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虎关_分节阅读38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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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叫他们尝尝下馆子的滋味。妈最喜欢吃炸酱面,一想,就流口水。

    这一说,莹儿也想起了妈。妈又开始牵动她心里最柔弱的那根弦了。妈最爱吃猪大肠炒辣子,每次一提,也是口水直流。她想,无论如何,这次驮盐回来,先买些大肠和辣子,去看看妈。这一想,那念想的势头越来越强烈,就想到了妈的许多好处,越加懊悔那天的话了。

    莹儿提过马灯,出了帐篷,挪挪骆驼,将缰绳接长些。这样,骆驼吃草的范围就大了许多。她看到好多质感很强的星星。也许因了空气纯净,沙漠里的星星比村里的大,也很低,仿佛手一伸,就能摘下来。

    回到帐篷里躺了,还时不时听到兰兰的叹息。莹儿怕引出她更多的伤心,也不再问她啥,只说早些睡吧,明天还要赶路呢。

    3

    莹儿将手电放在枕头下,吹熄了马灯。因老掂记着要给骆驼换吃草的地方,她就提醒自己不要睡得太实。在沙漠里赶路,得叫骆驼吃饱。虽然驼峰里贮备着脂肪,但那是万不得已时才用的,不能动不动就叫人家消耗贮备。

    莹儿怕失眠,就极力不去想那些刺激心的事。好在疲惫也来帮她的忙,没用多大力气,莹儿就迷糊了。她梦见自己也夜宿在沙窝里,跟那冤家在一起。梦里,他只是冷冷地望她。莹儿想,他是不是嫌我脏了呢?她很难受。这一想,她又发现徐麻子朝她色迷迷笑着,边笑边舞弄着冰凉的爪子摸她的小腿。她惊叫一声。这一叫,她就醒了。她觉得真有个东西在摸她的小腿。她狠狠推兰兰一把,亮了手电。

    兰兰一咕噜爬起来。莹儿说,有个东西进了我裤子。兰兰一把抢过手电。莹儿觉得那东西仍在一蠕一蠕地动。莹儿惊叫,妈呀。兰兰说,你别动,别动。……好了,我揪住它了。

    兰兰抽出了那冰凉。她尖叫一声,抡圆了胳膊。木架啪啪着,一阵摇晃。兰兰抡了那东西,往木架上甩打。这是帐篷里最实用的法儿了。莹儿怕她将木架打散,提醒道,你往地上打。

    兰兰喘息道,你点了马灯。她的嗓门也在颤抖。莹儿摸出火柴,好容易才划着火柴,却见兰兰已瘫软在被窝上了。

    亮光照着兰兰手中的东西。那是一条蛇,足有茶杯粗。莹儿平生最怕这瘆虫,腿早软了,忙叫,扔了,快扔了。兰兰喘几口气,说,它死了,死了。

    果然,蛇头早碎了。木架上尽是蛇血,被子上也淋漓了好多。莹儿问,它咬了你没?咬了你没?兰兰叹息道,我不知道。兰兰的手上尽是血,但不知是蛇血还是人血。

    兰兰在被子上擦了几把。莹儿用手电一照,见兰兰小臂处有个小口,正在喷血,不知是不是蛇咬的?就安慰道,不要紧,这是无毒蛇。

    莹儿听说辨别有毒或是无毒,要看那蛇头是不是三角形?是三角形就是毒蛇,椭圆就无毒。她用手电扫视那蛇,却见蛇头早碎了,已看不出本来形状。她想,要是有毒,可就糟了。莹儿很怕兰兰死,要是她一死,在这天大地大的沙漠深处,一个人咋过呀?这一想,莹儿又觉出了自己的自私。她想,我咋能只想着自己呢?

    兰兰醒了似的,把蛇扔到帐篷外,哭道:“我要死了。” txt小说上传分享

    《白虎关》第十七章(4)

    莹儿说不会的不会的。她捞过兰兰的胳膊,死命地吸。那粘腥的液体进入口腔时,莹儿想到自己嘴里也有好些口疮,有些已溃烂了。要是蛇有毒,自家也会中毒的,却想,管它呢,先吸了毒液再说。

    吸了一阵,觉得要是真有毒,也早叫吸尽了。莹儿住了口。她想到,应该再看看帐篷里是不是还有蛇。她将被子扔到外面,仔细搜查。虽没发现别的蛇,却见有些蚱蚱虫们正惶恐地逃窜。

    搜寻一阵,莹儿才放心了,但仍当心那蛇有毒。她问兰兰手臂是不是发麻?兰兰说胳膊只是困,倒觉不出麻。倒是莹儿觉得自己的舌头麻了。

    兰兰说,这事怪我的。来时,爹掏了好多烟屎,我放在塑料袋里,忘了取出。

    兰兰取出烟屎,叫它散发那怪味。爹说蛇虫的鼻子尖,一闻烟屎,就会逃远的。话虽如此,姑嫂俩还是放心不下。她们一同出去,又将骆驼牵到草多处拴了,重铺了被褥,却谁也没了睡意。直到东方的亮光照进窝铺时,才稍稍眯了眯眼。

