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欲成魔_分节阅读61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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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何意?”娘亲冷喝。

    “交出修灵,便有活路可走。”为首那人威胁应声。

    听到声音,娘亲身子更是一震,“区区弱女子,哪里来的修灵?”

    “废话少说,交不出修灵,便只有死路一条!”

    那人手一招,官兵便向我们围拢,娘亲的手已是有些颤抖,强装镇定地弯下腰,柔美一笑,附在我耳边低声道:“娘亲用幻术,你快些逃。”

    轻轻点头,能逃便逃,留下只是拖累。

    娘亲笑着起身,慢慢解下衣带,围住我们的官兵起先不解的面面相觑,看到娘亲脱下外衣的一瞬,纷纷瞥过眼,娘亲仍起长衫,淡绿色飘向空中,瞬间幻化为如云大雪,我们如被雪柱围住,出不去,进不来。

    我却知道,这便是娘亲的幻术。娘亲说过,她所修习的幻术,必须有媒介,不可凭空变物,所以这场雪,是娘亲的衣衫造成的幻觉,此时我光明正大的走出去,也不会有人看见,只是娘亲不行,她曾经说她以前只是学来玩而已,并不精通,此时她若离开,幻术恐怕立刻消失……

    抬头看娘亲苍白决绝的脸,心跳在这一刻安稳,娘亲如此冷静,我也不可慌乱。片刻不敢耽搁,钻出人群,迅速爬上附近一棵大树,以免被他们找到。不过一霎那,再回首,那片雪墙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娘亲被乱刀砍入的身子。

    人已死,幻术却未化,六月炙热阳光下,飘飘洒洒的一场大雪,多年以后还让凤都人不住称奇,只有我知道,那是娘亲的血泪化成,是娘亲的护子之心幻作。

    眼前一片恍惚,是雪?是血?分不开来,只是恨,恨爹如此绝情,连问都不肯多问一句便举起屠刀,恨爹如此寡义,只为一个修灵,抹杀娘亲十年的等待。

    泪水早已泛滥却不敢发出声音,那群人将屋子里外翻了个遍,临走之时几个轻佻官兵甚至带着淫邪的笑意想要用长矛翻开娘亲只剩一层的亵衣,前所未有的愤怒涌上心头,浑身发抖却不得不强制地压下,否则,娘亲今日之死,便毫无价值。

    为首那人阻住几名官兵,却是举起长剑一剑砍下娘亲头颅,带着那群“人”浩浩荡荡的离去。

    不记得自己怎样爬下树,怎样摇晃到娘亲身边,只知道那日,流尽我一生的泪水,那日,嘴里的血腥,眼前的血红,化作一根尖锐长刺,深埋心底,再不曾拔去。

    天色暗淡无光,无头尸骨,早已僵硬冰冷,我却看到娘亲腰间泛着柔和流光,伸出手抚上去,温暖的气息,跟娘亲的一样,原来是娘亲说过待我成年之日再给与我的玉佩,上面刻着“风”字,娘亲说要送给心爱的女子,只是,娘亲再无法亲手将她交给我。

    将娘亲葬在竹林内,无墓无碑,娘亲,在我一人心底便好。

    终是出了竹林,我只想找个地方,乖乖听娘亲的话,老实本分地过完一生,却不想难如登天。

    凤都我不敢多留,只往附近的小城镇去。家中财物早被洗劫一空,身上只有娘亲的玉,饿死都不能当掉,只能四处找些能挣到银子的活,可是那些人一看到我的眼睛便三魂不见七魄,恨不得用轿子将我抬出去,哪里肯收留我。

    不过几日时间,城里人由对我的畏惧避忌,到嘲笑欺凌,因为他们发现我根本毫无本事,也没有任何势力可言,是一个“落魄皇族”。

    人心果然是邪恶的,百年来让他们顶礼膜拜的冰眸皇族,突然出现一个失势者,谁不想尝试践踏皇族的滋味?出于好奇心,虚荣心,抑或长久被压迫的报复心?不管哪种,每日都有人专门找上我,变着花样折磨。

    不会武功,甚至连字都不识,我稍有反抗便被他们打得鼻青脸肿,时常躺在地上几日不能动弹,却不得不吃他们拿来早已馊掉的食物,否则我不是被他们打死也是饿死。

    每日,我整夜整夜看着天空浩渺繁星无法闭眼,我这样活着有何意义?被人强迫去偷东西,钻狗洞,扔进河里围观我的挣扎,下各种各样的蛊毒,直到我奄奄一息才灌下解药……原来世人是如此丑恶,他们不敢杀我,我也不想死,每日苟延残喘的撑着,因为我的命,是最美最善良最爱我的娘亲,换来的。

    一连几日,居然没有人再来找我,身体稍微好转我就打算离开这里,尽管到过无数个城镇都是一个下场,我还是愿意寻找,娘亲说过,这世界,还是善良人多,只是为何,我还未遇到?

