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的人才能了解。”张佩璧笑道,“过多的关心反而会模糊视线。”
叶孤城轻笑了一声,他看向张佩璧,目光中带着嘲讽,“你并不诚,为什么能练成这样的剑术?”
“如果你只将剑术看成是剑术,你自然只能选择诚于剑或是诚于心这两条路,所以你会如此执着地于‘诚’之一字,我这么说也许有些傲慢了……”张佩璧道。
“的确傲慢。”叶孤城道,他的语气飘渺得有些虔诚,“你有没有曾试过追求一些东西。”
张佩璧摇头,“不曾。”
“那是一种遗憾。”叶孤城推开了房中唯一的一扇小窗,让月光照了进来,“我只是在追求着那样东西而已,从未变过。”
“那个东西,是不是剑之道?”
叶孤城点了点头。
这个答案并不是多么难猜,几乎在他承认的瞬间,张佩璧就对他参与南王世子谋反的理由有了个粗略的猜想,“你在衍生你的剑道?”
叶孤城看着她,眼中竟带上了几分欣然。
张佩璧抿紧了唇一时竟不知道说什么。古往今来,无数人都在追求着天地之间的道,他们或从文或习武,习武的人中又用刀、用剑、用拳……道太大,太抽象,所以必须依靠具象追求,而在追求之路达到瓶颈时又须抛去具体的形式,化一道为大道。
所以她的父亲厉若海不再用枪,庞斑不再用戟。
叶孤城正是希望突破剑道上的瓶颈,将剑道化为武道,进而再是天地大道。
“所以,这是一次尝试,你要试试看能不能够将与纯澈剑道全然分离的阴谋权术融合进来?”张佩璧轻声猜测道,她感觉眼前的人就像是一个化学家,正在将两种绝不相容的成分调和在一起,调配一种危险的药剂,成则是一生荣耀,败了就是生命的代价。
叶孤城思索了片刻,“我并不知道如何用言语表达,但你大可以这样认为。”
张佩璧忽然感到了几分局促,她忽然后悔自己之前的表现太过轻狂,虽然眼前的人选了一条不怎么符合道义的道路,但他的觉悟、他的境界却不是常人所能够企及的。
这个“常人”似乎包括了她。
只是她尊敬他,却不能够赞同他。
因为这个世界上有些东西是不能试的。
张佩璧离开庙宇的时候叶孤城并没有阻拦她,因为这样做没有任何意义。
她如果之前不说,那么以后也不会是他们的阻碍。
哪怕她说了……也只能证明叶孤城所选择的路错了,所以哪怕他们计划得再周密也一定会有意外来击败他们。
张佩璧怀着复杂的心情回到酒楼,看见了一无所获的厉颂风。
他看着自己的姐姐,目光中流露出担忧之色,“你神色不对,出什么事了吗?”
张佩璧将之前的对话向厉颂风复述了一遍,说完之后,厉颂风的表情也沉重了起来。
“如果是这样的话……”他沉思了片刻,却最终还是下定了决心,“我还是会阻止他。”
“追求个人的道义,不应该把别人的性命作为代价。”
“你知道吗,你现在就像最最老套的少年漫里的男主角一样。”张佩璧面上显露嫌弃之色,但眼中却颇为温柔,“所以父母才总是这么偏爱你。”
不等厉颂风有什么反应,张佩璧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转移了话题,“你打算什么时候把这柄剑交给西门吹雪?”
“大概是决战之后吧,现在的西门吹雪还缺了点什么……”厉颂风道,“我不能冒风险把那么危险的剑招交给他。”
“所以说,那到底是什么剑招……算了吧,我可不想看。”张佩璧摆了摆手,接着说道,“你知道宫里有什么措施来对付这场决斗吗?”
