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焉_分节阅读26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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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母亲打电话来了,说大过年的,也不给你老妈拜年?

    茹嫣说,不是还没到十二点吗?

    母亲说,我年岁大了,哪能熬到那么晚?我和你姐在说呢,今年你一个人,过年怪冷清的。在看晚会吗?

    茹嫣说,没……没看,有朋友来陪我呢。

    母亲说,那得好好替我谢谢他们。

    茹嫣的姐姐接过电话,向茹嫣说了一些祝福的话。

    茹嫣也祝福她和姐夫。

    姐姐说,你姐夫几天没回家了,心里真不踏实。

    茹嫣说,大年三十,总要回来的。

    姐姐比妈妈敏感,问道,什么朋友啊,能大年三十来陪你?

    茹嫣说,以后告诉你。

    姐说,那就更要祝福你了,这是妈最惦记的一桩事。妈说,茹嫣这事儿不解决,她就不闭眼睛。

    茹嫣含含糊糊地说,那我就拖着,让她长命百岁——哎,你先别跟妈瞎说。

    姐姐说,我这就去说,茹嫣,这可是你今年过年给妈的最好礼物呢。

    姐姐说完,就挂了电话,把茹嫣哭笑不得地晾在那儿。

    梁晋生当然把这些都看在眼里,他问,怎么不去和老母亲一起过年?

    茹嫣便说了南方怪病的事。

    梁晋生没有吃惊,只说,不去也好。

    茹嫣问,你知道?

    梁晋生说,知道一点。

    茹嫣问,是有这么回事?

    梁晋生说,可以这么说。

    茹嫣问,为什么不告诉老百姓?

    梁晋生说,你问我,我问谁?

    茹嫣说,难怪把我们论坛上的帖子删了。

    梁晋生说,你发了帖子?

    茹嫣说,是啊,你们不说,我们只有自己说说。

    梁晋生说,这一类帖子,眼下还是慎重一些好。属于重要疫情,是有规定的,现在盯得很紧。有些事我现在不便告诉你。

    茹嫣轻轻哼了一声。

    梁晋生笑笑说,怕你又发到网上去。这一段时间,你最好别到那些人多的地方去,安安静静在家呆着,过年几天,我会常来。

    茹嫣说,然后你把那怪病带来?

    说着就快到十二点了。儿子约好,此时要在网上给茹嫣拜年。看看梁晋生,似乎还没有告辞的意思,茹嫣就说,儿子要上网了。说着进了书房,打开电脑。儿子已经在sn上等着了,见茹嫣上来,用大大的红字给茹嫣一句话:祝妈妈春节快乐!然后就双双打开视频,语音。渐渐出现两帧视频窗口,一边是儿子的笑脸,一边是茹嫣的笑脸。两人说着一些亲热话。儿子出去这几个月,变化很大,变得开朗,轻松,很有骑士风度。俗话说,多年父子成朋友。茹嫣和儿子几乎是一夜间成为了朋友。

    正说着话,儿子突然说:客厅好像有人!

    茹嫣扭过头去,看见梁晋生起身去倒水,被那眼尖的儿子发现。只好说,有朋友来陪我度除夕。

    儿子说,几个?

    茹嫣心里骂了一句,这个小东西,坏着呢。嘴里淡淡说,一个。

    儿子说,是那个我的老校友吗?

    茹嫣说,是吧。

    儿子说,能让我们两个校友见见面吗?

    儿子说到这个份上,茹嫣只好喊梁晋生过来。

    梁晋生进入画面之前,茹嫣捂住麦克风,悄悄说了一句,你是故意的。

    梁晋生只是笑,看见自己出现在画面里,便对儿子说,给你拜年啦,小校友!

    儿子说,也给您拜年。谢谢来陪我妈。

    梁晋生说,我得谢谢她批准我来陪她呢。

    茹嫣一会儿看看儿子,一会儿看看自己和梁晋生的画面,发现自己的笑容像个被逮住的早恋女孩,于是让梁晋生坐到镜头正面,自己撤到一边,躲出镜头。

    儿子说,您比我想的年轻,早我三十多年啊。

    梁晋生说,谢谢。可没你有出息啊,专业全丢光。

    儿子说,没做自己专业啊?

    梁晋生说,早改行了,以后都不敢见你。

    儿子问,改行干嘛啦?

