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跨海之战(7)
韩先楚再也不能在那儿悄没声地干了,必须挺身而出,据理力争了。
金门岛弹丸之地,小金门距大陆仅1.8海里,岸炮火力可直接支援,却打不下来,攻打海南岛岂不是更难了?其实正因为金门小,无回旋余地,在敌优势兵力、火力下,登岛部队才难以立足,加上后援不至,以致全军覆没。比之金门,海南岛堪称天高海阔,我军兵力虽不占优,可海岸线长,登陆点多,敌防线自然也就弱点、漏洞多。更重要的是岛上有琼崖纵队作内应,部队登岛后有根据地为依托。还有,金门之战不识海情水性,船只也不充足,之前在陆地上打顺手了,以为上岛后就像捉鸭子、赶鸭子似的,是一场典型的莽撞仗。琼岛之战则是经过认真准备的。所以,无论那“全军覆没”的阴影怎样沉重地压在上上下下的心头,情况都是不同的。
克劳塞维茨说:“任何战斗的胜负都不是在一个时刻决定的,在任何一次战斗中都有一些非常重要的时刻,对胜负的决定起着重要的作用。” 韩先楚认为,在谷雨前发起海南岛战役,是全年中最佳的,也是最后的一个时机。
第一次偷渡无疑是一个重要的时刻,并成功证明大海并不那么可怕,是可以驾驭的。第二次偷渡同样是个重要的时刻,说明即使从玫人正面强点强攻也是可以成功的。而且,两个军两次登岛已近一个师的兵力,加上琼崖纵队,可在任何防线上打开缺口,接应主力登陆。接下来自然就该是最重要的时刻,大举渡海作战了。如果此时乃以小股分批偷渡,形成“添油战术”,就会分散我军主力,不能构成拳头打击敌人。两个军四次偷渡,船只基本有去无回,继续下去,待大举登陆时船只也是问题。而且敌人已经摸清我军偷渡的规律,在每上陆上组织起快速部队,专门对付我军偷渡,小股偷渡与大举强渡遇到的几乎是同样多的敌人,后者自然更易成功。如果过了谷雨,风向变了,老天爷和龙王爷都成了敌人,大渡、小渡都不可能了,就只有等待下一个冬季的季节风了。敌人的方针是“先安内,后攘外”,妄图在我军大举登陆前消灭岛上我军,以免腹背受敌。我军第一次偷渡后,敌人还在进攻五指山根据地,第二次偷渡后,敌人才不得不掉转头来防范我军登陆。若是错过了谷雨前的季节风,敌人就可以从容地实施它的既定方针,弄不好可能真就像金门之战那样,只能隔海相望,急红眼睛也使不上劲了。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必须抓住谷雨前的时机大举渡海作战!
3月31日,40军召开党委会,一致认为大规模渡海作战的条件已经成熟,建议兵团立即组织实施主力渡海攻击海南岛。
而在此前,韩先楚已经多次向上级申明这种意见了。
如3月20日,在以他和副军长蔡正国署名的发给15兵团和4野司令部并解方的电报中说:
今后大规模登陆作战,在有力的内应条件下,我两军就在风向季节旧历二月底三月初清明前各以主力由正面并肩作战,估计无大问题。根据这种情况,在帆船的准备上,除我们现已买到及自己拆卸的约百部机器外,再发我们二百五十部即可此数与原计划数可减少将近二分之一的机器。就是这二百五十部机器解决困难,或我们改装不及时,我亦以现有百部机器改装为炮艇和指挥船,其余用风船,待条件成熟,风向顺利,拟大规模登陆作战。不知四十三军准备工作及意见如何?书包 网 bookbao8 想看书来
第五章 跨海之战(8)
为使准备工作提前完成,仍望兵团指挥机构早来前面。以使及时解决问题和指挥作战。
“一天夜里”,韩先楚口述,尹灿贞记录,又给兵团、4野发出一份电报,并转报中央军委。
这个“一天夜里”,时间应在3月31日40军党委会前后。有人说是4月7日。这是一封挺长的电报。据说海南岛战役得以进行,这封电报起了至关重要的作用。笔者采访时曾有几个人说看过这封电报,但今天已经无从查找了。据说,韩先楚在电报中说,如果43军未准备好,他愿率40军主力渡海作战。
“据说”是不能不使可信度打折扣的。但是,一位兵团副司令敢于把自己的意见捅到中央军委去,却足以说明他已经怎样下定了破釜沉舟的决心,和这封电报的非同寻常的分量。
4月15日、16日、17日,只要看看预定渡海作战的时间距4月20日的谷雨已经多近,就知道这个战机抓得已是多么岌岌可危,也就不难想象韩先楚是怎样急得火烧眉毛了。
正在莫斯科访问的毛泽东,发回电报,肯定了大举登陆的意见。
邓华来40军视察,与韩先楚谈论期间,郑需凡被叫了进去,见两位4野名将都铁青着脸。
邓华问他:你敢保证谷雨前有北风、东北风?错了杀你头!