这次厉颂风给她的回答是一条缎带,“今天从陆小凤那里得来的,听说有这个就能进皇宫了。”
“皇宫的侍卫们也是蛮体贴的。”张佩璧叹了口气,“这个皇帝确实福大命大,有这么一群自以为是的手下还能够平平安安地活到现在。”
朝中禁军是皇帝的保卫者,把一群江湖人放进皇宫简直是……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可笑之举了。
“姐姐你去不去?”厉颂风晃了晃手里的缎带,“我和陆小凤说你医术之高可以修复筋脉,他就很高兴地给了我两条,让我一定要把你请来。”
“我的心法再神奇也没办法把一个心存死志的人救活。”张佩璧一面这么说着,一面毫不客气地接过了缎带,“你知道他剩下的缎带在谁那里?”
“我只知道唐门的一个年轻人有一条,其他的不清楚。”
“黑市上肯定有……有很多很多。”张佩璧冷笑了一声,把缎带缠在了手上,欣赏着上面精致的绣工,“南王世子敢做这件事,宫里一定有人接应。”
这一点厉颂风也想到了,他皱了皱眉,没有说话。
决战当天晚上,厉颂风没有和张佩璧一同前往看这场决战,而是摸到了南书房,要躲过巡逻的守卫对于他而言并不困难,只是恐怕在找路上要花点时间。
张佩璧目送着自己的弟弟消失在层层宫墙之后,缓步走向了太和殿。
陆小凤和一群武林人士都聚集在这里。
比预料的多出许多的武林人士。
作者有话要说: 对于小说里城主的动机只能猜猜……
☆、陆小凤传奇(完)
“呦,你真的来了!”一看见张佩璧,陆小凤便立刻迎了上来,他虽然看上去精神劲不错,但眼下的两个硕大黑眼圈却是骗不了热的,他向张佩璧身后望了望,“厉颂风没有到吗?”
“他对这场决斗兴趣缺缺。”张佩璧的回答令陆小凤睁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说道:“他不就是为了看这场决斗才来京城的吗?”
“我有什么办法呢?”张佩璧叹了口气,“我这弟弟什么都好,就是心思太活泛,比女孩子的脸变得还快。”
陆小凤抽了抽嘴角,什么评价也不想说了。
有这么说自己弟弟的姐姐吗?
“快看!”随着一声惊呼,众人只见一道白色身影自西方飞来,稳稳地落在铺满琉璃瓦的太和殿之上。
那个人是西门吹雪。
他的人离底下的看客很远,但他身上的冷冽剑意已经弥漫在了皇城的这片天地之中。
“他剑意还不够收敛。”张佩璧叹了口气,“就差了那么一点点。”
陆小凤明白张佩璧是什么意思,当西门吹雪的剑意收敛之后,他就同张佩璧一样,如果不明明白白地看到,你会以为没有人在那里。
哪怕她离你只有一臂的距离。
叶孤城并没有比西门吹雪慢多少,他也穿着同样的白衣,如同飞仙下凡一般降在西门吹雪的对面。
“你觉得……叶孤城会赢?”
“我要是知道谁会赢我就不会来这里看了。”张佩璧回道,“依照一般的规则,他们是不是还要介绍一下彼此的剑是怎么样的然后再恭维两句……之后才会开打?”
“这是哪来的一般规则啊?”陆小凤话音刚落,便听见西门吹雪开腔道:“此剑乃天下利器……”
陆小凤:“……原来真的有这种规则啊。”
张佩璧轻笑了一声,“其实我是随便说说的。”
她的目光一直注视着太和殿上的“叶孤城”,等着看这个惟妙惟肖的冒牌货什么时候会露馅。
在这两个人介绍完手中的剑后,在底下观战的魏子云提出了一个要求:“两位都是当代的剑术大家,这场决战注定会名垂千古。所以两位是否可以将佩剑交与旁人检查,以示公平。”
这话虽然有理,却太过无礼。张佩璧微微冷笑,低声对陆小凤说道:“等着吧,这件事肯定要轮到你的头上。”
西门吹雪出乎意料地点了点头,“我的剑只交给一个人。”
陆小凤露出了“不妙”的神色。
“这个人是不是陆大侠?”魏子云问道。
西门吹雪点了点头。
“那叶城主呢?”