    梁晋生说,打一份苦工。

    儿子说,有六十年代的大学生打苦工的吗?

    梁晋生说,有啊,下岗的都有。不过我还能自食其力。

    儿子说,我们这儿也有六十年代的大学生,没找到合适的工作,守仓库,当家教,跑外卖,街头给人画画,都有。

    梁晋生问,学完了回来吗?

    儿子说,看吧,我这个专业,国内好像还需要吧?

    梁晋生说,不是需要啊,是紧缺。特别是见过世面、眼界开阔的好设计师。你知道,我们有多少好项目,都给你们法国那些设计师抢跑了。

    儿子说,只要有活干,我当然回来。

    梁晋生说,好啊,一言为定!能把你的设计作品给我看看吗?

    儿子说,我们学校的网站上可以看到,妈妈知道网址。

    两个校友就这么老相识一样聊上了。直到茹嫣听见窗外传来一阵阵应和着央视春节晚会倒计时的喊声,才发现新年钟声就要敲响。于是茹嫣赶快把脸伸进镜头,当的一声,那口大钟撞响了。

    第46节:如焉sars46

    茹嫣说,儿子,妈妈很想你。

    儿子说,我也一样。祝福你。健康快乐又一年!

    儿子又说,老校友我还不知道如何称呼。

    茹嫣说,梁叔叔。

    梁晋生说,梁晋生,栋梁的梁,山西出生的,晋生。

    三个人说着话,sn的对话框里跳出一段文字。

    德鲁皮:给你们看一点资料——梁晋生,xx市副市长,市委常委。19xx年出生。196x年毕业于xx大学建筑系……

    儿子在他的画面里,看着茹嫣和梁晋生惊讶的面孔坏笑着。

    茹嫣问,你从哪儿搞来的这东西?

    儿子说,google上啊,一秒钟就查出来了。你试试,输入关键词——梁晋生,x市,x大学,好多信息呢。你待会儿还可以看看有没有关于我这老校友的坏消息。这google上可是什么都有的。

    儿子教过茹嫣用google一类搜索引擎,但是她还没有用它查过私人资料。输入儿子说的几个关键词,果然查出数千条有关梁晋生的信息,第一条就是儿子刚刚贴上来的个人简历,还带了一张正儿八经的红色背景标准像。然后是会议啊,视察啊,剪彩啊,会见啊,讲话啊……一时看不过来。茹嫣一边用语音和儿子说话,一边快快翻看着网页。茹嫣对儿子说,等我闲下来,好好了解一下你这位老校友的革命历史。儿子说,还有你的呢,你自己查查?茹嫣输入自己的几个关键词,果然也有上十条资料,连三四年前的几篇论文也在上面。茹嫣又输入“如焉”,没想到竟有上百条,近一段时间的文章,包括说及那个南方怪病的帖子都有,有的是在自己的论坛上,有的已经转贴到别的地方。

    儿子听见妈妈在惊叹,便说,如今啊,没有什么可以躲过互联网的。

    儿子要下线了。他们一帮中国留学生要聚在一起吃年饭,过除夕。儿子说,他比他们提前七小时听见新年钟声。他让茹嫣抱起他的杨延平,向它说春节快乐!

    梁晋生对儿子道再见,说,等你回来,我们新区有好些大型建筑项目呢。不过我要先好好看看你的作品。

    儿子下线后,顿时静了下来。

    梁晋生说,羊年快乐。

    茹嫣说,羊年快乐。

    那一刻,茹嫣突然很想让梁晋生抱住自己,紧紧地抱着,不让内心的某种东西散发掉。如果这个时候他离开,她会孤独。但她不会表达。有时候,她很羡慕如今的那些女孩子,羡慕她们的洒脱、坦然,不管不顾。常常在公交车上,大马路边,见她们与自己的男友撒娇,旁若无人地吊在男友的脖子上,或一屁股坐在他的大腿上,抚弄他的头发、脸颊,柔情蜜意的眼睛肆无忌惮地盯着他。茹嫣觉得自己是无可救药地落伍了,几次她都想,自己也这么来一下呢?天会塌下来?不会,但是自己没有力量这么做,就像鸟儿天生会叫,鱼儿却一辈子不作声一样。

    茹嫣害怕这种沉静,强笑着对梁晋生说了一句愚不可及的话:明天还要忙吗?

