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虎关_分节阅读7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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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偷几次,也就木了。倒是这回,像电影中的侦察员一样,有种异样的新鲜。虽有些冷,心却在欢欢地跳。

    几年间,猛子经了些事,人也大了,脑中的窍也开了,常想些以前不想的事儿。先前,他懒得动脑子。后来,他不想动,可生活硬要他动,脑中就怪怪地有了好些想法。这下糟了,脑中一有了想法,烦恼就趁机袭来。但正如人的长大无法阻挡一样,大脑的日趋复杂也难以逆转。他虽是不愿上山的驴,生活的鞭子却时时抽他。前有拉者,后有赶者,不觉间,他就到了一个以前没经历过的天地,烦恼也随之袭来了。

    水愈加凉了,竟沁入骨髓了。花球呵着气。水声咕咕着,把远处的机器声冲淡了。白天看起来不远的一截路,竟着了魔似的,遥无尽头了。真是怪。

    忽听人声传来,猛子屏息望去,见双福出了帐篷,身后跟个女孩,两个说笑着,走向更远处的一间临时房屋。花球低笑道:“那孙蛋,又啃嫩葫芦了……知道不?好些女娃老往双福跟前凑,都想傍他呢。”猛子皱皱眉头,叹口气,想:“这世界,疯了。”仿佛一夜间,先前的一切就给打翻了。外面的讯息找缝儿往里挤,电视、回村的民工、到城里打工的妹子……都带来一些不明不白的东西。不知不觉间,村子就变了。要是这金矿一开,不定还有啥怪事呢。好些东西,猛子想破脑袋,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双福们走出灯光,融入朦胧了。两人又继续前爬,已到那涮金槽旁。湿温的沙堆在夜里笑着,水声也在笑着。猛子爬上沙堆,望那亮处,见人影晃动,但无近前来的,就低声招呼一声。两人撑开袋子,往里刨沙。刨一阵,觉得那袋子饱了,一较力,想抡上背,袋子却只是蠢笨地一晃。猛子明白太重了,就倒去一些。虽知倒去的沙里可能有金豆,但也顾不了太多。

    两人捞着沙袋,原路退去。这时,他们才发现,那想象中轻易而举的事做来却难似登天,他们无法匍匐着将沉重的袋子弄回去。才爬着捞了一截路,猛子就气喘吁吁了。花球也在牛喘。猛子说:“灯底里看这儿,怕黑糊糊呢。放心,站起来走。”抬起头,见井上沙娃虽在忙碌,却无人朝这边望,就起身,将袋子扛肩上。

    《白虎关》第四章(4)

    两个虽直立着行走,但因路黑,不敢快行,边摸边挪脚。忽然,猛子见一沙娃,背了背斗,向涮金槽走来。一想差点叫他撞着,猛子不由得倒抽冷气。两人又伏在地上,见那沙娃打个手电,呼哧着移来。他将筐中的沙倾上沙堆,用手电乱照一气。

    花球悄声说:“糟了,叫他发现了。”猛子说:“不要紧,他肯定在找金子。”话才落,那沙娃却叫:“不好了,有人偷沙!”猛子吃了一惊,怨花球:“你咋没把坑弄平?”

    “抓贼呀。”几个沙娃边叫,边扑了过来。

    猛子和花球索性起身,背了沙就跑。那些人边吼边追,疯石头鸟一样飞来。猛子捏着鼻孔,装出怪腔,叫:“再撵,老子放枪了。”说着,拣个石头,用力抛去。虽没打中人,那几人却驻足了,只是吼叫,不敢近前。

    正跑着,听得花球叫:“糟了,袋子破了。”猛子正疑惑肩上份量咋越来越轻了。一摸,发觉袋中已无多少沙子。原来,方才匍匐时,沙石磨破了袋子。

    “操他妈。”花球骂,“白挨了一回冻。”

    次日晨,两人又去打模糊,见几个沙娃,正沿了那路寻找。听沙娃说,夜里,来个偷沙贼,偷了沙,却撒了一路。双福叫人沿路去寻,竟发现核桃大的一块金子。

    猛子懊恼地望花球一眼,说:“妈的,连金子也成溜沟子了。”

    日头爷升到了半空,丑陋的河床显现了出来。崖头上,双福叫人开始盖房子,他们挖了槽,灌了混凝土,看那样子,想扎根呢。别的掌柜沙娃,或挖地窝子,或塔帐篷,在白虎关凸现出许多古怪来。猛子觉得,这世界,真是古怪了许多。

    花球懒洋洋提了金盆子。显然,他还在意那从袋中溜出的金核桃。猛子虽也懊悔,但知道,丢失的东西,肯定不是自己的。爹老向他灌这理儿,好些年了。

    3

    吃过午饭,爹叫猛子跟齐神婆去相亲。这些天,爹老忙这。猛子知道跟豆垛上的事有关。原以为有了那事,他会无脸见爹。哪知,脸只是烧了一下,就寂然成牛皮了。没办法,经的事多了,脸皮就厚了。

