大笑:“诚不欺我,诚不欺我,好个天下渔郎!”
  大笑一阵,他才饶有趣味的凝视江凡:“何时想到的?”
  “有一阵子都在琢磨,因为有些问题,感觉不合理,但我想不明白,那么想不明白的,恰恰也许就是问题的症结。此后,通过李修、通过吕稚、以及无双他们的反应,我才隐隐触摸到这条线,可我想不到,您居然当真会这么做。”
  “你都想不到,其他人自然也想不到,所以,此计可行。”嬴疾微笑着道。
  江凡沉思片刻:“但还有一个问题,最终的取信。”
  嬴疾越发赞赏:“是啊,最终取信……”他脸上渐渐浮现一层光辉,扭头看着那些牌位:“列祖列宗为了嬴氏奉献一生,这一代,似乎要轮到我嬴疾了。”
  江凡心神一震:“不可!”
  嬴疾摆摆手:“总要有人献祭,否则,族人怎么会真的相信这一切。”
  江凡神色有些惶然:“大宗伯,未必只有这一个办法……”
  嬴疾淡淡道:“小子,别说了,这不是外敌,这是宗亲,许多手段不适用,更不能让你来做,你呀,还要和你媳妇做天大的事……就让老夫了去余愿吧。待我大秦一统八荒六合时,家祭勿忘相告。”
  江凡呆呆看着他,心潮澎湃,许久,站起身,深施一礼:“小子,领命。”
  这一刻,他彻底明白了眼前这位大宗伯真正的想法。
  他是嬴氏一族中唯一开明者,也是唯一真正支持女帝嬴无双的人,但同样,他更要保住嬴家仅剩不多的血脉。
  这就是他为何从未出手对付过小翠的缘故。而他选择这个时候出手,既可帮小翠扫除宗族障碍,更能避免小翠亲自出手,彻底覆灭最后的族人。
  至此,江凡也明白,嬴氏最后的宗族势力依然心有不甘,欲行不轨,那么嬴疾便顺水推舟,将自己手中的杂家力量送给他们,促进他们联合起事。
  而在关键时刻,他要挑动杂家和宗族势力反目,除掉其中最后的反对势力,再利用杂家将宗族势力推入死境,随后,由女帝清剿杂家,救族人于危难。
  他自己,则要去死。用自己的命让族人深信不疑,更为了成全女帝,同时还能保住被裹挟的族人,最后,则是为了永远封存这个秘密。
  至此,一切谜团解开,嬴疾,是值得尊敬的家族长者,是目光长远的智者,是敢于舍身的仁者。
  江凡没再问具体会如何行事,不重要了,他明白,定然会成功,因为连女帝都最终都没有阻止。
  难怪,小翠说这老东西真不是个东西,其实并不是在责骂憎恨,而是对他选择舍身成仁这种做法的愤懑,是惋惜,是痛心。
  “我这样的人,也不能再存在了。”嬴疾平静的诉说着。
  “我是太上皇的胞弟,现如今最有资格继承大统的人,我回归祖宗怀抱,其他人即便还有不服,也再没资格搅动家族风云。小子,不用替我惋惜,生亦何欢死亦何苦,为我大秦故,老夫何惜身。”
  江凡长叹一声:“赳赳老秦,不只沙场敢于共赴国难,更敢做那幕后无名之雄,江凡……拜谢。”
  嬴疾伸手扶起他:“小子,要拜谢的,不是你,反倒是老夫啊。无双虽天纵奇才,但浑身是铁能碾几根钉,说实话,很久以来,老夫沉默不言,也多少有些怀疑啊。直到你出现,老夫才明白,你们二人,便是这时代的天命所系,老夫会尽最后所能,阻止某些人逆天行事,以后,就交给你们啦,别让老夫失望。”
  江凡再次感受到那沉甸甸的责任感,不由重重点了点头。
  嬴疾微微一笑:“小子,你也不必为老夫难受,事实上你可知老夫当初为何不与嬴沛争夺王位?除了吾乃庶出之外,关键在于老夫生有痼疾,出自母家遗传,凡患此疾者,命不过花甲,老夫也算大限将至,最后发挥些余热吧。”
  江凡愕然,这件事他可从未听说过,尽管他曾深研秦国秘史,其间也未曾有过记载。
  “不必奇怪,家母以平民身份进宫为侍女,且花甲之年并不算短寿,没人注意到这些,自然也不会有记载。”
  “小子识得神医孙道通……”
  嬴疾平静的摆摆手:“便是孙老神仙赠下丹药为曾祖医治,方才续命花甲,否则听家母说,而立之年便该归天。”
  江凡一愣,想不到中间还有这么个关系,啥时候的事?没听老家伙说过。
  虽然嬴疾说清楚了状况,可江凡依然觉得心中郁郁。
  嬴疾却笑着道:“如此,这第三杯酒,便是希望你们平定这天下,我大秦帝国,终将代周!可喝得?”
  第三杯,江凡毫不犹豫的喝下,他喝的不是酒,而是责任。
  “此一举之后,杂家、宗族再无逆反之力,至于何去何从,就交给你们了。”
  江凡此刻也终于说出自己重新改造杂家的计划。
  嬴疾非常赞许:“杂家毕竟数十万众,隐于大秦万里疆土,其间大多数皆为秦国子民,不可能彻底剿灭,堵不如疏,既然如此,动手的时候你们拿捏分寸便是。”
    三月,初春。
南凰洲东部,一隅。
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
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
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
,。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
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
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
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
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
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
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
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
那里,趴着一道身影。
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
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
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
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
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
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
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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