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好的,”马歇尔点头道:“三令五申极其重要。还有,听说十二月二日那天,上海闹出很大的血案,不管摊贩之中有没有共产党,我以为这样子便会贻人口实,授人以柄,人家会这么说:看!国民党政府一塌胡涂,老百姓没有饭吃,但政府却这样严厉地对待他们。对你的声望来说,是有损害的。”
将介石咧着嘴强笑道:“是的,我已经要他们好好地辩白,说这是共产党的阴谋。”
司徒插嘴道:“蒋将军,马歇尔特使大概在一月十日之前回去,今天已经十二月底,没几天了。如果有什么事情,请在这几天准备一下。”于是客套几句,订妥欢送日期便告分手。
话说光阴似箭,日月如梭,一九四七年眼看已到。蒋介石照例召集文武百官,团拜、祭陵之后,回到官邸休息。陈布雷报告道:“刚才大使馆有电话来,说马歇尔特使七号动身。司徒大使那边也有消息,说这个月内,美方决定宣布退出中国三人委员会和军事调处执行部。”
蒋介石皱眉道:“早该结束了,早一点放手,早一天解决,拖到现在!”但他一笑:“不过现在也并不太晚,我们可以对外宣布说,因为共方没诚意,连美国人也灰心啦!”
但只有半小时,蒋介石却又怒气冲天起来,毛泽东的《新年献词》经电台记录后,送到他桌子上来了。蒋介石想看又不愿看,终于看了几行,只见上面写得分明:
“中国人民争取民主自由的运动,将要得到比一九四六年更重要的胜利。”
“独立和平民主的新中国,一定要在今后数年内奠定稳固的基础!”
陈布雷见他脸色有异,照例陪笑道:“这个,让他去吹牛好了,反正延安攻下在即,他们一个人也跑不掉!”
可是局势发展的严重,连蒋介石自己也不大相信起来。单是一九四七年头一个月,中共在鲁西钜野、鱼台等地歼灭进攻的蒋介石军队三万多人。从一月二日到二十日,进攻鲁南的蒋介石军队,被歼灭四个整旅,再加上一个快速纵队,共达四万九千余人之众。这两个严重的打击,使蒋介石以山东为重点的进攻计划受到极大损伤。蒋介石光火了,只见他一天到晚打人、骂人、枪毙人,并且继续在山东调集重兵,照样攻击。
可是山东战场还搞不过来,山西战场又告急,孝义地区一万多人被八路军歼灭;河北战场也玩儿不过来,望都、定县两地又给对方吃掉一万多人。
这中间马歇尔离去,蒋介石依依惜别,马歇尔临别赠言,要他对美国和美军“不友善”的人,以及反美的人,都得格杀勿论,从严处分;于是重庆学生大倒其楣,两次抗议美军暴行的宣传都遭毒打,四十余人被抬进医院,出了院再送进“渣滓洞”和“白公馆”。
甚至爱用国货也变成罪名,上海永安公司职员梁仁达在集会中当场被打死。
中国,陷在混乱不安、饥饿穷困之中了,一方面是酒池肉林,一方面却民不聊生。
马歇尔返美之后,通过司徒雷登以及各色人等,向蒋介石有意无意作这样的解释道:“中美友谊是越来越好了,一旦延安攻下,共党消灭,中美间的欢愉之情,简直无以形容。假如以前我们曾经有过误会,现在也可以释然了:美方的调解决非有爱于中共,只是为国民政府在剿共问题上取得有利的借口而已。为了表示美方的公正,今后可能对贵国有所指责,但这种美国方式,深信蒋将军不会见怪,今日美国的政府也在受到民间诸般指责,可是有什么关系呢?总而言之,只要达到消灭中共的自的,过程之中即使有些争执,可不要弄假成真才好。”
这样,蒋介石本来如此,现在可更放手了:干脆把中共驻上海、南京、重庆三地人员迫逐出境,于是中共驻北平军调处执行人员叶剑英等全部返回延安。
要人家走开,当然还不能使美方和蒋介石满足,其真实的企图在把异己者斩尽杀绝。但蒋介石又遭遇到无法补偿的损失:山东莱芜战役中,七个整师被对方歼灭,五万余人片甲不留;第二绥靖区副司令官李仙洲和七十三军军长韩濬也遭对方活捉。
这一类消息固使蒋介石暴眺如雷,但另一类消息却使蒋介石目瞪口呆:美方有人垂涎台湾。
“这是真的。”陈果夫、陈立夫报告道:“根据中央统计局在台湾的调查,美方正在积极进行之中。他们的目的是在由美方政客直接统治台湾,抬出一个名叫廖文毅的台湾人来……”
“我知道,我知道。”蒋介石道:“公洽曾经向我报告过,可是我记不清了。”他马上要陈布雷调阅卷宗,一忽儿陈布雷念道:“陈长官报告道美方对台湾的处心积虑,该在大战结束前夕开始。他们在太平洋上吃过很多苦头,据调查那些海空袭击大部分来自台湾。因此美方企图在战后占领台湾,作为美方在太平洋上的一艘不沉的航空母舰。”
“台湾区日本投降,美方有军事代表团随前进指挥所赴台。美方主张夸耀美方海空武力,让日本兵在这种气氛下投降。陈长官说他拒绝了,他拒绝的理由是:在台湾的日军固系向盟国投降,但台湾是归还给中国的,美方这样做法,可能使民间只看到美方的军威,而鄙视中国的官方,这种后果可虚,所以没有答应。”
“公洽办得好。”蒋介石道:“不过我还是不大相信,美国同我们不分彼此,何必这祥对台湾别有用心?我们有了台湾,守住台湾,那同他们自己统治,难道其中还有什么分别?”