    齐神婆说得唾星乱迸:“那丫头没说的。辫子有辫子,样子有样子。上炕能剪几剪子,下炕能炒几盘子。我的眼错不了。那丫头,配这娃子,配个过来过去呢。估计,彩礼也不重。人家不是那号黑心肠。”

    “哟,亲家,有你哩。你放心,办成办不成,都亏不了你呀。”妈一脸感动。

    “也就是你呀,亲家。”齐神婆撇撇嘴,“自打上回,会兰子到我家闹过后,我赌咒发誓,再也不保媒了。我好心好意,口焦舌燥,没功劳,也有苦劳吧?你娃子丫头一大堆了,倒怨起老娘来了。把老娘的肝花心肺都亏烂了。你说亲家,怪不惊惊的……大头打你,是大头的事,老娘又没在背后踢飞脚,又没有煽啥风,点啥火,你怨老娘干啥?还抱我的腿呢。亲家,你说气人不气人?我没给她个好话,用焦毛醋弹,把她撵出去了。真是的。我又不是过不去日子了。找我的人踏折门坎,谁还在乎那两个保媒钱呢?也就是乡里乡亲的,才穿个针引个线的。你说,亲家。”

    “就是呀,亲家。人家是人家的事,你不管就别管他。我的事,可不能推拖。猛子那娃子,别看叽里冒跳,其实心憨着哩,不会耽搁人家姑娘。”

    猛子在门外听了一阵,感到好笑。两人“亲家”了一大堆,不沾亲,不带故的,凭啥“亲家”?这神婆的“亲家”也太多了。倒是妈说他“憨”的话叫他感动,他响响地咳嗽几声,进了屋。

    “快来。”妈说,“给你干妈敬个烟……给你问下了,是包家的姑娘。吃了饭,你捎上干妈去,看上就娶,看不上……看不上也得看上。全胳膊全腿,能过去就成。模样儿,又不能当饭吃。”

    “哪里呀?”齐神婆道,“人家那丫头,人眉人眼的,眼睛又大,汪着水,辫子黑油黑油的……就怕人家看不上你。”

    猛子问:“和月儿比,咋样?”

    “哟——,”齐神婆怪声怪气地拉长了声音,“那可不能比呀。比样子嘛,强。月儿是个乌鸦,那丫头可是个凤凰;月儿是个臭蓬,那丫头是朵刺玖花;月儿是个红柳墩,那丫头是棵珊瑚树。比妖嘛,那丫头咋比,也比不上月儿的。人家那丫头,可实诚哩,脸上连油也不擦。你想,啥年成了,还吊个辫子。月儿是啥?是个妖精――这话,可只对你们说的,嘴牢实些,别传到她妈耳朵里――你看,嘴唇红丢丢的,头发乱蓬蓬的,走一步,扭三扭,说话嗲声嗲气,能浪出水来,像个黄花闺女吗?听说,上回进城打工,傍了个城里老板,新鞋穿成旧鞋了,却叫人家一脚踢了。那是个过日子的料吗?这山望着那山高,那边的山上有蟠桃。本是丫环的命,却好做皇娘娘的梦……当然是不能比的。”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白虎关》第四章(5)

    猛子听她作践月儿,心里有了气,又不敢发作。但心底里,他也承认,神婆说的有几分像。

    妈说:“哟――,亲家。你越说,越合我的心了。就要她,就要这个丫头。成了,是他娃子的造化,劳驾亲家你,多费些唾沫。”

    “没说的。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不管咋说,总是一个坛城里的弟子,看在金刚亥母的面子上,我也该尽力帮。”

    吃了一只鸡后,猛子就骑了自行车,捎着打着饱嗝的“干妈”。他穿了一身新衣,显得很别扭,但这是规矩,别扭也破不得。上人家的门,穿个破衣,人笑话哩。好好歹歹,人家也是黄花闺女,又不是寡妇,没个好陪衬,咋能上门?

