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节
这下轮到朱正同发愣了,他问:“你看,我这模样像是一个人的样子吗?”
听这一问,苏晨霜认真起来了,她先是认认真真地看了看朱正同,然后认认真真地说:“这种事我还真看不出来。”接着,她又很诚恳地补充道:“你知道,我是最不会看人的,包括对你。”
朱正同赞同这一说法,他喝了一口水平静地说:“霜霜,这句话你倒是真话,如果你能早些看出我的话,我们今天也不会这样。”朱正同浑厚的男中音中带有饱经苍桑的感慨,是啊,人的一生若真有先见之明,能少走多少的弯路?苏晨霜不语,心里却激起了层层的波澜:朱正同的话早些年也曾说过,但自己就是不愿意听,现在听起来,真不是没有道理。夜深人静的时候自己也曾经多次地想过,这些年来若是还有朱正同陪伴在身边自己会不会轻松些坦荡些?
朱正同把话往下说:“这些年我也时常在想同样的问题:你是不是还是一个人带着晓晓过。我敢肯定你一定是独自一个生活着,因为我对你的了解,你太倔强太固执了。但是到了现在,你却不敢肯定我的生活,可见你对我一直是不太了解呵。”
苏晨霜摇了摇头,为自己辩解道,“不见得我就不了解你,我知道你这个人有什么事都是放在心里一个人承担着,也知道你常常是嘴里说的随便,但心里却是比别人认真。正同,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们之间该结束的早就结束了。我现在是真希望你能早一点找到自己的归宿,你找到了,我也心安。”苏晨霜有点腼碘,笑了一笑补充道,“不然的话,老是心不定神不宁的,觉得是自己的罪过。”苏晨霜说完了这句话,心里不由地一愣,说句公平话,这些年的不安与不宁应该是与朱正同无关,若不是张力浩抢在朱正同的前面出现在自己的生活中,那么现在苏晨霜无论身处何方都能安安静静的生活。想到这里,苏晨霜很是诚恳地补充说了一句:“若不是遇到我的话,你应该能够过上平平安安的生活。”
朱正同哈哈笑道:“看来你是把我当作自己的包袱了,是不是希望我结了婚你就可以甩掉我这个破破烂烂的包袱了?呵,丢掉包袱轻装上阵,毛主席可是这样说的?霜霜呵霜霜,难道我在你的眼里真的就这么差?”
苏晨霜也笑了,朱正同总是能让她感到轻松。多久了?自己一直生活在沉重当中,她也想轻松地让自己笑一笑,可是谁能对她说说这般轻松的笑话呢?这房间里,只有晓晓和自己,晚上回到家,晓晓要赶着做功课,自己则在灯下看书或是看报,连个能大声说话的人也没有,更别说能说些自己想说的话,想笑一笑的话。想到这里,她感到一阵的悲哀,若是时间能够倒退,她是多么的希望自己还能像过去那样懒懒散散地坐在自己家中的沙发上,拿一床被单不管三七二十一地披在膝盖上,要是心情好的话,就一边看着电视一边有一句没一句地与朱正同对话:“这冰箱里没牛奶了,你明天记着去买。”“晓晓说了,她今晚要睡大床,你去小房间吧。”“知道了,我明天就去给你买,你今天先吃一点快速面吧。”现在想一想,这种小女人的生活又何尝不是一种幸福,它平和平常平淡,却是人生的真谛。苏晨霜打断了自己对往事的回想,看着面前还坐着的朱正同,笑着说“不是你差,你很优秀。只是我自己心里过不去,你一个人不太懂得过日子,怕你吃了上顿没下顿,也怕你出门在外,有个风吹雨啉的不懂加一件衣服,能有一个人能照顾你我会感到很高兴。”停顿了一会儿苏晨霜又接着说,“当然,我也担心你太多的心思花在晓晓的身上,会影响你自己今后的生活。”
朱正同说:“霜霜,你什么时候说话学会了绕圈子了?这一些你都不用担心,第一,在社会主义社会,在共产党的领导下我绝对不会吃了上顿没下顿,绝对不可能无法遮风挡雨。第二,今天就是我已经结婚了,我想给晓晓的学费也还是我应该做的事。我们三个人曾经在一起生活这么多年,我闭着眼睛,都能看到你和晓晓站在我的面前!”一个停顿,朱正同又毅然地往下说:“再说,我们之间并没有完全结束,你没嫁我也没娶,再加上一个晓晓,我一直想我们仨什么时候能够团聚在一起?”
第十一节
苏晨霜心里一颤。她抬起头来,直视着朱正同,极力平静地说:“正同,这么多年你该变得却还没变。”
朱正同问:“什么是我该变的?”
