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虎关_分节阅读34 首页

字体:      护眼 关灯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飞升?那些所谓的修成者,今在何方?也许那成功,仅仅是参透了巨大的虚无。

    去吧,月儿,去参透虚妄,去历炼过程,去寻觅灵魂的安宁。

    3

    老顺很恼苦。

    因为,关于兰兰和花球的闲话越来越多,句句扎耳,十分难听。还有人将她跟黑皮子老道也扯在一起糟践。老顺甚至觉得没活头了。人活脸,树活皮哩,叫丫头一折腾,祖宗都羞成关老爷了。

    真鬼迷心窍了。

    先前,兰丫头对老子知疼知热贴心贴肺,咋一修行,一行善,反倒六亲不认了?莫非,也像《封神》上的苏妲己那样,虽仍是那个旧身子,魂灵子早成妖精了?

    老顺找孟八爷吐一阵苦水,心却丝毫轻松不了。

    “随缘吧。”孟八爷说,“你又不能钻进人家心里把她的想法抓出来。这世上,最难转的是心。释迦佛呀,孔圣人呀,说到底,还不是为了教化人心?可教化了几千年,人心倒更坏了。”又说:“兰丫头没盼头了,抓根稻草,就当成救命的船了。”

    老顺叹道:“细想来,那丫头,也真命苦。自小到大,她没经过几件顺心事:想念书,可老子只有四两油,供她,就供不了娃子;大了,又得换亲,换个可心人也成,那白福,偏偏又不是个好货;只有引弟是个盼头了,可又死了。真没盼头了。”

    孟八爷道:“人就活个盼头,穷了穷些,有盼头就好。没盼头,就跟牛马一样了。兰丫头没盼头了,她正想再有个盼头,正好,遇上金刚亥母了,就合铆了。也成哩,人活个啥?心。幸福也是心,痛苦也是心。心幸福,人就幸福;心痛苦,人就痛苦,跟别的关系不大。千万富翁照样跳楼,穷汉照样高兴得成天喊秦腔。楼里软床上的富人恼苦得睡不着觉,窗外的硬土地上却卧个穷汉作好梦。啥都全靠这个心。至少,兰丫头有盼头了,那空落落的心有了个主儿,对不?”

    老顺问:“这么说,她信那亥母是好事?”

    孟八爷道,“所谓邪法正法,不在于说得多动听,区别在于正法是利益众生,邪法是害人。正邪之分,全在于心。听说,那金刚亥母法,倒真是藏传佛教的法门。那金刚亥母洞,市里也下了批文,是正规宗教场所。没啥的。”

    4

    次日,又一拔儿人要“出关”了。他们一出关,猛子妈就准备入关“打七”。入关时,须在鸟雀归巢之后。虽名“打七”,却有九天:第一日,傍晚入关;最后一日,上午出关。中间圆满“七天”,故名“打七”。

    自第一次灌顶以来,金刚亥母洞从没空过,你进我出,络绎不绝。据说,不打七,不算真正的修行,死神一到,神识无主由业牵,就难免再入轮回。多打几次七,修些定力,临终时就能到佛国。所以,没打过七的猛子妈老做恶梦。梦里,老见泥浆翻滚,化为大火,焚烧自己。神婆说:“你打一次七吧。”猛子妈说:“干妈,七当然得打。不打七,也不算修行人。可那娃儿,你不能叫人家趁机抱了去。”神婆说:“放心。一打七,护法神护你哩。她想抱,也怕由不了她。”猛子妈放心了。傍晚时分,她又悄悄叮嘱了老顺父子一番,入关房了。同入关的,还有会兰子、月儿爹、兰兰等。

    老顺简直腻透了。这老妖,纯粹是吃饱了撑的。自兰兰“脱胎换骨”六亲不认后,老顺对那修行没一点好感。老伴在家中的一切勾当都令他厌恶,比如,每天早晚间,老伴总要在亥母神像前燃蜡,上香,磕头,打哈欠,念叨。后面几种无碍大局,唯那燃蜡,分明是糟踏钱。一根蜡两毛多钱,就算三天点一根,一月就是四五斤麦子,加上香,再加上别的供物,她一人就浪费十多斤麦子。此外,每到初一十五,还要随心供养。这一“随心”,不知又“随心”了多少。多的没有,但至少“随心”了几包烟钱和几瓶酒钱。与其搞这号名堂,还不如供养他烟酒,叫他也尽性乐呵一阵。可每次,他吁两盅酒,老伴就怨他贪“尿水”儿。你那亥母,不知贪了我多少“尿水”呢。那酒,可是五谷精华哩,喝了,长骨生肉。那蜡,一燃,就啥都没了,有啥好处?老顺很生气。某次,老伴又搞所谓的“灯供养”时,老顺就骂:“把那么个屌,点啥?”老伴吓坏了。那蜡,是供金刚亥母的,咋成屌了?就说:“别乱说,有罪哩。”老顺说:“有个屌罪。”老伴怕还会扯出他无数的“屌”来,不敢再言声。bookbao8 最好的txt下载网