    4

    日光照进帐篷时,莹儿才醒来。头有些疼,嘴里倒没明显异样。兰兰露在被外的胳膊有些肿,好在肉皮倒没黑,莹儿放心了。

    她出了帐篷,一见杯口粗的蛇尸,心收紧了。她想,幸好她醒了。听说,以前打沙米时,有个女人的下身里进了蛇。她很是后怕。蛇长相相躺在沙上,沙上庥着黑血。她很佩服兰兰,要是自己,怕真没这份胆量。就算她有勇气抓住蛇,身子也不定会瘫软的。

    骆驼卧在沙洼里反刍着,四面还有草,说明骆驼吃饱了。沙洼里有好多洞,不知是老鼠洞,还是蛇洞。夜里宿营时,天已暗了。她想,以后,要选个好些的地方,最好是能远离这号洞。

    兰兰醒了。她搓搓胳膊。莹儿问,你胳膊麻不?兰兰说,你别怕,那蛇的毒不大。兰兰说她的神志很清,要是中了大毒,会影响到脑子的。莹儿说,也倒是。但那肿得发亮的胳膊还是叫莹儿倒抽冷气。兰兰说,那蛇虽无大毒,但也不是无毒,可能多少有点儿毒,不要紧的。这一说,莹儿又慌张了。

    兰兰拣些干柴,燃了火,又找个长柴,穿了蛇身,放火上烤。莹儿知道她要烤蛇肉吃,一阵反胃,就说,要吃你吃,我可不吃。兰兰笑道,这是黄龙爷赐给你的好吃食,你不吃,人家不高兴。兰兰说她吃过好多野食,比如刺猬,比如黄老鼠,比如麻雀。她说最好吃的是刺猬,肉一丝一丝的,很香。

    兰兰加些柴,火焰围了蛇欢叫,蛇肉发出嗞嗞声。莹儿闻到了一缕香。一想这个发出香味的家伙竟钻进她的裤子,她还是不由得打个哆嗦。兰兰说,蛇肉香,但做不好的话,会腥气逼人的。她说诀窍是不要叫肉粘铁器。要是煮食的话,最好用竹刀。但啥做法,都没烧的好吃。莹儿望着兰兰那肿得发亮的胳膊,说,也好,它咬了你,也该你补补身子。

    兰兰撕去黑皮,投入火中,说这些祭黄龙爷。她撕下一块蛇肉,递给莹儿,莹儿说我不要。兰兰笑道,你可别后悔呀。说着,她在肉丝上撒些盐,仰了头,夸张地张开口,将蛇肉顺进嘴里。从兰兰的表情上,莹儿相信蛇肉很香。兰兰说,你真该吃些的。细算来,人的好多习惯,其实是毛病,就说你那洁癖吧。你无论咋洁,其实还不是惩罚你自己?见莹儿不语,兰兰又说,我们改变不了世界,但我们至少能改变自己。这一说,莹儿动心了。她想,就是呀,这些日子,自己不是变了好多吗?有些是自己变的,有些是叫生活赶的。不管愿意不愿意,她都在不知不觉地变着。她就说,你少给我一点点,我尝尝。兰兰却撕了一大块。刚一进口,莹儿觉得它跟以前吃过的肉不一样,但那异样,还在能忍受的程度内。待她吃了几块,竟觉出奇异的香来。姑嫂俩就取些馍,就了蛇肉,竟吃出了饱嗝。

    上路后,她们都骑了驼。那骑驼,也不是轻省活儿。有经验的骑手不会直楞楞骑,不会拿自己的尾骨直直地跟驼脊骨硬碰,他会将尾骨错向一旁。莹儿没经验,约到中午时分,就觉得尾骨火烧火燎的疼。兰兰就从自家驼上取下褥子,垫在莹儿的屁股下,又教了她一些要令。兰兰安慰道,不要紧,谁刚骑时,都这样,过几天就好。又说,你别享福不知福,等驮了盐来时,你想骑,得先看人家骆驼有没有力气驮你。莹儿想,就是,我得锻炼锻炼。她走一阵,骑一阵,屁股虽好受了,但小腿肚子又刀割一样了。

    《白虎关》第十七章(5)

    5

    晌午时分,姑嫂俩遇了两个老牧人。他们赶着一群叫日头爷舔得有气无力的羊。一个问,哎,你们是不是狐仙?兰兰笑道,真有狐仙吗?那老汉道,有呀,上回,我们在边墙下,见个红衣女子,正在梳头。我们一抡鞭子,她就尖叫,头一声还在边墙这儿,第二声已到十里外了。不是狐仙是啥?