苏晨霜道:“要学会为自己想想了,你都过四十了,再这样下去你父母也要为你操心的。”
朱正同摇了摇头,说到父母他有点动感情了。他说:“霜霜,我是四十出头的人了,该怎么做我自己心里明白,我父母没有为我操心,但是他们却一直在为你和晓晓操心。上了年纪的人了,整天一有空就唠叨着,不知霜霜和晓晓过得好不好啊?我要是说肯定好,你们肯定能过好自己的日子。他们就说你怎么知道,你不在国外你不和她们一起。国外的人都说自己好,其实没有几个真正比国内的人过得好,这报纸电视不都是这么说的嘛。可是,霜霜你说说看,我能说你们过得不好吗?”
苏晨霜没说话了,两个善良老人颤颤微微的身影出现在自己的面前,慈祥地看着她微微地笑着。苏晨霜的眼框不禁有点潮湿了,她和他们,曾经有过一段共同生活的记忆,如今一下子闪到眼前来。
朱正同继续着往下说,他说:“霜霜,我这次来新加坡之前,特地与我爸我妈通了电话,我爸我妈在电话里一直说让霜霜一定要多注意身体,千万别累着了。晓晓还小,对霜霜还依赖着,要是不小心累跨了晓晓今后怎么办?孩子总是离不开母亲。再说霜霜自己今后也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自己千万要多注意身体啊。”
苏晨霜点了点头,眼泪差点儿没落下来。
朱正同看在眼里,心里暗自地一声叹息。良久,他见苏晨霜依旧伤感着,便把话题一转,说:“晓晓在飞机上对我说她已经长大了,以后可以打工赚学费,我觉得这样很好。一个孩子从小学会吃点苦长大总是有好处。我们这一代人,就是从小挑水担柴,吃着苦长大的。”朱正同像似想起了什么,微微一笑道:“小时候家里穷没饭吃,我们兄弟几人就在屋子后头种南瓜来渡饥。”苏晨霜也想起了往事,笑了,说“我还记得你说过偷南瓜的故事。”朱正同一听,又哈哈大笑了起来。童年时代的朱正同在自己家的院子后头种下了一颗南瓜,天天浇水施肥可就是不见长,一气之下,他把隔壁邻居家地里的大南瓜抱回了家,结果当晚邻居就找上门,害得小小的朱正同挨了母亲的一顿打。“现在不管怎么样日子都过得比过去时好多了。”朱正同感叹地说:“我想,你们母子俩也可能不靠吃南瓜来维持日常生活。但是晓晓的学费我还是要给她留下,什么时候用,由你看着办由你决定。霜霜,你可以在别的事上拒绝我,但这事你一定要认真考虑,你不要因为与我赌气,而把晓晓的未来给耽搁掉。我们都要为晓晓今后一辈子着想,我是真心地希望你和晓晓能生活的好一些。我不想看见你为了晓晓一个月600元的学费而劳命伤神,更不希望晓晓为了这600元的学费放弃良好的教育机会,这关系到她今后一生一世的大事,我不能让自己对不起她的一生,不然的话我不管今后与谁结婚与谁一起生活,心里都不会安定的。”朱正同不让苏晨霜打断他的话,一口气把自己想要说的话全说了。
这话说得朴实,实在,一个字一个字如一股股的清泉,细细地沁入了苏晨霜的心肺,苏晨霜尽力地平息着自己的情绪,不让眼泪滚落下来。朱正同真正的是一个好人,母亲的话又一次地在自己的耳边想起。泪眼朦胧中她怀着复杂的心情细细地打量着面前这位近在眼前却是远在天边的前夫。朱正同胖了,微微地发福了,到底是四十多岁的人了,岁月不饶人,该有的痕迹都留下了。这些年他独自一个是怎么过来的,冬天有人帮他准备寒衣吗?夏天有人为他烧好凉茶吗?他喜欢喝明前茶,过去都是苏晨霜托朋友帮助去农村向茶农直接买回来的,现在谁在帮他做这些事?谁知道他喜欢在热茶中稍许加入一些糖,朱正同喜爱吃甜食,就连茶也要带有丝丝的甜味。苏晨霜一言不发默默地想着,昨日的往事竟一件件地浮上了心头。朱正同也默不作声认真地打量着前妻,心中慢慢地荡起几分男子汉的柔情,无情未必真豪杰,这个坚强倔强的女人呵,无论走到哪里,永远是自己心中的一分柔情。书包 网 bookbao8 想看书来
第十二节