    《白虎关》第十五章(4)

    不几日,师兄弟们都知道了老顺把供金刚亥母的蜡叫“屌”,都说他造罪,都好心好意地劝他,连老顺一向看不起的月儿妈,竟也一本正经地劝他:“以后,你就说:那灯,叫多供一会,多积些功德。”老顺冷笑道:“也没见你供出个啥名堂。”月儿妈说:“咋没名堂?我那月儿,不是到兰州了吗?那花儿茶座,不是谁想去就能去的,又轻闲,又体面,多少人想巴望,还巴望不上呢?天下有多少念书人,连个屁事也干不上。娘老子不给积德,怪娃儿干啥?”老顺大怒,说:“啥意思?你的意思是灵官没考上大学,是老子没给他积下阴德?”月儿妈说:“我可没说。”但背过老顺,她却说:“这号事,可说不准。要说,那灵官,化学脑子,学啥通啥,咋考不上?”言外之意,仍归罪于老顺了。

    老伴这次“打七”,也有为后人们积些功德的意思。这意思,她才透露,老顺就恼了,恶恨恨道:“风刮倒了,赖天爷哩。他自己没本事考学,赖娘老子干啥?”

    老顺想,闹不好,也有人把大儿的死说成是老子亵读神灵的缘故呢。难说。这一想,心里很是烦闷,就去地里转。这是他的习惯,每次闷了,就去地里转。一见那肥得流油的土地,就觉有种很大的东西冲了心中的烦琐。

    到了西湖坡,见孟八爷拿个铁锨,在挖地呢。老顺问:“那活儿,你干啥?你儿子孙子一大堆,用得着你挖地呀?”孟八爷叹道:“老牛不死,稀屎不断呀。瞧,多肥的地呀,插个牛尾巴,就能长出牛犊子呢。可他们,为啥就不喜爱?知道不?花球想撂荒呢。他说种地种不出金子来。……瞧,都叫那金子弄疯了。多好的地呀,你撂荒,老天能绕你?”老顺叹道:“猛子也嚷嚷呢,说种地不划算。他们咋长脑子?连土地都不爱了。我说娃子,等你嘴里饿出干屎臭来,你才知道,土地是头号宝物哩。”孟八爷说:“听大头说,那个开发商瞅定了西湖坡,又到市里去活动了。我说,这西湖坡,是沙湾最肥的地,说啥也不能卖的。”

    “就是,卖了喝风呀。……全是那白虎关惹得骚。”

    齐叹了一口灰楚楚的气。

    5

    午后,有两年没见过面的徐麻子上门了。听说,他正给莹儿介绍对象。若传言属实,那他这次是探试来了,老顺就不冷不热地待他。对徐麻子,老顺从骨子里看不起。因他不是正儿八经的庄稼人,尽干些不守祖业的勾当。但因他和神婆联手,成全过莹儿和兰兰换亲,老顺也不好抹下脸,给他个下不了台。

    “哟,这老崽,几年不见,咋越活越年轻了?”每次见面,徐麻子就说这号话。老顺明知道他在“扯淡”。他想,年轻啥?几年前,老子脸上还光堂呢,现在成老沙枣树皮了;但心里还是很受用,夸自己年轻,总比摧自己死好听。

    “年轻啥?老了,半截子进土了,哪像你,日日有酒,顿顿见肉,体子跟叫驴似的……啥风把你刮来了?”老顺半是迎合,半是嘲讽。

    “黑风。”徐麻子睁着那双咋睁也是缝儿的眼睛,四下里瞅瞅,问:“女亲家呢?”

    “打七去了。”话一出口,老顺就有些不好意思,仿佛那“打七”,跟偷呀抢呀成一类了,心里不由骂老伴。

    “哟,她也灌顶了?”徐麻子又眯了眼四下里瞅,“媳妇子呢?”

    老顺说:“在哩。”喊一声:“莹儿,沏水。”

    听得厨房门响了一下,莹儿的声音传来:“爹,我去给妈送饭。”

    那声响,往庄门外去了。

    老顺只好自己取个杯子,给徐麻子沏了水。他仔细打量徐麻子,发现他竟然年轻了,那麻子,颗颗发亮;又闻到他身上的酒味,馋一浪浪卷来。他知道,酒瘾犯了。也正好,趁老伴不在,乐呵一下。可惜,这“乐呵”的对象,不大称心。酒逢知己千杯少,话不投机半句多。和徐麻子这号人,浪费钱呢。