叶孤城道:“一事不烦二主,我的剑……”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便被一阵惊天动地的爆破之声打断。
“那里是……”魏子云看着声音传来的方向,面色大变,“快去救驾!”
那里正是南书房。
正在这时,潜藏在这太和殿附近的杀手忽然动了,几个身穿斗笠的黑衣人向魏子云冲了过来,如同黑压压的乌云一般。
陆小凤的轻功超绝,自然能突破这群黑衣人的包围,但他却不能留下来帮助魏子云,因为现在最重要的是九五之尊的性命安全。
这些黑衣人的武功都属一流,魏子云咬紧了牙关,显然是打算拼死一搏。
这里高手云集,这些黑衣人迟早会败亡,但他们只要能阻碍魏子云到皇帝被解决,魏子云他们便算是输了。
依现在的情势看来,魏子云他们似乎真的要输了。
却在这时,剑光满天。
不过是短短一瞬,包围着魏子云的数名黑衣人便全部倒下。
轻柔的剑尖上流落最后一滴血,女子温婉地向魏子云笑了笑,继而身形如雾,飘向剩余的刺客,一个个黑色身影如同被清风卷起又失了助力的落叶一般相继落下。
既然厉颂风已经插手管了这件事,并且管到了明面上,她这个做姐姐的自然就只能很遗憾地顺势表明拥皇的立场,放弃这次难得的机会。
“现在,我们去保护皇帝陛下吧。”她说道,率先向南书房赶去。
陆小凤赶到南书房的时候,战事正酣。
叶孤城剑如孤云,不可捉摸;厉颂风枪势如火,燎烧浮云。
他没有丝毫插手的余地。
张佩璧进来的时候,厉颂风与叶孤城的比斗还没有结束,远比陆小凤了解自己弟弟的张佩璧立刻明白了战局如此胶着的原因……厉颂风想要找机会让叶孤城退走。
不然以燎原枪法一去无回的作风,无论是败是胜,这场战斗都会很快出结果。
她在心里叹息了一声,挥剑加入了战局,并且有意地将这场战斗往窗边引。她的意图并没有隐藏得太巧妙,但她并不担心,就算被发现了又怎样,不过是转眼即逝的过客而已,他们并不具备威胁到他们姐弟的能力。
因为对这个世界、这个时代、这个王朝没有丝毫感情,所以自然不打算遵守这里的规矩,所需要在意的也就仅仅是心里的道义。
叶孤城如果倒在这里,太过可惜。
他们打破了窗户,到了月光的照耀之下,而后在兵戈相击之声中远遁。
“叶孤城逃走了!”不知是谁惊呼了一声,“那两个人……”
他没有说下去。
皇帝举起手,示意他安静的时候,他不能不安静。
“那年轻少侠救驾有功,叶孤城谋逆之事罪证确凿,但偏偏你们没人是他的对手,倒不如把希望放在那个少年身上。”
皇帝陛下既然有了结论,做属下的自然不能违抗,更何况他们刚刚犯了失职之罪。
这一场备受瞩目的对决就这么草草结束了。
高山之顶,已有人等候在那里了。
白衣胜雪,剑气如霜。
“是受欢迎的人呢。”张佩璧感叹道。
叶孤城也是这样想的,他走到了那个人面前,道:“西门吹雪。”
当然是西门吹雪。
叶孤城今夜最好的结局自然是与西门吹雪一战。
在这高山明月之景中,在真正有资格看这场决斗的人面前。
“那么,省去那些客套吧,我猜你们想说的……都在剑里。”
风起了,剑出了……
浮云散了,月色却依旧朦胧。
西门吹雪若有所思地看着手中的剑,目光中闪烁着奇异的色彩。
厉颂风抱起了倒下的剑客的躯体,“该在哪里?”
“白云城主当然应该回到蓝天白云之间。”张佩璧说道,她看向西门吹雪,“他的剑是这样告诉你的吗?”
西门吹雪点了点头。
本文链接:
http://m.picdg.com/12_12069/2936527.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