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过去,为他镇住那一方土地,抹掉连流水眼角的血,脸上荡开一抹极轻的笑:“不是说好在外面等吗?”
连流水声音在颤抖,一字一顿道:“你骗我。”
他一路过来,危险无数,若非手里的白螺护着怕是早死得干干净净。他只是摔了几次,越摔越明白,寒墨谈笑间送他的白螺竟是护命的宝物。连流水恨不得揍他几拳解恨。
寒墨突然晃了一下,连流水早忘了什么解恨,头脑空白地搂住他,几乎要怀疑自己是不是还活着。
☆、第四十三章 重振夫纲
“累了。”果然是疲惫已极的模样。
连流水坐下,将他的头放在自己肩膀上,寒墨将身子靠过去,闭上眼,道:“告诉你一件好笑的事。”声音有些轻倦,仿佛每一个字都用了极大的气力。
此种境地,连流水实在想不到也不想听什么好笑的事,但他只能听。
寒墨道:“这里,其实是我出世的地方,三里以内,寸草不生,看,我没骗你。”
连流水诚恳道:“不好笑。”
“没讲完。”寒墨不满地戳了下他的腰,很认真地继续回忆,“我就坐在这棵树下面,树上开了很多白花,一朵一朵掉下来,井里正发生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慈悲无欲的地藏王对生食他的怨灵生出了杀意。那件事情结束以后,花全部掉光了,诸方神佛来了。”
“那个时候,很热闹。”那曾经是他最喜欢的时刻,寒墨看了一眼连流水,见他也望着自己,忍不住凑过去亲了一下,接着道,“他们告诉我,我是地藏王的善念化身。”
寒墨笑了笑,道:“其实,我记得自己的来历,一清二楚。”他的手贴住黄泉土,道:“我从这里面生出来,煞气制怨气,我便是这黄泉之煞主。”
连流水想起梦中那片土地,曾让他感同身受的那种感觉,原来是太过寂寞了。
却幸好生逢其时。
寒墨闭着眼睛道:“他们竟然说我是菩萨,你说好不好笑”
连流水用一种古怪的眼神探究什么似的直直地盯着他。
寒墨没有睁开眼睛,却准确地用手心盖住了他的眼睛,道:“别这样看我。”
连流水任他捂着眼睛,真像听了个笑话似的,勾唇讥嘲:“这就是你非死不可的理由”
寒墨不再捂住他的眼睛转而拉他的手,放在嘴边亲了一口,握住了:“要将它们全部抓回地底,只有我来封。”
他身上仍然不断有煞气溢出,向着那些逃蹿的怨气而去。
“很多人会死”
“嗯,三界众生。”
连流水看他,半真半假道:“那如果我死了呢?”
“不许!”寒墨猛地握紧那只手,像是唯有如此才能让连流水记住,看着他重复一遍,“我不许。”
手被捏得生疼,连流水闷哼一声,严肃地评价道:“你管得太宽了。你都要回老家了,我怎么着还关你什么事”
寒墨第一次见到连流水这样的神情,什么也不怕了,不管不顾的神情,他分明记得他很怕死。寒墨哑着嗓子道:“我好不容易才给你改了命,你居然不活了。”竟有些委屈。
连流水道:“嗯,你说的很对。我也觉着不值,那我还是活着吧,先给你建个墓,等等,是不是魂飞魄散连身体都保不住来着?那只能立个衣冠冢了,嗯,然后我去给自己牵个红线,娶妻生子。我又不是天煞孤星,找十个八个有缘人应该不是问题。”
寒墨的脸越来越黑。
连流水用手指碰碰他的脸颊,安慰道:“你放心,逢年过节我一定带着娘子和子子孙孙给你上香。”
寒墨盯着他发愣,脱力般地躺回去,半晌才道:“上香还是不用了,若是我真的在黄泉土下有知,一定会给气死。”
连流水的脸立刻绷不住了,突然站起来指着连流水骂道:“人家霸占了你的地盘,不赶人便罢了,你还费心费力地去照顾他们。”
“我……”
“以前你要他们陪着你,现在有了我,还要他们做什么?”连流水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语气一变,“莫非冥君打算三宫六院,妻妾成群”
寒墨:“……”
“看来我要重振夫纲。”连流水朝寒墨伸出手,道,“来,刚刚送走那么多贵客,现在该我们出门做客了。”
动作和语气分明都十分生硬。
寒墨忍住没笑,想了想:“我不走呢?”
