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春梦之二十年内战_分节阅读39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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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轮胎转动,道旁的左公柳向车后退着。猛的他想起来了:不但没有叫上一个勤务兵,且也忘记了系上武装带。自卫手枪和“军人魂”那小剑都不曾带。

    汽车抵达飞机场的时候,波音机已经降落,只机头的引擎尚不曾停止。车直到机门前停下,他即钻进机舱,看到九个座椅都是空着,只有他一个孤零零的乘客。跟着马达吼叫,飞机冲向已经稍呈灰晴的天空。他才继续想:究竟出了什么事呢?前方该怎样指挥呢?当然他无法在五十六分钟的飞行时间中,对这些问题获得任何答案。俯瞰地面见到万家灯火,知道已经在西安上空,时间是十一日下午六时。

    一下飞机就看到刘多荃等候在那里。唐君尧问:“师长,出了什么急事吗?”面色沉重的刘并不回答,只说:“上车!赶快上车!”车中他再问:“到底出了什么事?”刘仍木然地先对司机说:“副司令公馆!”然后才转过面来注视着唐,说了句:“等副司令告诉你罢!”随后经过闹市时车中是沉闷的寂静。刘在两目前视,脸色肃然,唐则满腹狐疑,不知道从哪里说起。一直到了金家巷张学良公馆,临下车时,唐问:“我就这样见副司令吗?要不要回家一趟系好武装带再来?”刘说:“不要!现在你就上楼!”说罢匆匆自去。

    张学良那时并不在家里,正赴华清池应蒋之邀,举行“各将领行辕会餐,商议进剿计划”。

    张公馆的一切和平常没有什么不同。赵四小姐住在三楼,照例很少下楼走动。二楼右手那两间起坐室,是僚属们办公的地方,已空无一人,他们都下班回家去了。左手那间宽大的客厅兼饭厅,也依然有着柔和的灯光。唐君尧静悄悄坐在那里,心中茫然,不知将要承受什么任务。

    地下一层住的是副官、勤务们,各室灯火虽亮,却无特别动静,也没有什么声响。院里仍然有一两个人走动,也绝感不到有什么紧张。和平常一样,临街的院门关闭,从来在门内都无警卫,那天也不例外。

    相反,蒋介石行辕所在的华清池却特别紧张,他近来肝火特别旺炽。十日那天张学良曾向他申述东北军各部在前方“剿匪”所遭遇到的困难,和在日阀节节进侵的局势下,全体官兵不忘国难家仇,已表露悲愤的倩绪,希望改变“安内攘外”政策。张的陈述只是重申前请。他遣赴洛阳为蒋祝寿时,本来就曾为此而惹起蒋的震怒。蒋当时厉声疾色训斥过他:“你要抗战?等我死了以后再去抗吧!”“我是革命的,不服从我的就是反革命!”这样的训斥,当然是使张学良非常难堪。可是就这一次,蒋更面红耳赤,怒不择词,一连串对张申斥痛骂了四、五小时。

    十一日,黎天才晋谒,报告军中的情绪和希望。蒋严认为他“对剿匪方针表示怀疑,与汉卿昨日言如一辙”,遂又痛加诫斥,并训以“领袖就是你们的父母”的大道理。

    蒋介石那两天的怒不可遏,似已陷入半疯狂状态。在这样不正常心理状态下,对任何事、任何人都会怀疑,倒是很自然的。据他自己在“蒋委员长西安半月记”中所追述:“十一日。早起在院中散步,见骊山上有两人,向余对立者约十分钟,心颇异之及回厅前望见西安至临潼道上有军用汽车多辆向东行进,以其时已届余每日治事之间……未暇深究。”蒋这段记述显然暗示西安方面对他有不利的布置,其实截至十三日止,临潼根本没有东北军或第十七路军驻守。华清池内部警卫是蒋自己随带的便衣卫士和卫兵;墙外“民众池”驻守的则是中央宪兵。如果说有东北军,则只有一个高射炮连,在四周山地担任警卫。这一连人不但未增兵力,并且——可能人们不会相信——绝对没有参加十二日华清池院的内战。“委员长西安半月记”中也写道,前院枪响之后:“毛区队长裕礼派传令来报曰:’叛军已冲入二门,但接后山哨兵所电话称该处并无异状,亦未发现叛兵。‘……’区队长……速请委员长先登后山。‘……”那个哨兵所电话,就是高射炮连的士兵。如若西安方面对事变确有详密预谋,对蒋有加害恶意,为何不增加华清池为他警卫的这一连兵力?听过毛区队长报告后,蒋会假想:“如果东北军整个叛变,则必包围行辕外墙之四周,今前垣之外,尚无叛兵踪迹,可知为局部之变乱。”这一遐想也判明了东北军十二日的行动,并未预先作全盘布置。所谓十一日早会“望见西安至临潼道上,有军用汽车多辆向东行进”,那是蒋的事后文章,在于暗示西安方面有“预谋叛变”之嫌而已。

