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虎关_分节阅读24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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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说又笑地醒来。

    莹儿如泣如诉地唱着。爱流泪的她,这回没流泪。她把泪都变成“花儿”了。倒是月儿流泪了。她仿佛明白了“花儿”。这“花儿”,没有大喊大叫的寻死寻活,流出的,只是一种淡淡的相思,一种雾一样淡烟一样朦胧的相思,述说着明白时的糊涂,清醒时的恍惚,梦中的惊喜……它隐去了相思带来的惨痛和失落,没有爱呀恨呀,死呀活呀,但有哪部世界名著,能写出如此真切的相思呢?

    唱完许久,月儿还浸在那旋律里。她仿佛读懂了莹儿的心,她想问,莹儿却又眯了眼,沉浸在另一种旋律里了。她的眼里涌出了泪,声音激烈而绝望――

    白纸上写一颗黑字来,

    黄表上拓者个印来,

    有钱了带一个笑脸来,

    没钱了挂一匹布来,

    有心了看一回尕妹来,

    没心了辞一回路来,

    活着了捎一封书信来,

    死了者托一个梦来……

    莹儿再也唱不下去了,伏在床上,嗥啕大哭。望着痛哭的莹儿,月儿想劝,却忍不住流泪了,索性也伏在莹儿肩上,哭了。

    一种奇怪的直感袭向痛哭后的莹儿:那事儿,怕不会那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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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虎关》第十一章(1)

    “青土坡里的白蚂蚱,蹬嘎蹬嘎地蹦哩。”

    1

    兰兰在“打七”,就是在七天里啥都不想,啥都不干,万缘放下,一心念金刚亥母心咒。

    唐卡上金刚亥母踩着莲花日月,拿着法器。那些图案,都是象征,比如,莲花象征清静无染,月轮象征慈悲,日轮象征智慧……但万千象征,说到底,都离不开那个“善”字。兰兰自心里有了“善”,心里的花球也远了。因为那种接触,不符合“善”的原则。所有的鲜活追忆,都成昏黄的暗晕了。

    金刚亥母洞不大,一次打七,只能盛七八个人。期间,不能外出,(除了大小便);不能进人,(除了送饭的);不能说话,(除了开示的);不能偷懒……总之,有好多“不能”,叫禁忌。

    和兰兰一同“打七”的,是月儿妈、王秃子、会兰子、凤香、花球、黑皮子老道等。花球本不想受苦,但听说兰兰也参加,就替换了他妈。黑皮子老道是带经的。他声音浑厚,一念,嗡嗡响。由他带经,谁也服。

    打七,一天打四座。每座两个时辰,一动不动;下座后可以走动,边走,边诵心咒,但不能说话。吃饭一茬换一茬,睡觉也一茬换一茬。每天睡觉的时间,不能超过四个小时。

    七天里,金刚亥母的心咒是断不得的。

    村里人在金刚亥母洞里打了地铺,还放了凳子。能盘腿的,坐地铺上,不能盘腿的,坐凳子。除了吃饭睡觉外,或闭了眼,或睁了眼,或大声,或小声,把那心咒串成珠儿,串上七天。

    就这样。

    2

    兰兰笼罩在一种奇异的氛围里,周身沐浴着圣光。那看似寻常的心咒,诵来,竟荡到灵魂深处了,一晕一晕,像温馨的海水冲刷礁石一样,清洗着兰兰的心。往昔的一切都化了,烦恼呀,痛苦呀,甚至期盼呀,都散了,不留一点儿痕迹。那散了的,还有心,还有身子,还有那个叫兰兰的概念。时不时的,就只有空灵了。有时,空灵也散了。

    黑皮子老道很会带经。他的声音柔和,浑厚,随木鱼声一字字迸出。这所谓的经,就是那心咒。但就是这寻常的十几个字,伴了木鱼,伴了馨儿,伴了檀香,伴了一脸的肃穆和一心的虔诚,就成了一泓温暖的甘露,荡呀荡的,就荡化了身,荡化了心,把一个沉重的“我”消融到奇妙的韵律中了。

    兰兰的生命需要这韵律。在心里盛满了苦难,盛满了泪水,淹没了希望的时候,这韵律,便该在灵魂里响了。兰兰不管它是佛还是仙,只将它当成那个“善”字。真主也罢,上帝也罢,梵天也罢,佛陀也罢,想来都逃不过这个字去。

    在“善”字的洗涤下,心中的苦没了,恨消了。一种特殊的情绪渐渐滋生。这情绪,像黄昏落日的余晖,一洒上万物,世界便成另一种样儿了:有了一份宁静,有了一份超然,有了一份慈悲,有了一份豁达……这许多个“一份”,便构成了一份“觉悟”。这,便是“打七”的目的。

