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池。
在这里,有水源的地方,就会有部落。
河池附近,呈三角形,竟有三个部落聚居于此。
显然,时已深秋,他们在为入冬做准备。
这三个部落迁来不久,就是打算在这里过冬的。
结果,很不幸,他们遇到了主动出击的陇右军队。
唐治对平高城下达的命令,是必须攻克。
但是对河池,他的命令却是凿穿,尽快获得一些补给,便穿插而过,直扑乌兰。
乌兰是鬼方第三大城,其攻克难度必然大于平高。
唐治不想给乌兰城的鬼方军队太多准备时间。
胡天一部正在攻击迎面撞上的一个部落,胡天一一手短矛,一手细剑,双腿控马,左右扫荡,所向披靡。
十几个扈兵紧随其左右,替他剪除障碍,清扫杂兵。
这是他们的主帅,如果胡天一阵亡,他们这些亲兵却活着,那就死定了。
这种死,死了也没抚恤的,因而护着胡天一,丝毫不敢马虎。
胡不凡则从侧翼,绞杀着这支部落的勇士。
这一路行来,二胡兄弟因为骑兵队伍众多,始终是攻击主力。
哪怕是攻击平高城时缴获了很多马匹,使得秦州总管和镇威、镇武两军得以补充了大量马匹,但是他们的兵未必都精于马术,如今只是有了代步的工具。
同时,这些马也未必都适合做战马,因此主攻队伍,始终是二胡兄弟的陷阵营。
而秦州总管和镇武镇威两军,则负责随后跟进,清扫地面,彻底控制。
金戈铁马,枪林箭雨,三军鼓动,白刃横空。大风小说
上万人舍死忘生的呐喊,这是一片沸腾的杀戮战场!
唐治的中军大旗昂扬,迎风飘展,随着大军的推进,缓缓而动。
南贤俊拱卫中军,尽职尽责。
唐治抚弄着他的大食宝刀,不能亲自驰骋于前,跃马厮杀,心中好不遗憾。
哪个年轻人不喜欢持刀跃马,沙场百战。
只可惜他的身份太重要了,如非必要,没人敢让他上战场。
唐治也很清楚,他不亲临一线策马厮杀,才是为三军将士尽责,所以倒也没有因为自己的喜恶而蛮干。
“呜”!
战场上,不仅刀枪并举,还不时有劲弩冷箭激射。
一个正在挥刀斩敌的大周勇士,便被一支不知从哪儿射过来的狼牙箭透胸而过,带出一大蓬血花。
与此同时,与他正面对敌的鬼方通士,也被左右冲上的两个战士长枪疾刺,将他撞下马去。
死亡,随时都在发生。
唐治的大军,在鬼方大地上划着一道犀利的弧线,就像一口死神的镰刀,斜斜斩去,直指无定王城。
……
长安,观音禅院。
禅门众大德为了究竟要不要义助秦王唐治,已经激烈辩论了好几天了。
会议的初始地点,设在慈航庵。
但是慈航庵是座尼庵,而且地处城内,各方大德频繁出现在这里,容易引起有心人注意。
就算是引起些风言风语,那也是不好的。
所以,两天之后,会议地点便改在了长安城外的观音禅院。
观音禅院是大炎立国之初才建造的,是一座新寺院,气势恢宏,占地足有三百余亩。
观音禅院金池长老,还有几大宗门代表嘉祥、智慧、真言和梵音等,俱集于此。
他们之间之所以产生分岐,其实也能够理解。
原来是唐治眼看着就是贺兰曌最属意的后人了,将来必定荣登大宝,这个时候,不赶紧巴结他怎么成?
可现在,他未必还有这个机会了。
而现在掌握权力的,对禅门的态度又如何呢?
现在看来,令月公主、贺兰家族,包括正飞快崛起的韦氏家族,渐成鼎立之势。
而这三家,令月公主幼时出家为道,渊源在呢,与道门的关系,要比禅门这边深厚的多。
贺兰家族一直跟着贺兰曌走,和禅门的关系则更加密切。
不过,贺兰家族现在抛弃了贺兰曌,他们将来会不会延续贺兰曌对禅门的态度,现在还不好说。
而韦氏,就成了一些大德属意的目标。
在这些位大德看来,与其扶持地位岌岌可危的唐治,莫如扶持韦氏家族。
而赞成为唐治效力的,理由则是,禅门为了势力西进,已经付出太多。
九曲那边,与诸门竞争正在关键时刻。
秦州那边,去狄氏家庙主持的大德也已选好,正式上路了。
金城那边,开设了规模宏大的印书坊、刻经馆,这些人力物力财力的付出,如果放弃唐治,那就是一并放弃了,这笔巨大的损失,如何解决?
众高僧都是辩经辩出来的高手,谁的口才都不差,这一番辩论,谁也别想说服谁。
情况一时胶着。
梵音和如露等不及,便向师尊请命,要先去神都。
惠音思量之后,便同意了她们的决定,让这两名女弟子先去了神都。
梵音和如露离开的第三天上午,陇右方面各种消息终于了解到了。
这些消息,让僵持不下的局面,一下子倾向了唐治一边。
大来谷出现马匪,新任陇右节度徐文灿被劫杀。
唐治早在朝廷驿使赶到之前,便已挥军杀入鬼方。
徐文灿之死,虽然没有证据,但谁也不觉得,真是被马匪杀的。
他们一行人快马上任,不可能携带大宗货物或财富,马匪们不惜代价,杀死这么一群战斗力明显很强,却没有多少油水可捞的行人做什么?