    欲出城门时,我又被一帮人抓住。早已习惯如此,也知道我反抗无用,认命地被他们拖着,这次却是到一个豪华后院,心中嗤笑,不知这次又会玩什么把戏。

    几个大汉抓住我将我丢入木桶,让我沐浴,随即有丫鬟拿了一套干净衣服进来,我不明所以,多久没这样清洗过,多久没有换过一身衣服,已是记不清,这么些日子,我就如乞丐般流落于各个城镇,重复着被敬畏,试探,欺辱的生活,今日,莫非碰上好人了?

    丫鬟将我收拾妥帖,身上还能闻到淡淡的脂粉香,让我很不适应,想要寻着机会逃掉,却是从头到尾被人推搡着进了一个房间。

    房内中年男子油头粉面,见我进门,眼前一亮,腆着大肚子过来拉住我,“嘿嘿,真是漂亮啊,瞧这双眼睛,真是美得无人能及……”

    他那副贪婪的模样让我厌恶,想要甩开他,奈何哪有他力气大,他一手扣住我的肩膀,一手抚摸我的脸,浑身一阵颤栗,几欲作呕,又挣扎不开。

    “哈哈,有意思,大爷还没玩过皇族呢。”那男子一手甩下我,将我仍在地上,淫笑着开始给自己脱衣服。

    我从地上爬起来,从未有过的害怕,从娘亲死后第一次想哭,急急往外跑,门早被锁住,如何都打不开,眼开他光着身子越来越近,跑到桌边拿起花瓶举手猛力往他脑袋上砸,却被他一手拦下仍在地上发出清脆巨响,随即他脸色一变:“想砸老子,以为你是皇族了不起?你娘的要不是没玩过冰眸,大爷还看不上你呢!”

    说着又将我推倒在地上,花瓶碎片一点点扎进手臂后背,疼痛却并未使恐惧消散半分,看他昂然着胯间巨物越来越近,我只想跟娘亲说,对不起……

    番外 风吟(二)

    我以为我的一生便会如此毁掉,肮脏,是我最不能忍受的。

    可是看到眼前放大的丑恶嘴脸,不知哪里来的勇气,随手抓起地上的碎片,不顾一切刺过去。

    一声惨叫,温热的血液溅了我一身,男子瞪大双目,无力倒地。顿时慌乱袭来,娘亲说过,每个生命都有其存在的意义,不可随便杀生,可是我……居然杀了一个人……

    房门也在此时被打开,门外的几名大汉吃惊地看着地上尸体再看看我,随即凶神恶煞的提起我,扔在后院,我的身体本就才刚刚恢复一些,摔在地上浑身疼痛,再爬不起来,愤怒瞪着他们,凭什么这般待我?

    几名大汉不约而同向我走来,围住我,不及反应便拿脚使尽力气地踢,鼻嘴间,是泥是沙是血,不记得了,只知道杀人的愧疚慌张瞬间消散,这世上,根本没有娘亲所说的善人,杀掉又有何妨?这世人,根本容不下我,为何我该对他们仁慈?

    或许这般被打死也好,娘亲死后,我便是一具木偶,没了温度,没了思想,没了知觉,可是此时我却不想死,因为恨这世人,恨爹,从前娘亲总说,恨是这世上最无聊的感情,害人害己,告诉我以后无论经历过什么,都不要轻易去恨,可是如今,被生生压下的恨意,铺天盖地般袭来。

    为何我要有那样一个爹?为何我要是一双冰眸?为何世人皆是如此丑恶?

    恍惚中,身边的大汉停止动作,一身白衣,一头银发的老人,皱眉看我,我却对他一笑,不需要,这样的怜悯不需要!

    趴在地上勉强抬起头,身边的大汉皆已倒地,再看眼前的白衣老人,正欲离去,我使尽力气抓住他的脚:“前……前辈,请……请收南风……为徒……”我不要再懦弱的被欺辱,不要苟且地活一辈子。

    老人眉头更紧,声音冷淡:“凤南风?”