    这许多份“量变”引起的“质变”,便是修炼的终极目的:或以宁静而求智慧,或以虔诚向往净土,或以超然逍遥于世,或以慈悲利益众生,或以觉悟达到涅槃。是为正修。

    若其形虽同,而其目的,却发生异化,以利众之名而行私利之实者,便成邪法。

    正邪之别,仅在一心。

    3

    入关不久,打七者都露出了本来面目。

    凤香们是图红火的。按凉州人的话说,是“热闹处卖母猪肉”的,却想不到这红火不那么好瞧。新鲜劲儿一过,乏味和疲惫随之袭来,呵欠连连,便迷瞪过去,梦起了周公。会兰子显得很虔诚。她是死了心要修炼,却由不了身体。平素里,她想睡多久,就睡多久。这只睡四个小时的打七,令她心有余而力不足,就显出一脸的恼苦,时不时打个呵欠,再恨恨地喊几声咒。本意是想驱瞌睡,谁料却像吵架了。

    花球也很失望。他之所以来打七,纯属是为兰兰而来。花球想,一群男女整日整夜在一块儿,总该发生些故事的。他既怕兰兰和别人发生故事,又希望自己是故事的主角。没想到,进入关房后,竟是如此之苦。除了瞌睡,他腿疼,腰疼,浑身的骨节都错了位似的难受。更叫他失望的是,兰兰竟然是眼观鼻,鼻观心,虔诚修炼,面若圣女,望都不望他一下。这倒不怕。若没别人,他自会有手段鲜活了她。可苦就苦在时时睁着几双眼睛,连睡觉也得轮换。为保证咒声不断,就是在轮换睡觉时,同时诵咒的,也不能少于三人。这一来,他连个打飞眼的机会也没了。

    《白虎关》第十一章(2)

    王秃子口中虽念念有词,但那双贼嘎嘎的眼睛却忽而瞅这个,忽而扫那个。那神形,不像来修炼,纯属是监督这几个狗男女来了。

    王秃子很能坐。除了吃饭睡觉,他一直盘坐在墙角里,时而一脸阴沉,时而露出若有所思的阴笑,时而做恍然大悟状,把花球们弄得很不自在。

    兰兰不掺一点假地诵咒,跟她干农活一样。一天过去,她的嗓子就哑了。那呵气似的诵咒声,也是实打实地不掺水分。她把做啥都当成种地一样,从不干“人哄地皮,地皮哄肚皮”的事儿。

    黑皮子老道有坐静基础。平素里,祭个神呀,发个丧呀,捉个鬼呀,向来是以有功夫的人自居的。自不会在村里人面前塌了架子,坐得似模似样,诵得也似模似样。

    黑皮子老道是真心服那金刚上师才皈依的。他亲眼见过上师的神通。他是想长功夫,想学两手,才皈依了佛门。

    4

    两天后,黑皮子老道叫月儿妈带经。

    月儿妈的瞌睡马上没了。她要强了一辈子,却没要强出个眉眼。当姑娘时,她比花儿还俊。原指望,嫁个当大官的,或是挣大钱的,最不济,也要嫁个城里的英俊少年。谁想,却嫁了个月儿爹。那月儿爹,表面温顺,不像个奓毛人,可一遇个女人就奓毛了。那桃花运,是惊人的好。原指望,叫白狗们念个书,成个气候,谁知都不是走正路的货,一见书便一脸蠢相,干起邪事倒浑身机灵,又绝了她的望。幸好,月儿出脱得人眉人样,也爱念书,虽没考上学,但女儿的命全在一嫁,倒也叫她添了些希望。不过,一想自己的一生却又心虚。……啥都说不准。天底下,啥怪事儿都有。那瞎仙不是唱吗?“原指望上朝堂,当娘娘,谁料想进了烟花院。”所以,仍是心虚。她一辈子没露过脸,憋了一肚子气,娶了儿媳,就和她们比个高呀,见个低呀,时时压她们一头。谁料想一分家,各搅各的勺子,各过各的日子,你想再压,也没了理由,心里更是憋气。