    梁晋生也笑了,看着她,然后说,是,我得走了。明天一早,要给那些外国专家拜年。然后去一所大学看望那些没有回家的大学生。中午与一家外企的员工共进午餐。下午有一个重要会议,传达一个文件,可能与那个传染病有关。

    梁晋生说这几天他还会来,来过自己的日子。

    梁晋生这话一说,茹嫣竟感到如释重负。

    梁晋生走后,茹嫣对着电脑发了一阵子呆。

    关于这个除夕夜,茹嫣有过一些朦朦胧胧的想象,一些她自己也不敢再面对的想象,她觉得这个夜晚会发生一桩重大事件,一桩她渴望又恐惧的重大事件。到了儿子从屏幕上消失的时候,她差不多知道,这个事件已经向她走来。这时,对这个事件的恐惧早已大过了渴望。她稍稍往深处想了一下,两个相交才三个晚上的男女,如果立刻进入一种敞开状态,在视觉上、心理上是否有足够的准备?在一段很长的时间里,人们需要在外衣的包装下,才能进行松弛的交流,就像一件精美的礼品,你需要一层一层打开它的包装,在足够的适应与期盼中最后见到它,才能真正感觉到它的美。除非是那种自我松弛能力极强的人,可以跳过一些过程。所以,在那一段微妙的沉静中,茹嫣才对梁晋生说出了那样一句近乎于逃命的蠢话。

    夜深。茹嫣静静躺在床上。

    像她这一代的许多知识女性一样,对于肉欲,茹嫣有着某种天然的禁忌。她内心有一个凛然的神,时时处处在监视着她。它很强大,也很高贵,不动声色之中,足以将她的本能化解为一种精神的抚慰,化解成洁净与单纯。三年来,在这张床上,茹嫣一个人洁净与单纯地躺着,甚至连幻想都没有过。

    这个除夕之夜,她抚摸了自己,自己的胳膊,胸脯,下腹,腿……她不是要激起自己的欲望,而是像一个挑剔的人,对自己即将送出的礼物做一番检视。

    尽管茹嫣的身子依然保持着美丽,但不知怎么,她总有些惶然。

    和男人不一样,女人身上的一些东西,常常和两个人相关,一个是丈夫,一个是孩子。一般来说,这有一个先后顺序,按了这顺序,一切便很自然。比如乳防,先是丈夫见过、爱过、抚摸过,一对新鲜的、生嫩的、没有哺乳过也没有松弛下垂的乳防。后来怀孕,渐渐变得大了,颜色深了,给孩子咬过、抓过、吮吸过,日后又渐渐松弛了,小了。这一切都在一种章法中,花开花落一样。但是到了第二个男人,特别是人家说的徐娘半老之后的第二个男人,这顺序就颠倒了过来……茹嫣不知别的女人在这件事上如何,自己总觉得比初婚还让人不安。

    茹嫣是一个完美主义者,这一点让她脆弱。她宁愿在衣冠的掩饰下看自己,看他。她总觉得,人发明了衣饰是一件多么了不得的事情,它让人保护了尊严。

    面对即将要来临,甚至是随时随地都会来临的事件,她内心充满不安。毕竟是四十多岁的女人,对自己的身体,没有如今青春少女那样天然的甚至是盲目的自信——其实,即便在当年,茹嫣对自己的肉体也是很疑惑的,不像今天的女孩子那样肆无忌惮地自珍自恋并愿意将它们与许多人共享——脸蛋,肩头,背脊,大腿,腰腹,乳沟,还有那个茹嫣觉得一点也不好看的暧昧的肚脐……在茹嫣那个时代,连脚都是私隐的一部分,有条件的女孩子,便是大热天,也要穿上袜子再穿凉鞋。而那种朴素、秀美的大方口布鞋,简直就是上天为女孩子特意设计的尤物,茹嫣几乎是一年四季地穿它,除了极冷的冬天。学农劳动,要光脚下田,脱鞋脱袜的那一瞬间,茹嫣难堪极了,她躲在一堆女生后面,匆匆脱掉后,赶忙跳进水田里,让自己的脚隐藏在泥水之中。

    第47节:如焉sars47

    大年初一,茹嫣睡了一个大懒觉。

    起床后,草草吃了几个剩饺子,打开电视,想看看昨晚没看的春节晚会,给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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