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寸逐九州_分节阅读16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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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见敌人越来越近,他却只能一脸抱歉地望故安,满是无能为力的尴尬与欲哭无泪的焦急。

    但故安似乎并没有身陷囹圄的惊慌,竟不紧不慢的解释道:“两生花的毒性是从人体的两边同时蔓延,花香负责麻痹头部神经,我们踩入脚底的秋毫针负责麻醉全身经脉。两种毒性相遇才能生效,这种双重麻痹的毒药威力惊人,具有极强的控制性,至今无解。”

    “所以他刚才是在数少了几根秋毫针吗?我们脚下什么时候踩进暗器了?我怎么一点感觉都没有?”李慕歌苦笑着看着离他们越来越近的阴影,已经从想方设法变成听天由命,从绝望变成希望,希望有幸能探听到一些关于军神顾言曦的秘辛。因此这时他已开始状若平常地与故安聊起天来。

    “秋毫针,细入秋毫,柔韧非常,刺入无痛无觉,刚才他用磁石吸针时可曾有一根针让你见到?是以只能闻其声不能见其踪。”故安也像平常跟李慕歌聊天似的,没有丝毫的危机感。不知道他的心境是不是也和李慕歌一样?

    这时假“顾言曦”终于走到了他们面前,只是那张月下的脸看在三人眼中却有着不同的面目。

    李慕歌痴了,皇甫广帛笑了,故安则始终面无表情。

    有人惊艳不已,有人爱恨交杂,有人只是淡然相视。

    “顾言曦”看到皇甫广帛后,脸上一阵惊诧,电光火石间反手洒出一片毒雾,出手之快令人暗自心惊。怎知那皇甫广帛的动作竟比他还要快上数倍,只见他身形一闪,已夹起身旁两人向外掠出十丈,紫色的毒雾被远远甩在身后,望尘莫及。

    一直侍立在旁的红衣人见状,立即搦枪欲追,却被假“顾言曦”的一个眼神拦下。只听他冷笑道:“左桐,别追了。你又不是没领教过‘踏雪无痕’,莫要白费力气。”

    那红衣男子原来名唤左桐,此时闻言立刻停在原地垂首道:“王上,微臣遵命。”

    “去,把尹千机叫来,我要听他给我好好解释一下,为什么顾丞相不在,那个亡国太子却在这里?”

    左桐抱拳领命,恭敬道:“属下,这就去千机堂一趟,将人提来问话。”

    假“顾言曦”摆摆手,面罩寒霜。

    左桐离去后,他却并未离去,冷冷地望着刚刚皇甫广帛等人消失的方向,双拳紧握关节泛白,力道之大就像要把双手攥碎。

    空旷的黑夜里回荡着他刻骨的怨恨:“皇甫广帛,你果然没有死。好,很好…”

    第18章 面具将军

    皇甫广帛一招“踏雪无痕”,带着李、故二人一掠十丈,轻易就脱离了危险。

    李慕歌看着身下屋宇绵延而掠,两侧花树擦身而过,一时只觉“飘飘乎如凭虚御风,不知其所止哉!”心中不由感叹:原来这世上竟有这等仙姿超然的轻功。

    故安则一直默然垂目,神色之中带着几分怀念与恍然,聚了又散散了又聚,最后终成痴妄。

    一番奔波后,三人落入一座大宅的后院。

    李慕歌拍着皇甫广帛的肩膀大加赞赏道:“真没看出来,你还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此时此刻没有什么比“劫后重生”更令人愉悦的了。

    皇甫广帛哈哈大笑几声道“兄台谬赞了,我这点雕虫小技恐怕早已在某些人的意料之中。”他的眼睛转向故安,似笑非笑问道:“你说是吧?”