    正沉吟,却见徐麻子已从衣袋里掏出一瓶酒来。老顺说:“哟,亲家,我这儿有酒哩。你想喝,明说。这样,真见外了。”徐麻子说:“一样一样。我的,就是你的。”又朝另一个衣袋里一掏,竟掏出一疙瘩东西。老顺嗅到一股他熟悉的肉味。打开,嘿,竟是猪蹄子。

    这下,老顺真过意不去了。方才,“亲家”进门时,自己还不冷不热,又嘲又讽。瞧人家,又是酒,又是肉的。伸手不打笑脸人,便为自己方才的冷漠惭愧了。若有莹儿妈的口才,早有一番热情漾溢的表白了。自己口拙,也说不出那号肉麻话,便说:“店里的臭虫倒吃客哩。”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白虎关》第十五章(5)

    徐麻子笑道:“你咋成女人精了?我和你,啥关系呀,还分啥你我?”

    这一说,老顺倒忘了过去对徐麻子的不佳印象,真将他当老朋友了。发现这一点后,他自嘲地笑笑,想,还是老先人说得好,吃人的嘴软,拿人的手短。

    老顺接过徐麻子递来的猪蹄子,口才凑去,一线涎液已溜出口外。若不是他吸得快,真丢人咧。老顺一生,无大太的嗜好,只喝酒、吃肉、挼兔鹰、抽烟而已。在肉里,他最贪猪蹄子,一想,就流口水;可这不比兔肉,挼个鹰,就能猎来,得花钱呀。一个猪蹄子,五六块钱,一想,就只能咽口唾味。今日个,瞌睡遇到了枕头,好我的徐亲家哟!

    “吃,吃。烂得很,我叫他多囱了一个小时。我的牙口不好,你可能嫌烂些。”徐麻子说。

    “正好,正好。”老顺边咕嚅,边含糊地说。这肉,不但味儿可口,那口感也合心,真是过瘾。自上回,孟八爷买过几个猪蹄,过了回瘾后,那猪蹄,除了在自家养的猪身上见过外,梦也没梦见过。今日个,真过年了。老顺想,那老妖一打七,就有人送猪蹄,立竿见影了。以后,想啃猪蹄了,就叫她去“打七”。一笑。

    一个蹄子,三下五除二,就溜进肚了。老顺抹抹嘴,他后悔吃得太快,没多嚼,可肉一入口,胃里就伸出手来,往下拽肉,他也没法。他意犹未尽地拌拌嘴,见徐麻子又指另外一个,就坚决地摇头,说:“我饱了。徐亲家,你吃。瞧,我成店里的臭虫,倒吃起客了。”

    徐麻子说:“肉铺里,我先消灭了两个。这两个,是给你带的。”老顺很想一口气吞了它,但还是咽了口唾沫,说:“饱了饱了。亲家,你吃。”徐麻子不再让他,说:“也好,给媳妇子留下。这猪蹄,勾奶呢,奶娃娃的吃了,奶足得很。”这号话题,当公公的不好迎合,老顺就没啃声。

    两人猜一阵拳,徐麻子带来的酒就见底了,老顺坚决地取出了上回喝剩的半瓶。才开瓶,却听到徐麻子哭了起来。老顺说:“徐亲家,醉了?”徐麻子不答,仍是哭,鼻涕眼泪,抹个不停。老顺很讨厌哭声,他虽不是个迷信罐子,但还是忌哭声,认为它会带来晦气,就皱皱眉头。

    徐麻子哭道:“亲家,我难受几年了,一想,心上就刀刀儿戳哩。我对不住你呀。”老顺吃了一惊,“你咋说这种话?”“真对不准你呀,我是好心办坏事呀。”“啥坏事?”徐麻子却不说“啥坏事”,只是哭,神头怪脸地哭。

    一个男人,咋能这样哭?老顺又皱皱眉头。虽然吃了他的猪蹄子,还是厌恶他了。

    “憨头,我对不住你呀。”徐麻子又哭起死去的憨头了。一哭憨头,老顺心里的厌恶倏地淡了,有股热热的东西涌上,他也想哭呢;却听得徐麻子哭道:“亲家,我不知道,那白家人,心这么黑。”

    这一来,老顺更摸不清头脑了。片刻间,徐麻子哭了三个内容,正想探问,徐麻子却住了哭声,抹把泪,叫:“亲家,喝酒,喝酒!”

    老顺一肚子狐疑,陪了几盅,问:“白家又咋了?”他以为徐亲家那“对不起”的,是传说中的他正给莹儿介绍对象的事,就说:“没啥,有女百家求,你是吃这碗饭的。”这一说,又勾起徐麻子的伤心,他抽泣起来。老顺怕他又神头怪脸地哭,就说:“喝酒,喝酒。”徐麻子哭道:“这酒,我咽不下呀。一想你那么好的儿子叫我害了,就恨不得碰死。”

    老顺又狐疑了,想,那憨头,明明是患肝病

本文链接:http://m.picdg.com/12_12059/2936093.html
加入书签我的书架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