    按照礼行,男方上女方家,每次得买“礼行”。第一次礼重些,猛子就买了四斤冰糖,四包豆奶粉,四个罐头,还割了四斤“礼方儿”。这“礼方儿”,就是猪肉。按规矩,还该给神婆买套衣服,可妈说“礼缺后补”。猛子知道,妈怕他相不中,白花钱。

    临行前,妈教给了猛子相亲的诀窍:“娃子,捉猪娃看母哩。”叫他多瞅瞅丫头的妈,看她的茶饭、卫生、脾气、待人接物等等。那丫头,能瞅了皮皮儿,瞅不了瓤瓤儿,看起来虽光花明净,说不准还是个“龌龊鬼”呢。那老娘,老皮老肉了,也不注意收拾,反倒能从她身上看出丫头的教养来。

    齐神婆一路尽说女方好话,听她的口气,那女孩,是天上少有,地上仅有。这一套,猛子听过。哪个人相亲,“干妈”都这样,三寸不烂之舌三拨两动,就把夜叉说成仙女了。猛子懒得去理会,双福女人却溜进心了。记得,叫双福捉了奸后,他们曾半真半假地订过终身,但现在,那张纸仍将她和双福连在一起。人没笼头拿纸拴呢,咋跳弹,他们还是一条绳上拴的两个蚂蚱。这样,自己的相亲就不算失约了,可心里,仍觉有些对不住她。

    路边的地里,有许多人在薅草,从春至秋,女人都干这营生。一年中,最耗时间的,就是这活了。当姑娘时薅草,当媳妇时薅草,当了老奶奶仍薅草。这薅草,贯穿了女人一生,仿佛女人就是为薅草而生的;脸因之萎黄,手因之粗黑,青春呀啥的,就在薅草中没了。

    见猛子过来,薅草的凤香打趣道:“猛子,瞅女人去哩吗?哟,穿了新衣呀。”猛子下了车子,笑道:“眼热了,叫干妈也给你找一个。把那北柱,一脚踢了,找个俏些的,有钱的,省得薅草?”凤香笑道:“不行了,老了。你可得把眼珠子拨亮,别弄个猪不吃的茄莲来呀。”北柱接口道:“就是猪不吃的,人家眼里,也是天仙呢。人家猛子不挑食,老的嫩的都能啃。是不是,齐家干妈?”神婆笑道:“人家瞅的,是地道的天仙呢,红处红似血,白处白似雪,哪像凤香,丢进牛粪里,寻不出个眉眼来。”猛子道:“谁说寻不出来?比牛粪黑的,比牛粪臭的,肯定是她。”

    “挨刀货。”凤香绕个草团,打过来。猛子一避,草团打到神婆身上。凤香笑道:“哎哟,干妈,瞧,这草,也是个溜沟子呢,一见个有钱人,就亲热。”

    神婆骂:“没大没小的。老骨头了,能挨这么一下?”

    “猛子,可别在丈母娘家放骚。”凤香喊。

    到包家了。这院落不大,矮小,土坯造,显得土眉土样,墙皮也剥落了,像褪毛时的骆驼。一见这样子,猛子就想,这人家的姑娘,好不到哪里。

    “亲家――,亲家――。”齐神婆扯了嗓门叫。她见谁都是“亲家”。

    “哟,亲家来了?”随声音,一个老婆儿出门了。她显得干瘪,枯瘦。神婆从车把上取下“礼行”,递给“亲家”。“亲家”接了,笑道:“屋里进,屋里进。”见那接“礼行”的手上有多年的老垢甲,猛子想:“捉猪娃看母哩,她的姑娘,也干净不到哪里。”

    屋里是着意收拾过了:正堂里,是毛主席像,边上是观音、电影明星。墙上还有一块黄布,上写“寿比南山”四个字。被子叠得也齐整。红白方格的新床单,很整洁,但猛子却老想老女人手上的垢甲。

    “菊儿,倒水来。”老婆儿叫。

    菊儿进来了,低眉垂眼,模样儿倒也周正。这形神,没神婆夸的那样好,但也不是“猪不吃的茄莲”,按妈的话说:“平常”,平常的模样,平常的身材。猛子想:“这号人,过日子行。打到的媳妇揉到的面,好调教。”

    《白虎关》第四章(6)

    菊儿递过一杯茶水,说:“请喝茶。”猛子说:“不喝不喝。”菊儿把茶杯放桌上,说:“放心喝,不要钱的。”一笑。这一下,那模样儿顿时鲜活了。猛子想:“成哩。”

    神婆笑道:“对,好好瞅瞅,别缺鼻子缺眼,缺胳膊缺腿。菊儿,灯拔亮些。”菊儿一笑,“有啥好瞅的,不就七个窟窿吗?”猛子道:“就是,不就九个窟窿。”菊儿说的是七窍,猛子把下边的也加上了。神婆掩了口,咯咯笑了。菊儿脸一红,也笑了。

    老婆子笑道:“看来,这也是个怪人。”

    神婆笑道:“小伙子不坏,姑娘不爱。”

    “男亲家呢?”神婆问。

    “给人家做泥活去了。”老婆子说,“菊儿,喊你爹去,”菊儿嗯一声,望一眼猛子,走出门。这一望,把猛子的心搔了一下,想:“这丫头,耐看呢,猛一看,不咋的;再一看,哟,成哩;又一看,嘿!俊了。”

    神婆笑道:“亲家,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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