    故安没有理他,而是专注的看着院子里浩荡连绵的梅树,所答非所问道:“没想到这院子里倒栽了一片‘香雪海’?现在正值早春,果然开得正旺。”

    “兄台也知苏州的‘香雪海’?看来也是同道中人。”皇甫广帛并不介意被他转移话题,反而顺着他道。反正有些事虽可逃避一时却不能逃避一世。

    “年少时曾有幸去过一趟。”故安轻笑,回首叹道:“可惜……”至于可惜什么他却没有说。

    此时风吹梅树,花雨纷纷,一阵梅香扑鼻,几点凉薄入眼。

    皇甫广帛望着眼前之人,唇角悄悄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

    这一笑,竟令这面前的千树万花陡然失色,只有那当空倾下的皎皎月华依旧如练。

    “今夜多谢兄台出手相救,我等还有其它事情先行告辞。”故安忽然垂下眼睫不再看花,转身欲走。

    李慕歌知他与皇甫广帛的关系复杂,于是也连忙应和道:“是呀,再待下去天也快亮了,就此别过后会有期。”

    皇甫广帛并未出言相留,但说出的另一句话却令他二人立刻停下了脚步。

    “青玉,你身负数条人命,难道真以为能够如此轻易地一走了之?”

    李慕歌哀叹一声,十分无奈地转身看向对方道:“兄台,莫要污人清白,在下姓李名慕歌,越西人士,并非什么杀人犯青玉。”

    “那请问李兄敢不敢除下胡髯,卸下伪装,以真面目示人?”这时皇甫广帛叫来一个下属,命他将画有青玉的通缉令展开,送到李慕歌的手上。

    李慕歌有些尴尬地看着通缉令上的那张脸,觉得自己的面相还算不错,可为何总是时运不济命途多舛呢?

    本想转头向故安寻求安慰,却发现对方正有些震惊地望着对面的皇甫广帛。

    他从未在他脸上看到过如此不加掩饰的表情,于是怀着些许不安也沿着他目光的方向一路望去。

    没想到这一望,他竟比他还要震惊十倍。

    只因他看到皇甫广帛的手中不知何时竟拿了张血红色的玉面。而且那玉面的轮廓与皇甫广帛的面庞完全吻合,眉眼口鼻处的形状更是不差分毫。此刻看来就像是他的手中提了张自己的脸,而且那张脸上还浸满了殷红的鲜血。要不是玉面的上半部又镶嵌了一张状似蝶翼的黄金面具,此时午夜森森月光幽冷,这样一张面具还真能叫人寒毛直竖!

    当然,这样一张面具虽是世所罕见,但也绝不足以让李、故二人俱感震惊。

    关键是,拥有这张面具的主人,才是他们感到震惊的根源。

    近年来,都道“北襄南熹”。而熹国之所以能打破南方四国的平衡与一统北方的襄国并立天下,很大一部分原因要归功于他们的这位一直带着面具示人的镇国将军——李无名!

    既名无名,便真做无名!

    所以,李无名从来不言其名、不显其貌、不道其事。自被世人所知起,便一直戴着面具示人。因此市井间经常流传着各种对于他的猜测:什么因为奇丑无比到五官不辨才带的面具,什么因为身份隐晦才隐姓埋名,更有甚者甚至猜测他其实是个女儿身才如此遮遮掩掩!当然什么熹国先皇的私生子,昔日天魔教的长老等猜测更是多到不胜枚举。

    但他却从不辩解,只道:

    来也无,去也无,名既是虚何必留。

    生也无,死也无,皮囊一副终成腐。

    李慕歌想着想着这些关于“面具将军”的事情,忽然间意识到了什么。不动声色地瞟了眼故安——原来这皇甫广帛带面具的原因竟是如此简单——欺天下而为一人也!

    没想到今天自己不仅一睹了如此身份成谜之人的庐山真容,还破解了困扰世人多年的惊天秘闻,一时间他倒有些分不清自己是幸运呢,还是不幸呢?