    黎天才去华清池,倒是张学良对蒋的一番好意。据杨虎城事后告郭增恺:“副司令在六七日接到全市各校学生将出动游行请愿报告后,颇感棘手。他来问我:’有没有办法劝告学生们停止?‘我说:’除非有理由说明不应该抗战,否则就很难为力。‘结果惟有相对叹息。续又听说:’宪兵团、省党部等机关都已决定以武力制止请愿,准备在各冲要街口布设机关枪,不惜大量流血。这可令张先生冲动极了。那天他来时脸儿也黄了,眉毛也长了(陕谚:形容焦急愤怒状)。‘他认为这是最荒谬的胡闹,徒然为蒋自掘坟墓,除全国更痛很蒋介石外,无任何结果。后来商定由我私人约请教育界疏解,由张先生严戒各机关不准胡闹。八日,学生请愿队伍已冲出城关向临潼出发,同时他又接到报告,那边宪兵团已经布置机枪阵地,急得他在顿脚,接连叫嚷:’这怎么行?这是什么办法?更多件惨案对他(指蒋)有什么好处?‘因此他单枪匹马追出城去,在坝桥把请愿队伍挡住,对他们说,’你们不要去向委员长请愿。我是副总司令,可以代表委员长酌量考虑你们的要求。你们有什么话都可以对我说,由我代表你们传达。‘我佩服他那般勇气,更佩服他的一番苦心。他单枪匹马去挡住学生群众,使他们免于流血牺牲,也使蒋免再多受一次屠杀青年的罪名;而他却没有顾到他自己是’不抵抗将军‘,也很可能遭到意外。奇了,就是这样一片忠诚,他却碰了蒋介石一个大大的钉子!蒋介石怒骂他不懂得拥护领袖:’有人侮辱领袖就是侮辱你们的父母!拥护领油的就该奋起和他拚命!‘你想这是不是癫(陕语;疯)了?张先生却仍未灰心。我问:’副司令想怎?‘他说:’我还得跟他说。‘十日,他在华清池挨了顿痛骂回来,也仅和我说:’明天再教他们多几个人和他说去。‘这就是十一日黎天才等人挨骂的由来。”

    杨虎城那时曾问张:“我看副司令都没法转变委员长嘛,黎主任去又有什么用?”张学良道:“再不去,就请他多召集一次团长以上的军官会议,由他们和他说!”

    可是十一日中午后,他即感到和蒋介石说话的机会已经失去。当他知道蒋介石那列专车已经升火待发,随时可以离陕,他便认定今后国事的为福为祸,和蒋介石本人的成功失败,都须得在这瞬息间决定了。于是,大约在十一日下午二时半后三时半前,方发出那“机到即来”的电报。

    七点正,张学良带着几个随从到达临潼,蒋介石第一句话便问道:“还有虎城呢?”

    “他今天自己作东。”张学良说:“事先已经发出请帖,无法改期,要我代表他向委员长致歉。他说明天再来看您。”

    “没什么,没什么,”蒋介石吩咐摆宴,这顿饭吃得并无异样,席上蒋介石向蒋百里、于学忠等人还是剿共长剿共短的说个不休,张学良起先还婉言辩论,到后来只是唯唯诺诺让他一个人说个够。到九点正散席,张学良告辞,忽地向随从中招一招手,一个身躯高大、挂佩上校官阶的军官趋前敬礼。张学良向蒋介石说道:“他是上校营长孙铭九,明天就去前线担任职务,希望委员长给他几句训话。”

    “好好好,”蒋介石端详一下孙铭九,觉得此人器宇不凡,笑了笑:“孙营长,明天,是你去剿匪吗?”