而且,唐治竟然在朝廷旨意颁到之前,讨伐鬼方去了。
很显然,秦王殿下并不甘心形势之变,他去打鬼方,固然不是作戏,但这场仗,最终要打的,却不是鬼方,却是神都。
如果这一仗他打赢了,挟收九曲、臣鬼方之功,普天之下,还有谁能动摇他的太子之位?
偏生这时,楼大都督又做了一件事。
他征调民夫、调集粮草,要为秦王的大军提供补给。
固然,这可能是唐治出兵之前以天策上将名义给楼大都督下的命令。
但是,神都那边的异变,楼大都督不可能不知道。
他既然知道,他想拒绝输送给养,就有的是借口可以找。
但他没有,这才几天功夫,他的第一批给养已经开始运往陇右了。
这是输运给养吗?这是表明态度,表明立场。
所以,如果神都形势对秦王不利,秦王大可据关陇以抗之,是么?
而他们,就在关中。
到时候,是不是会任人鱼肉?
那个秦王,可是缺钱时就敢把李家、卢家这样的千年士族连根拔起的狠人。
他对关陇禅门,会不会也这样做?
最终,众大德高僧终于拿出了一个解决方案:发动禅门力量,暗中扶持、帮助秦王,但是在局势更加明朗之前,行事必须小心,不要留下把柄,遗下祸患。
惠音已经是决定一条道走到黑了,拿到了这个决定,她立即决定,与师妹惠尘一起,星夜赶往神都,暗中主持其事。
……
吐蕃的蒙丹大将派人尾随洛桑而去,很快报回来消息。
洛桑确实是回返叶茹部落了,他们没敢跟的太近,不过可以观察到叶茹部的百姓正在忙于秋储,草堆堆成了山,看那样子,不像是有要采取军事行动的样子。
另外,还可以看到有大周的官兵,时常纵马穿过叶茹部落的寨子,人数不多,但是能随意行走于叶茹,看来洛桑所言不假,大周军队对他们管制确实严密。
洛桑所言是真的?是我多疑了?
蒙丹便想,如果有叶茹部为内应,而独山只有大周一镇兵马,那么,即便我如今所领的人马,也足以将他们吃掉了。
这可是大功一件。
想到这里,蒙丹也不由心热,于是下定决心,传令约茹,征调约茹兵马。
他倒不担心约茹不肯出兵,大家一块儿去叶茹打仗,不管是抢得的地盘还是财物,约茹都是有份儿的。
而且,是吐王下的旨意,名正言顺,不怕遭到其他几茹的指责,何乐而不为。
然后,不等约茹调兵赶到,蒙丹便徐徐向前开进,他也想抢得先机,占个最大的便宜。
兵行三日,已深入叶茹腹地,前方斥候突然搜到了几十个骑牛的同胞。
那些人听说他们是蒙丹将军的斥候,大喜过望,连忙叫斥候把他们引过去。
一见蒙丹,这些人便号啕大哭,并献上了塞尔提的人头。
蒙丹闻言又惊又怒又喜,惊的是,塞尔提竟然死了。喜的是,塞尔提竟然死了!
怒的是,塞尔提竟然死了。
他和塞尔提都是吐蕃赞普驾前的心腹,彼此之间自然也有竞争关系。
这样一位重臣,竟然死掉了,等于是给他去了一个大障碍,自然欢喜。
可他怒的是,先前接到的书信,可是说塞尔提与侍夫人约好了,要里应外合的。
可是,现在塞尔提竟是死在叶茹三个夫人手中,这岂非说明,侍夫人在撒谎?
她为何要诳我进军?难道,前边有埋伏等着我?
可是,如果他们设了埋伏,为何要放走塞尔提的随从,把他们都杀了,岂不更加保险?
他们……在做作声势,想恫吓我不敢进军?
这一来,蒙丹是彻底摸不着头脑了,似乎……怎么解读都有道理。
思量再三,蒙丹下令停止前进,就地扎营,派出大量斥候,侦伺四方消息,等候约茹兵马。
约茹征调了一万四千余勇士,兴冲冲地杀进了叶茹,可一路下来,却连个人影儿都看不见。
他们只道是蒙丹兵进神速,把叶茹部落都打散了,紧赶慢赶地追上来,却发现蒙丹的大军原地扎了营,看那扎营的痕迹,都有好几天没挪地方了。
蒙丹见约茹的援军到了,大喜过望。
他的粮食都快吃完了,赶紧便向约茹借粮,又与约茹将领计议,要他们为先锋,继续前进。
蒙丹的大军为了抢功,不等他们来便急吼吼地杀进了叶茹,进了叶茹却又止步不前,如此奇怪的举动,早就引起了约茹将领的警觉。
现在,他居然想让约茹为先锋,约茹将领心中警铃大作,顿觉有诈。
两下里就在原地扯起皮来。
而此时,徐伯夷已经和南荣女王,领原东谷陷阵精骑,悄悄迎了上来。
徐伯夷没把独山驻军也带出来,像他这样的人,绝对不会完全信任叶茹三位夫人的。
如果叶茹三位夫人心思有变,他们全军在前,将腹背受敌,全部葬身草原。
所以,他留下了独山守军镇慑叶茹,同时也是保住他的第一退守防线,而他则与南荣女王,领着陷阵营那帮亡命,悄然向蒙丹的大营接近过来,扎营于五十里外。
斥候,通常外放五里,十里,一般十五里就是极远了,外放斥候三十里的就已极其罕见。
所以,扎营于五十里外,便不怕被蒙丹的侦骑发现。
徐伯夷是个剑走偏锋的性子,现在人马又远逊于对方,自然不可能与之堂堂正正地一战。
这一次,他还是要剑走偏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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