☆、第四十四章 一笔大债
连流水一顿,看着他的眼睛,道:“若你我易地而处,可能我也不会走。”
寒墨慢慢露出一个笑。
“但是,如果你叫我走,我一定跟你走。”
笑容僵住,寒墨的表情十分可笑,他没动:“冥界怎么办”
连流水托着下巴道:“这倒是个问题。”
寒墨看着他,眼底幽深。
连流水思考半晌,突然哼出一声,轻快道:“谁丢的垃圾谁扫。在我们家他们还可以不管,飞出去了他们还能不管么?”
连流水被寒墨看得不自在,不避反上,挑眉看他:“走不走”眼睛里分明是不安,动作却十分固执。
“我……”
连流水气势汹汹地打断:“你要是敢说不,我就打晕了你!”顿了顿,“扛走!”
四处奔走的煞气突然间全停下了。
寒墨的脑袋像是被突如其来的大雪给冻僵了,又瞬间春风送暖,冰雪融化,他眉梢上扬,慢慢勾起唇,连流水心神一荡,咽了咽口水。
向连流水伸出双手,寒墨道:“来,扛我。”煞气被收了回来。
白塔中传出的诡异笑声让众神胆战心惊。
月树古佛却波澜不惊道:“黄泉煞主坐镇,冥界必定安然无恙。”
黄泉煞主?暮清神色复杂地看着月树古佛,他也是当年平定冥界的一员,自然记得月树古佛口口声声说的话——“此乃佛之善念也。”
月树古佛并不否认:“我妄言了。”
暮清望着连流水先前待的那片云:“他如今还舍得么?”
月树古佛望着远方云深之处。
那棵槐树已经被烧成焦炭,这片土地已经是冥界唯一完整的土地了,安安静静的,如同风暴中唯一安然的居所。
身上显露的佛光越来越强,南阎渡莲身形巨变,变成了一朵发着光的白莲。
那白莲飞到那棵槐树上空,绿色的莲杆同地上剩下那截焦炭汇到一处,焦炭仿佛重新活了过来,又成了树干,莲花终于同那棵死树完全成了一体,变成了那树的枝叶。
轮回道,活了过来。
黄泉土似乎安定了一些,那爬出来的怨气却愈发挣扎起来,不断向着头顶那片天空冲撞,试图摆脱无处不在的煞气纠缠。
黄泉路口近在眼前,连流水加快步伐,一刻还待在这里,他便心不能安,总怕寒墨后悔。
因为有了背上的人坐镇,一路倒是平平坦坦,但是……
连流水气喘吁吁地骂道:“他妈的,居然真的要我背!”
寒墨笑着蹭了蹭连流水的脖子,问道:“我们先去哪家做客”
如此乖巧的寒墨让连流水满心喜悦,红着脸认真思考:“要不我们先去把皇宫那坛酒挖出来”
寒墨道:“好。”
最后几步距离,踏出去便是海阔天空。
背上却陡然一轻。
连流水慢慢低下头,寒墨的小腿如透明一般,眼前像是突然之间雾气弥漫,什么也看不清了。
假的,假的,都是假的!