    不过从目前的状况看来,自己恐怕早就落入了此人的掌控之中,那些虚以委蛇的寒暄与费尽心机的伪装,在他面前自始至终也都是形同虚设。

    所以,还是“不幸”多一点点。

    于是,他简单地将脸上的易容除去后,一脸坦然道:“如今在下已坦诚相见,不知将军还要装模作样到何时?”

    “哦?你知道?”皇甫广帛晃了晃手中的面具,眼中闪着饶有兴味的光芒。

    闻言,李慕歌洒然笑道:“谁不知道战功赫赫威镇八方的熹国镇国将军——李无名,有一面独一无二世所罕见的血玉面具?在下此时若还有眼不识泰山,恐怕就要贻笑大方了。“皇甫广帛看着李慕歌,嘴角弯起一道意味深长的弧度。随即将面具戴于脸上道:“李兄,你说这世间之事可不可笑?你我坦诚相见,却是你刚露出真容我便要戴上假面?”

    李慕歌扬了扬手中的假胡须,洒然道:“若非如此,人生岂不无趣?”

    “可惜你很快就要告别这趣味盎然的人生了,青玉。”皇甫广帛话音刚落,人已来到李慕歌面前,右手拇指食指直取对方咽喉,其速度力道端的是一招毙命。

    李慕歌却也并非易与之辈,凭借多年的江湖经验,在面对危险时身体早已先于大脑做出反应,左脚侧旋上身后仰,令那致命一击堪堪擦过鼻尖,徒留一阵劲风掠过面颊。

    但就在他以为躲过危机的刹那,却看到皇甫广帛脸上突然诡异一笑,一种不祥的预感立即窜上心头。而预感还未明晰,杀机却已先至。

    只见他刚刚躲过的那两根手指竟忽然回转,以极为不可思议的角度与速度袭向他的双目。

    见状他本想继续后仰,再一个借力使身体后翻,以双脚踢向对方手肘,以退为进反守为攻。却不料对方早已看穿他的心思,左手已经抵在他的腰间防止他再有任何动作。

    生死一线,本就比得不单是武艺,需要较量的有太多太多。智谋、时机、运气……而此时此刻,他却无一占得先机。

    认命地闭上双眼,看来结局已毫无悬念。

    就在他已经放弃之时,本该到来的疼痛却没有到来,本该溅出的血腥也没有闻见,李慕歌缓缓睁开本该只剩两个血窟窿的双眼,惊诧地看着挡在他眼前的手掌——原是玉般无暇,此刻却殷艳如火。

    皇甫广帛看了看被他两根手指贯穿而过的手掌,再看了看始终神色寡淡的故安,唇边渐渐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这位兄台,原来是深藏不露啊?”他这两指的功夫看似简单,却用上了十成的力道。普通江湖走卒根本无法接下他这一击,就算侥幸接下也定是要搭上一只手。可眼前之人不仅能接下,还能将伤势降低到如此程度,而且动作之快只在瞬间,动作之准不差毫厘,绝对隶属一等一的高手。

    如此人物,怎会籍籍无名?

    “雕虫小技而已,将军谬赞了。”故安对于掌间的空洞似乎毫无所觉,脸上表情依旧淡定从容,只是脸色有些过分苍白。

    皇甫广帛但笑不语,却突然加重那两根手指的力道,令对方手掌间本就不止的鲜血更加汹涌。

    故安眉头轻皱,有些意外地看着对方眼中残忍的笑意。

    而正是这一抹残忍的笑意,又令他的眉间涌起更高的山丘。

    他记得,这个人以前是很爱笑的,和此时一样——用不同的笑容表达不同的情绪,这一点倒是和李慕歌很像。

    但现在,他的笑容却已和皇甫广帛不像了。

    同样,不像的还有他的温度。

    虽然刚刚,他指尖触到他手掌的时间,短暂得只有一瞬;虽然现在,他的手指与他隔着热血与腐肉,但他还是能清晰的感受到他的温度——没想到时隔多年后的首次触碰,他竟会如此冰冷,再不复当年一丝余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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