    兰兰笑道,我也希望是狐仙呢,可狐仙们不要我们,我们只有当剑客了。她拍拍刀枪。老汉笑了,说,要是拿个烧火棍,就成了剑客,沙洼就成剑客窝了……要小心呀,今年是豺狗子的天年,有个麻岗里尽是豺狗子,撒麻籽儿似的。小心别叫抽了骆驼的肠子。莹儿虽没见过豺狗子,却不由得一哆嗦。她的印象里,那是很阴的动物,它远比狼们可恶。莹儿不敢想象肠子叫豺狗子叼住后的会有啥感觉。

    兰兰却拍拍枪,说,豺狗子也是肉身子,怕啥?那老汉讪讪地说,有枪当然好。另一人却说,最怕的,倒不是豺狗子。你们这么俊的两个,也不怕叫人家起歹心。那些放牲口的,可比牲口还野呀,还是小心些好。另一个说,就是,长年累月,见不上个母的人,难保人家不起歹心。前一个又说,就算人家不起歹心,身子也会起歹心的。那些挨枪的,事罢了,才明白已做了挨枪的事。莹儿明白他们说的是实话,心不由得咚咚地猛跳。

    兰兰却说,不怕,我会过好些毛贼,走不了几趟拳,我就能拨灭他们的灯。兰兰说的是行话,“拨灯”是指弄瞎对方眼睛。这话,孟八爷们老说。莹儿感到好笑,心里仍不由得发虚。

    一老汉笑道,既然姑奶奶有那号本事,我们还磨啥牙?又听得另一个悄声说,人家敢进沙窝,想来真有点本事的。两人嘀咕着走了。

    莹儿说,人家说的,也不是没道理。兰兰叹道,要是有别的活路,谁愿进沙窝呀?不过,毕竟是太平世界,不信他们还没了王法。话虽如此说,两人还是停了下来,弄些锅煤子,抹黑了脸。从兰兰的脸上,莹儿看出了自己的丑陋,觉得好笑,心却突地悲了。她想,挨刀货,瞧,你把我害成啥样儿了。

    因为有类似的担扰,进沙窝时,两人就没带很艳的衣裳,只挑了厚实的耐脏的。单从颜色上看,倒也不扎眼。为了防日晒,又都带了草帽,戴了头巾。头巾的颜色跟衣服一样,也很俗气。若在几十米外看,是分不清男女的。兰兰就说,以后我们一见人,就吆远些,别叫人看出我们是女的。莹儿却说,那盐池上的人,眼又没瞎。兰兰说,盐池上的人多,狼多不抬羊,不会出事的。话虽这么说,两人却总是心虚,走了好一阵,谁也不想说话。

    为了壮胆,兰兰在枪里装了火药,怕走火,她没敢安火炮。她将枪背在身上。莹儿则拿了藏刀。这下,胆子真壮了些。

    翻过又一架高到半天的沙山,就算进了二道沟。沙生植物渐渐多了。途中有好些骆驼的骨架,一见那骨架,骆驼就会抢头甩耳一阵。看来它们也跟人类一样,最怕死了。一见骨架,莹儿也暗自心惊。有些白骨,不知在沙漠里放多少年了,颜色都灰了。有些却是新死的,骨上还带着肉丝呢。听说近些年沙窝里老闹狼祸。莹儿很怕狼,也怕豺狗子。尤其对后者,她总是不寒而栗。“豺狼虎豹”中,豺占首位,想来有它的道理。她老想,要是自己是骆驼,叫豺狗子抽了肠子,会有怎样的疼痛?可怕的是,那瘆人的画面硬往脑子里钻。她甚至能感觉到肠子的抽动了。

    一想豺狗子的可怕,莹儿就想打退堂鼓。兰兰说,与其说我们是去驮盐,还不如说在探一条路。世上虽有好多路,有些我们不想走,有些不适合我们走,我们总得找一条自己能走的路。

    姑嫂俩下了驼,将骆驼牵到一丛草边,叫它们忙里偷闲地吃几口。又取下水拉子,就着水,吃了些干馍。因为天热,馍馍上有了霉点。为防止馍馍长黑毛,兰兰将馍馍分成两份,用纱巾兜了。这下,漠风能自由地出入纱巾,就能带走潮气。

    太阳还很高,还能行一段路,两人又出发了。按习惯的路程安排,今夜应该在下一个麻岗里夜宿的。但因昨夜遇了蛇,莹儿心有余悸,她就提出不在麻岗里过夜。麻岗里潮湿,多长虫。她说最好选个相对干燥些的沙洼,那儿只要有沙秸们就成。两人可以少喝些水,多少给骆驼一些,以补充不能吃水草的损失。兰兰说,按说,在沙窝里,要先照顾骆驼的。有它就等于有了一切。要是没了骆驼,你真是叫天不灵叫地不应的。但兰兰能理解莹儿。任是谁,叫蛇钻一回裤裆,也会那样做的。兰兰说,也好,走到哪儿算哪儿,只要有沙秸就成。反正沙窝里不掏店钱,迟一天早一天,问题也不大。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白虎关》第十七章(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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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许那两个老汉说的是真话:今年是豺狗子的天年。出了麻岗不到一里,兰兰们就见到一个死驼。它躺在沙梁上。老听说沙漠里有野骆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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