郑需凡说:我敢保证谷雨前没有南风,这个错了杀我头。
当日晚,韩先楚又让郑需凡带船过海,将临高角一带海面风向、风力、水深、流速及帆船时速等等,重又详细测量、调查了一遍。
“我们出发!”1944年6月5日诺曼底登陆,艾森豪威尔一句话,将200万人投入战斗。
1950年4月17日海南岛登陆,韩先楚没有说这句话。这话轮不到他说。但若不是他极力推动,就不会有人说这句话了。
有人说:无论当年还是今天,韩先楚在海南岛战役中的作用,怎么评价都不过分。
“能因敌变化而取胜者,谓之神”
千万只帆船。
千万把尖刀!
千万个英雄,
怒火在燃烧;
千万挺机枪,
千万门大炮!
千万条火龙,
直奔海南岛;
千万个功劳奖章,
在海南岛上光辉照耀;
千万面红旗,
迎着海风飘!
4月16日,雷州半岛最南端的灯角楼,40军的300余只双桅双篷木船,沿着弯弯曲曲的海岸线排出10余华里。蓝天大海,白帆红旗,桅樯如林,《渡海战歌》的歌声在海风中此伏彼起。
站在指挥船上的韩先楚,好像一下子苍老了许多。亚热带的太阳和不息的海风,把那张脸吹烤得更黑了,身子也瘦去了一圈。不到40岁的年纪,原本平光的眼角和额头,已经刻上了细细的皱纹。只是愈显凹陷的眼窝里那对炯炯有神的目光,比原来更犀利而深沉了。
19时30分,指挥船上升起四颗白色信号弹。顷刻间,各师团的联络信号弹也腾空而起,在夜空中穿织、辉映着。
与此同时,在灯角楼东侧三塘待渡的43军的81只帆船,也排开队形启航了。
顺风顺流通过海峡主流风就停了,摇橹划桨继续前进。不久出现敌舰,韩先楚即令土炮艇大队迎击,迫其不得不远离我主力船队。17日3时许,119师和118师先头船队先后在临高角一带抢滩登陆,并突破敌人防御阵地。6时左右,40军全部登陆。
北京总参谋部作战值班室,代总参谋长聂荣臻打断一位处长的报告,问韩先楚在什么位置,处长说已经上岛了。聂荣臻说:有这一句就够了。
第五章 跨海之战(9)
17日半夜时分,40军主力与前来接应的琼纵l总队和先期偷渡部队,将临高县城紧紧围住,却发现城里一个师的敌人只剩下一个师部和一个团了。
敌人主力哪里去了? 原计划两军登陆后,西路40军首先围歼临高县城之敌,然后主力应向加来市急进,包围敌64军,另以一个团向那大市前进。东路43军则向澄迈挺进,包围敌62军,以分割敌指挥机关,吸引敌援,求得在运动战中歼敌,然后主力向海口进军。而从一天战斗情况看,登陆时虽遇抵抗,却无增援反扑,专门用来对付我军小型偷渡的摩托化快速部队也未见踪影,现在临高县城主力也不知去向。薛岳这只老狐狸,会不会以为我军又是小型偷渡,将主力集中东线,去对付43军那两个团呢? 韩先楚感到敌情有变,必须立刻变更部署。
当机立断将临高角之敌留给琼纵一总队和偷渡部队,命令各师立即向东开进,寻敌主力作战。
实践证明,这一招对海南岛战役是举足轻重的。
19日在美台歼敌两个师部和两个团,21日3时左右赶到澄迈时,那里的敌62军已去增援美亭了。
敌情果然如同韩先楚判断的那样。东路43军两个团登陆后,将美亭敌人包围。薛岳以为又是我军小型偷渡部队,调集四个师兵力实施反包围,43军两个团打得异常艰苦惨烈。薛岳自以为胜算在握,已在海口搭起台子准备召开祝捷大会。40军两个师赶到,美亭战场呈现包围、反包围、再反包围的层层厮打状态。23日拂晓敌军主力被歼,我东西两军胜利会师。