    这带经,虽也不是个太露脸的事,却总是打七者暂时的头儿,就扯了嗓门,狠劲地带。她有口无心,硬生生把老道带出的纯正咒声带拐了音。

    王秃子笑出声来。

    老道纠正了几次,月儿妈也着急地想纯正,但嘴却忘情地拐了音。老道只好叫兰兰带经。月儿妈便讪讪地笑了,阴阴地望兰兰。

    咒为心声。兰兰的心宁静,那咒音,马上就纯正了。兰兰音色好,有种金属似的余音,一放声,脆生生袅袅。黑皮子老道又着意用浑厚的男低音共振着配合。不多时,多人就融成一个旋律了。那旋律荡呀荡的,荡了杂念,荡了睡眠,荡了打七的房,把一切都荡没了。

    渐渐地,兰兰宁静到了致极。那咒声,反倒噪杂了。口就随了宁静的心,一声低似一声。后来,只剩下心在诵。后来,诵也没了,心也没了,啥也没了。

    许久。

    等下座的馨儿响起时,他们才吃惊地发现,这刹那的静,竟过去了两个小时。

    5

    第三天早晨,王秃子忽然不辞而别。

    他实在忍受不了在他眼里充属扯淡的勾当了。他眼里,老道的故作高深莫名奇妙,兰兰的虔诚莫名奇妙,月儿妈酸溜溜盯兰兰的眼神莫名奇妙……总之,一切都莫名奇妙。

    他是看在了神婆“保”过娃儿的份上来打七的。他想,来世还远着呢。近的是女人的病、娃子的裤子、还有叫乡上催了几十次的计划生育罚款。就算真有末日,真有瘟疫,他也不怕。世上人多,他们叫“瘟”了,王秃子也情愿叫“瘟”。犯不着在这里受罪。更何况,他根本不信月儿妈拐了音的心咒能把他送上佛国,也不信蓝汪汪飘几朵白糊糊云的天上能住人。要不是看神婆面子,他连洞门也不进的。……结果,哟,看了许多景致。想不到,耳鬓厮磨了多年的邻居还一人一副嘴脸呢。

    在那个墙角里,王秃子冷眼观了两天,啥怪相也见了,啥嘴脸也瞅了,啥声音也听了,啥世面也经了……量他们,再也弄不出新花样了。再说,腿也疼得要断,眼皮儿也硬往一块儿合,就想溜出去,搂了病婆姨,美美地睡一觉。婆姨再病,总是婆姨,总比这儿看洋相活受罪强,就溜了出去。本想给神婆打个招呼,又怕那老妖耍泼,就偷偷溜出了金刚亥母洞。书包 网 bookbao8 想看书来

    《白虎关》第十一章(3)

    神婆正从外面进来,一见大惊:“你咋……”

    “女人病咧!女人病咧!”不等神婆说啥,就一溜烟不见影儿了。

    这下,祸惹大了。

    这“打七”,等于闭关。按规矩,能死在里面,不能中途退出。“打七”,为的是消业。在六道轮回的苦海里,人忽而是张三,忽而是李四,忽而是老虎,忽而是毒蛇……千世万世的,造了许多业。这业就像是毒,积在心里身里,时候一到,就会算个总账: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你插了翅膀,也躲不过那个报去。所以,修行先得消业,消业必须受苦。“打七”是最好的消业方法,腿疼呀,腰疼呀,乏困呀……都在消业。打七最忌讳的,是有人中途退出。谁若提前退出,他的业呀,罪呀,就一古脑儿泼在其他人身上了。王秃子还不知道这呢,若知道,他怕是连牙都笑掉了。

    更糟糕的是,那关房门上贴满了符贴。你上厕所外出,因口诵咒,心不外驰,倒也无妨,而一中途退出,那符织就的保护网就开洞儿了。候在门外的魔们,就趁机进来,给你带来很大的麻烦。你“道高一尺”,他“魔高一丈”。弄不好,你便“走火入魔”了。

    黑皮子老道如临大敌,一脸紧张。他左手掐雷印,右手捏剑诀,一脸降妖伏魔的愤怒相,口中边咕噜着降魔的心咒,边把那黑豆撒打开来,噼啪直响。据说,这便是“撒豆成兵”的法术。肉眼凡胎看来,那只是乱滚的豆子,而在神魔鬼怪眼里,便是天兵天将了。接着,他不顾禁忌,讲了“人去业留”的说法,以禁诫留下的人,叫他们不能再中途退出,免得害了别人。谁知,话没落,月儿妈第一个叫了:“这么说,他秃子的罪,要叫我们受了?”

    凤香说:“就是,真便宜他。”花球说:“把他抓了来。”会兰子说:“那我也出去,把业留下。” 已有五人犯禁语戒了。

    黑皮了老道黑了脸,冷冷地说:“你们嚷啥?秃子只是留下了业。他带去的,是啥?知道不?”

    “啥?”几个女人问。

    “以后就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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