    我微微点头,忍住疼痛爬起来跪下,嘴里不断咳出鲜血,“请前辈收凤南风为徒。”

    老人沉默半晌,看到我抬起的双眸略有差异,随即颔首,弯身抱起我,我便觉得自己如长了翅膀的小鸟一般,高高飞起。

    后来我才知道,他就是举世皆知的天星老人,那一年,他收我为徒,那一年,我十岁。

    流星谷很美,常年大雪纷飞,总是让我想到娘亲为护我幻化而成的那场雪。这里已经有两名弟子,师姐柳墨依和师兄凤云羽。

    师姐很乖巧,总是一人默默在书房研究各种谋术,偶尔见她坐在湖水边静静发呆。师兄好似对我不满,很少主动与我说话,独自一人研究蛊术。而我只让师傅教我武功,可以改变眸色的武功,师傅说那是他自创的蓝靥功,从那以后,我便摆脱厌恶的冰眸,有了一双透彻蓝眸。

    在流星谷八年,除了学武,各方面都有所涉猎,师傅说对我而言,那些都是必须的。若说这世上有谁值得我敬重,那便是师傅,我时常想,我们研习数十年得来的东西,对师傅而言,不过是皮毛而已。只是他经常整夜坐在湖边,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些什么,好似孤寂百年。

    十八岁,师傅让我们三人下山,流星谷的三个弟子,本就该辅佐皇族,只是那世俗,我早已厌倦,师傅默许我留在谷内,流星谷便只剩我师徒二人。

    一次我误打误撞上到谷顶,清绿流萤,几乎迷醉双眸,问师傅的时候,他一贯冰冷的脸上竟有片刻恍惚,他说那叫流萤树,那片树林,叫挽卿林。

    本想就这样在流星谷安静地活一辈子,以为这些年来,恨已磨平,爱亦消散,心中只留冰冷,直到那个所谓“爹”来接我的时候,娘亲冷硬的尸身再次浮现眼前,是他欠娘亲的,他说要弥补,我便看他如何弥补。

    一回皇城,“父王”便将兵符交予我,朝中大半大臣迅速向我靠拢,我本就没有争位之心,是那个“大哥”欺人太甚,十岁那年我便发誓,再不受人欺凌,谁欺我一分,必十倍奉还。

    那个叫蕴暖的女子,从我救过她,便日日纠缠,娘亲说,女子都如水温柔,也如水坚韧,我却觉得她比水更难缠,如何都甩脱不掉,若非无意听见她背后对我的冷嘲热讽,或许我真会被她感动,呵,若我不是二皇子,都不屑正眼瞧我半眼,八年前,也有人说若非我的冰眸,不会看上我。

    只因我的一句“不知廉耻”,她竟自尽了。我甚至怀疑那是她的一个失误罢了。不过无所谓,究竟为何而死,我不在乎。只是凤云羽却因此与我彻底反目,处处为难于我。

    你们要与我争,我便争到底,凤王这个位子,凤南风还真拿定了。

    两年精心部署,凤南翼一步步踏入我的圈套,多年培养的心腹力量损失大半,我也突然发现,这世界也不是如此无聊,有权有势,未尝不是一件好事,有朝一日,踏上权利的顶峰,或许便是我此生唯一的追求了。

    “父王”日渐衰老,每日只沉浸在回忆中,时常拉住我讲与娘亲的故事,说他如何误打误撞到娘亲的偏院,如何认识到娘亲的纯真善良,如何从火场救出娘亲……说那日官兵不是他派去,而是王后算计,说他后悔找娘亲要修灵,后悔没有找人保护娘亲,后悔他的自负他的傲气……

    每每听了我都不住冷笑,后悔又有何用?人已死,就算不是故意也是他一手造成。

    眼看凤南翼再无力量与我抗衡,南方突然传来修灵的消息,说有人在峰峦城附近发现修灵痕迹。

    修灵,害死娘亲的罪魁祸首,我毫不犹豫的动身去寻,想要一探究竟,看看这世间,是否真有如此灵物。

    到了峰峦峰,看到凤南翼手下的大批官兵,我才知道上当,不过,区区两万人马,哪会是我的对手。

    我轻功飞上峰峦峰顶,想将他们引过来慢慢解决,哪知一上峰顶,便看到娘亲言笑晏晏,对我召唤着:“风儿,快些过来。”

    接着看到许多人拿刀剑要砍娘亲,我仿佛又回到十岁的模样,什么都不会,只知道向前冲,想要保护娘亲,我宁愿与娘亲一起死,也不愿一人孤独一世。

    可是无论如何,娘亲都离我那么远,那刀,那剑,像砍在自己身上一般,刻骨疼痛,怎能再一次看到娘亲在我面前死去?怎能再一次失去最爱的亲人?可是为何,使尽力气,娘亲也只能在远处被人一刀又一刀,为何,身子越来越轻,眼前越来越黑?

    再次醒来,居然已过数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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