“你又骗我。”
寒墨帮他将和着血的泪擦了,声音有些沙哑:“欠债总是要还的,那股怨气受了轮回道和佛塔的牵制我才得脱身出来,三万年,毕竟是一笔大债,对不对?”寒墨已经从他身上下来了。
“那我呢?”连流水慢慢侧过头,狠狠擦了一把眼睛,才将寒墨看清,面前的人全然透明,一碰就会碎的似的。
“我只能送你到这里。”寒墨一手捂住他的眼睛,“冥界有轮回道,姻缘司有忘情水。”
像是要教小孩走路,寒墨绕到他身后,另一只手搂着他的肩膀推着他往外走。
连流水全身不受控制磕磕绊绊地跟着寒墨的脚步。
仿佛万年,又仿佛只有一瞬间,压迫感不再,他便踏出去了。
脚似乎还在向前走,从始至终紧握着的白螺仿佛嵌进了肉里。他听不到任何声音,感觉世界死一般地寂静,视线也仿佛被光剥夺了,只剩一片刺眼的白,终于,漫无边际的黑暗向他侵来。
☆、第四十五章 梦中来去
“来了。”
云深之处突然出现一只鸟,那鸟青羽白尾,翎上佛光清曜,竟是西王母送信的青鸟。
自西王母涅槃,青鸟一直待在天池,极少现世,此次出现,竟带了个人来。
青鸟背上坐着个白衣男子,那只是个元魂,真身不知在何处,他似乎刚刚由仙成神,神息尚不稳,佛息却十分强硬。
白衣男子的视线扫过月树古佛左手里的佛塔,然后波澜不惊地望着月树古佛:“她叫我来做什么主?”
时间紧迫,月树古佛直言不讳:“可愿移居冥界?”
白衣男子仰鼻笑了一声:“把我丢在荒山野岭不管不顾一万年,出了乱子倒是想起我来了。”
月树古佛道:“那是你自己选的。”
白衣男子怒目而视,在青鸟背上站了起来,指着月树古佛骂:“叫我帮忙还敢胡言乱语!”
众神:“……”他们不知道该感叹这男子真性情,还是该感叹月树古佛脾气太好。
月树古佛道:“快来不及了。”
白衣男子极度不甘心,咬牙切齿地吐出一个字:“帮!”突然一笑,“不过我的真身在碧海涯。”
月树古佛右手心里慢慢出现另一座白塔,那白塔慢慢化成一棵树的模样,这是一棵月桂树。
原本镇守十八狱的佛印也正是一棵月桂树。
白衣男子显然没想到会如此容易,表情空白了一瞬,才重重地哼了一声。
莲花并蒂,树有两枝。
新的轮回门已归位,新的佛塔亦将前往镇守怨气之门。
……
一场恶梦,连流水睁开眼睛,脑袋昏沉沉的,如同喝得烂醉如泥的人醒过来。眼前是红绡暖帐,门外一片喧闹,还是平常的姻缘司。
连流水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手,挨着床沿的手一撑便滚下了床,还没爬起来就四处摸寻。
被子上面,没有。
被子下面,没有。
床底,没有。
衣服,没有。
没有,没有,没有……
什么都没有,他摸了摸眼角,甚至连伤也没有,难道只是一个梦么?
梦太真实,无法不当真;梦太恐怖,不想当真。
连流水蓦然心灰意懒。
月老进门的时候屋子里一片凌乱,连流水摊在地上,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一见到他便扑了过来:“我手里的东西呢?”
“什么东西?”月老笑眯眯地,“徒弟,这是怎么了?一起来就发酒疯。”
发酒疯?连流水看着月老:“我喝酒了么?”
月老嫌弃道:“怎么一觉醒来脑子都不好使了?”
连流水一把拉住月老的袖子,大声道:“那冥……”到了嘴里话像是被胆怯挡住了。
“对了。”月老道,“你打算什么时候去冥界?”
连流水脑子被糊住了,真的只是一场梦?如果真的只是一场梦,那他现在正要带着姻缘册前往冥界……
月老还在说:“师父觉得还是提早动身比较好,毕竟冥君脾气大……”
姻缘册!
连流水一把将月老推倒,从他袖子里搜来姻缘册,手指微颤着翻开,他好不容易才敢将视线落上去。
姻缘册掉到地上,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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