40军快到美亭时,敌机轰炸、扫射,拼命拦阻。韩先楚下令不准隐蔽,不顾一切赶往美亭,“旋风部队”在海南岛上刮起旋风。现在美亭会战结束,他即令119师昼夜兼程向南追击逃敌,命令土炮艇大队从海上开往北黎港截击敌人,自己亲率118师部分兵力乘缴获的汽车直奔海口。
美亭战斗在不经意问成为海南岛战役的决战,40军主力及时赶到,顿使战局发生有利于我的急剧变化。
而这种变化,始于韩先楚的随机应变,当机立断。
“能因敌变化而取胜者,谓之神。”
兵圣孙武如是说。
40军的登陆点在临高角一带,岛上部队的接应点应在哪儿?有人主张直接到海边接应,韩先楚将其定在临高山下的高山里。
任志愿军参谋长时被彭德怀称为“诸葛亮”,在海南岛战役中与韩先楚相辅相成的解方,谈到这个接应点时,说这一招是非常高妙的,既可接应大部队登陆,又能威胁敌人后方,可谓一石两鸟。直接到滩头接应,不但起不到后者的作用,还增大了接应的难度。
这当然是一种兵家的眼力。上岛后不见敌军主力,立刻判断出敌人可能将其兵力集中到东线去了,也同样是一种兵家的目光使然。可他要不随军登岛,不靠前指挥,又如何能及时发现而随机应变,调整部署?
金门之战的教训之一,如毛泽东所说,就是登岛部队各自为战,无统一指挥。可海南岛战役,却仍未明确岛上部队的指挥员。韩先楚只是作为上岛的最高首长,用自己的行动,在实际上统一指挥了登陆部队的作战。
一将功成
在东北,“最后一战”口号震天响时,和与战前景却不明朗,自然难免思想混乱。厉兵秣马雷州半岛,面对滔滔大海,谁都明白这回真的是最后一战了,思想问题也一下子尖锐、突出起来。 bookbao8 想看书来
第五章 跨海之战(10)
主要是因惧怕大海而起的怕死、享乐思想。
--“4野其他部队都休整了,为什么还叫我们打呢?”“南下进军在最前边,结束战争在最后边。”“老部队老倒霉,越能打越倒霉!”
--“‘革命到底’,这回要革到‘海底’啦!”“今天咱吃鱼,明天鱼吃咱。”“听说海里乌龟王八都在开会,要会餐哩。”“打了这么多年仗,到头来弄口乌龟王八鱼棺材!”
--某英雄连连长说过去打仗,“死”连想都没想过,现在老在脑子里转来转去。某连一位排长说“我是二八”,连长说“我是三七”,副连长说“我不是二八,也不三七,我已把死放在头里”,指导员就说“我不说,我把死放在心里”。
--“在陆地上打了lo来年没打死,最后一仗死在海里可真冤枉!”“革命革了这么多年,还不知老婆在哪里,这回该享福了却要死了。唉,听天由命吧。”
这种思想也同样表现在一些领导干部身上。
一天晚上,郑需凡听到外边有人喊叫,赶紧跑出去,见是40军参谋长宁贤文坐在地上,抱着脚说是特务把他打伤了。光光的海滩,亮亮的月亮,哪里有个特务影儿呀?保卫部长找宁贤文的警卫员谈话,警卫员说我可以保证首长不被特务打伤,可我不能保证首长自己打伤自己--我知道他什么时候会拿石头砸自己的脚呀?
除剐军长蔡正国因伤不能参加渡海作战外,40军登岛作战的军首长只有韩先楚、解方和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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