朱正同不经察觉地叹了一口气,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地喝上了一口。清香的茶水里带着一丝的甜味,与多年前在家喝的一样。朱正同有点心旷神怡,端着茶杯径直地站起了身,走到苏晨霜的身边,静静地把自己的茶杯送到了苏晨霜的面前,就像过去两人一道生活时那样自然,那样亲密无间。苏晨霜轻轻地摇了摇头,朱正同也没有勉强,放下茶杯后在她身边的沙发上无声无息地坐下了,一只坚强有力的胳膊却是轻轻地环绕了苏晨霜的肩膀上。
“霜霜,” 朱正同略低下头,轻轻地在苏晨霜的耳边呼唤着。
“唔?” 苏晨霜轻轻地回应了一声。
“霜霜,你瘦多了,真的!” 朱正同用力把前妻往自己的身边搂紧了一些。
苏晨霜转过头,无言地向朱正同笑了一笑,笑得几分的痴醉几分的迷糊。很久很久了,她总是那样的孤独,那样地孤独地忍受着孤独。现在,在这夜深人静的时分,有人能静静地坐在她的身边,有人能这样轻声细语地在耳边唤着自己的名字,她不由地痴迷了,心底深处轻轻地荡起了一股很温馨很甜蜜的感觉。
“霜霜,” 朱正同再一次轻轻地唤着。
“唔?”苏晨霜微仰起头,又一次地笑了,笑得很纯笑得很美。
朱正同望着那笑容不由地心酸了。多久了,多久他没有这样和苏晨霜亲密地坐在一起?自从两人分手之后,自己的身边孤单了,空荡荡的大床上,少了一个紧偎着自己臂膀的人,“少了我的手臂当枕头你习不习惯?”多少次梦中,总是见到苏晨霜那张带着忧郁的脸庞静静地看着自己,于是,自己不顾一切地扑上前去,把她紧紧地搂在怀中,待清醒过来方发觉不过是南柯一梦。心痛呵,那心痛呵,一夜夜都无法再次入眠,只好靠着酒精来麻醉自己,但愿长醉不愿醒!今天,今天霜霜就在自己的眼前,不再是梦中,而是在现实中,就在这恍恍忽忽之中,朱正同紧紧地搂住了苏晨霜,微微地闭上了自己的眼睛,向怀中的苏晨霜慢慢地俯下了头。
苏晨霜慢慢地闭上自己的眼睛,她没有能力也没有勇气拒绝这种似曾相的感觉。这个男人啊,这个曾是自己丈夫的男人,曾与自己同床共枕的男人。朱正同身上散发着男性独特且熟悉的气味唤醒了自己心底深处积蓄已久的女性意识,苏晨霜在朱正同的怀中渐渐地迷失了自己,她软软地依偎着朱正同,一股股温馨感觉慢慢地,慢慢地从心头上荡起,轻轻地漫延开来,她用双手轻轻地环住了朱正同宽厚的肩膀,双唇轻启迎合着朱正同。
窗外,月色如银,月弯如钩。
就在这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咚咚,咚咚,咚咚”,很轻,很有节制,但是此时此刻却是分外的刺耳。朱正同与苏晨霜同时被惊醒,如触电般地分开了。苏晨霜迅速拉平被弄皱的衣服冲到门前拉开了门,门外是陈文强,直喘着粗气加上一张焦虑万分的脸庞。陈文强说:“苏老师,这么迟了打扰你真是不好意思,可是我真的是有急事要办,我明天一早要拿我岳父岳母的一份文件到移民厅去办事,可文件在你这屋子里。我的电话这时又没电了,所以没法早些联络上你。我现在可以拿吗?”苏晨霜见对方如此急急忙忙,什么也没多想只是说:“进来吧,快进来。”边说着边闪在了一边,给陈文强让出了地方。陈文强也没再多讲一句客套话,大踏步地走了进来,直朝那间锁着的屋子走去。两分钟后,当陈文强快手快脚地把房门带上走出来时,才看见愣在一旁的朱正同,两个男人在窄小的空间里互相对视了一眼,双方都不由的尴尬了。bookbao8 最好的txt下载网
第一节
苏晨霜接到赵小欣的电话时很是意外。电话里赵小欣告诉苏晨霜,明天周日张力浩夫妇安排了家宴请朱正同与苏晨霜两位旧友,还有中子的好朋友晓晓。苏晨霜此时正独自行走在大街上,她低着声音谢绝了对方,说自己星期天还有事情,晓晓学校的入学手续还没办好呢。
但是赵小欣用很职业化的口吻说:“苏老师,是张先生的秘书林琳小姐通知我的,林小姐说张先生与家人都已经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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