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焉_完结 首页

字体:      护眼 关灯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下滴血朝上涌

    胡发云的下一部作品是写文革的,或者说是与文革相关的作品。我劝他暂时放放,题材太敏感了,官方通不过的。他说:“10几亿人在10年间付出这么惨痛的代价的历史事件,早就该有100部1000部的作品了,可直到今天还没有人真实地写它,而这种荒谬性甚至都没有人去质疑。我就要写!”《如焉》的封底上摘选了普希金的诗:“假如生活欺骗了你,不要忧郁,也不要愤慨”。这句话,他常用来劝慰我。而他本人其实是有忧郁,也有愤慨的。

    我的“伶人”也在被查禁之列。官员还不点名地点我,说:“这个人的思想有问题。我们已经反复打过招呼,她的书不能出……”由此,我联想到第一本书(《往事并不如烟》,香港版更名为《最后的贵族》)被禁,完全是因为一位中央统战部副部长把它定性为“反党宣言”。事情再明白不过了:从1957年到今天的50年间,我就是被左派认定为的一个右派。右派就右派别人觉得可耻,我备感光荣,终于能和父母站在一起了。但谁也不能以此为由而剥夺我的公民基本权利。我决定拿出性命来讨回属于自己的东西。

    我发表声明:誓言要以生命维护自己的文字。胡先生都在网上看了。他支持我,只是劝我别真的生气,说:“你现在吃要吃好,喝要喝好,睡要睡好。”许许多多的朋友都对我这样说,素不相识者也通过各种方式带来真挚的问候。人心如水,恩义如山。一本书的命运跌宕起伏,而世间至戚关怀,更令我戴德难安。我不是没见过世面,也不是没有经历过风浪,那些无数颤栗不安的梦幻和万念俱灰的破灭,却始终没能给我胸膛里按上一颗平常心。泪往下滴,血朝上涌,为了起码的尊严和良知,我拼了。

    唯有写作 才能进入我的骨肉激活生命

    写作是自语。从前的文人和今天的作家,都是语言文字的囚徒。他们提笔都是有话要说,有兴趣去说,还有人爱听他们说。对我这样一个“生非容易死非甘”的人而言,唯有写作才能进入我的骨肉,激活生命。身处孤独无援之地,灯下展卷时的一点点温暖,便真的感到了富足。几十年来,我们不是把文学绑在革命战车的车轮上,就是把写作搭在改革飞机的翅膀上,期待借助于文学的力量让车轮转得更快,叫飞机飞得更高。对于这样的责任感,我承担不了,也承受不起。昔日的岁月笼罩了我一生的路,我只能做到旧梦重温,重温旧梦。用心灵呼唤已死的心灵。“画船儿载将春去也,空留下半江明月”。从这个意义上讲,我是极度缺乏现实责任感的,是个时代的落伍者。我想大队人马迎着朝阳高唱进行曲的同时,偌大的社会能否容许像我这样一个可有可无的人,坐在路边低吟咏叹调呢?当然,也应该让胡发云先生写他的“文革”长篇。

    我相信他会写的,或许正在写呢。

    2007年2月13日于北京守愚斋

    (本文是作者为胡发云长篇小说《如焉》的香港版所作的序。文中小标题为编者所加。《如焉》香港版由文化艺术出版社出版。)

本文链接:http://m.picdg.com/12_12072/2936719.html
加入书签我的书架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