    孙铭九立正道:“是的,委员长。”

    “你今年几岁了?”蒋介石极力做出和霭和亲的样子,笑眯眯问道。

    “报告委员长,铭九今年二十六岁。”

    “好好好,”蒋介石点点头道:“年轻人,好好儿干。”他倏地把脸一沉:“孙营长,最近第一军剿匪的经过情形,我听说在你们军队中有些不同的看法,你倒给我说说看。”

    孙铭九瞅一眼张学良,侃侃而谈道:“报告委员长,这件事情是这样的:那是十一月二十一日,胡宗南将军损失不轻。事先,胡将军那支装备最好的部队势如破竹,深入甘肃北部,红军根本没有同他交手,只有一些小接触。胡将军断定对方已经不堪一击,于是率军深入,一直追到河连湾,情势就变了。胡将军的军队被引进一个泥泞的山谷里。天黑后空军不能轰炸,气候又冷,大概在零度以下。在这个时候对方突地袭击,左右两翼用刺刀冲锋。好几百人突入阵地,用手榴弹当棍棒使用。这一次战斗结果,第一军的猛烈进攻已经终结,步兵两旅、骑兵一团被解除武装,步枪与机关枪损失无算,而且有一营人投降对方。胡将军领头疾退,将他几个星期以来拿到的地方,在一夜之间全部放弃。”

    蒋介石对于第一军的挫败,早已恨得牙痒痒的,听孙铭九讲完之后,压住脾气追问道:“我要问你的,是听说你们曾经在旁边冷笑,说这个战斗说明了剿灭共匪是几乎不可能的,这样打下去不知道要打到哪一年,但日本人可又得寸进尺了,是么?你们是这样想法的么?”

    孙铭九连忙答道:“报告委员长,铭九没有听说过。铭九明天就要上前方去了。”边说边行礼,准备辞去。

    正是,但求当面认得清,庶免有事捉错人。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卅四回 苍凉悲壮 乡亲泣血盼义旗  激昂慷慨 好汉挥泪伏甲兵

    书接上回。蒋介石心想此时此地,不宜发作脾气,便狠狠说道:“好好好,总而言之,剿匪战事已经完成这样程度,只须最后五分钟,便可以达到最后胜利。你们年轻人,好好儿干吧!”

    “是的是的。”张学良行前一步:“报告委员长,时间不早了,谢谢您给孙铭九的训话!”说罢便向蒋介石告辞。朔风野大,几辆车子迎风向西安开去。

    客人散尽,一切恢复了宁静。蒋介石一个人在房里对“围剿共匪计划”作最后一次的修正。同时翻了翻厚厚的一本黑名单,那是蓝衣社(宪三团)同西安警察合作的成绩,自张学良、杨虎城以下,凡是西北军、东北军中同情红军抗战主张的,统统记录在卷,只等蒋介石下令,便要逮捕。

    蒋介石没料到这批黑名单上的主要人物,正在张学良领导下召开联席会议。一个风暴即将卷起。

    话分两头。却说唐君尧在张学良公馆枯坐纳闷,七时许,张公馆的佣人招呼他用饭后,他就想去看看那久别的母亲。她于两月前因平津一带空气紧张,不愿再过东北陷落时和儿孙们远离的愁苦,才到西安来。可是因为前方紧急,唐君尧就一直没有回家。他这时虽想回家看看,而且他家正在附近,距离张公馆只不过是半条玄风桥大街。他尽管这样在想,但毕竟他是一个军人,他只好呆坐着待命。

    将近十时,他听见门前汽车响。继之,院中卫兵跑去开启街门的脚步声,跟着牢子开进院里,在几乎和车门开启声的同时,他就听到张学良向院中的副官问:“唐旅长来了没有?”

    副官当即报告。但还没有听完那报告,张已经走完了登上二楼的梯级,推开了客厅的门,一只脚踏着门槛,侧着身向唐君尧说:“嗯,你等我上楼换过衣服下来!”

    不一回张学良换上了蓝色的绸质丝棉袍,回到客厅。唐君尧即向他再敬过礼,开始报告:“报告司令:飞机在四点三十分抵达,六点钟返落西安机场。”

    张即说:“好,你坐下来说!”

    “副司令叫我回来有什么事吗?前方不能没有人指挥……”

    张学良这时脸部表情显得内心异常痛楚,他说:“你先不要问我,让我先问你几句话。”接着他很严肃,声音低沉地问:’你知不知道日本军部在皇姑屯炸死老帅为的是什么?‘九一八’占领东北又为的是什么?“

    他说出这两句话时,唐君尧看到他的眼帘已饱含着泪水,只差没有淌下来而已。唐君尧即报告:”副司令您怎么问起这些?咱们东北人连小孩子都知道,先大帅的牺牲和五年来八千万父老兄弟的苦难,都是为了日本鬼子的大陆政策!“

    ”你知道大陆政策的内容吗?“

    ”当然知道,我们如今家破人亡还不都是因为他吗?“

    张学良道:”你知道日本大陆政策,是仅要占领满蒙为止呢?还是更要进一步继续侵略?“

    ”他们怎会罢手!“唐君尧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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