陈果夫道:“现在我们不便下结论,暗中小心,倒不可少。台湾来的消急还有使人奇怪的,诸如美国新闻处处长卡度公开反对台湾归还中国;诸如美国领事馆中的人员,在外面联络少数台湾籍绅士,放出要求美国托管台湾,甚至把台湾列入美国版图的空气。”
蒋介石一怔道:“这个可不简单了,宋部长那一次从台湾拿来几十万吨白搪,解决了不少问题,台湾我去过,我知道那边出产很丰富,我们无论如何不接受这个要求。”
“他们也不敢明说。”陈果夫道:“只是暗中活动,或者半公开活动。”
蒋介石沉吟道:“这种事情,还是大事化小事算了,我们之间怎能为一个台湾吵起来,岂不是窝里反吗?”他出主意道:“好了,你想办法,把那个姓廖的弄过来,给他一个名义,什么省政府顾问,不就完了吗?”
“不行的,”陈果夫道:“廖文毅表面上是个台南人,实际上从小就跟着美国教会,还讨了个美国老婆,他的哥哥叫做廖文奎,在香港大学教书,也是这一套。所以这对难兄难弟身上,没有半点中国人味道。如果给他名义太小,他不会干。名义太大,又怕他招摇生事。我问过台湾的同志,他们也这样说,要姓廖的那对兄弟倾向我们,这是不可能的。”
“为什么呢?他这样做,还不是为名为利?”
“这个,”陈果夫道:“美方一定给他更高的报酬,而且他又是美方养大的。”
陈立夫也补充道:“最近中统局来自台湾的报告,大部分说的是这个。托管派有美方官员公开撑腰,居然自成一格,到处乱跑。”
“比共产党闹的还厉害吗?”
二陈四目相接,陈果夫答复道:“这个当然不同。不过廖文毅攻击我们,除了武力,比共产党厉害得多了,把我们上自总裁,下迄士兵,骂得体无完肤。”
“是吗!”蒋介石急问:“他们同共产党是否一鼻孔出气的呢?”
“又有不同。”陈果失微笑:“托管派骂我们比共产党骂我们还厉害,而共产党骂他们,又比骂我们还结棍。”(结棍是上海话“厉害”的意思)
“真是够麻烦的了,”蒋介石道:“难怪公洽每次来人来信,对美国很少好话,原来公洽给他们骂惨了。”他忽然想起:“记得我在台北那天,公洽还说过这么一件事情,他说托管派在美国人撑腰之下,肆无忌惮地公开宣传我们如何如何腐败,共产党如何如何不好,美国又如何如何好法,因此他们的结论是台湾应该文给美国统治。当时我还以为传闻失实,想不到真的如此,咳!”
可是张群的意见又使蒋介石烦躁起来。张群单独见蒋道:“资源委员会在台湾的高级人员都有一种看法,说我们允许美国方面在台湾享有太多的特权,恐怕不大好。”
“没有啊。”蒋介石道:“你先说说,美国在什么地方享有太多的特权?为什么不大好呢?”
“是这样的,”张群道:“他们认为,台湾工矿企业如果有了太多的美国资本,总是不大好。在其他地方没什么,但台湾情形不同,如果美国资金过多,美国人去得太多,对我们的威望有损失,当地人会瞧不起我们的。”
蒋介石道:“不见得吧,美国有钱,又有机器原料,台湾的工矿事业不能够在日本取得机器等等东西,而我们又没有,除了请美国投资,还有什么办法呢?难道让这些工厂停工吗?”
张群笑道:“不过这是台湾资委会同人的意见,咏霓也再次同我说过。他说台湾给日本人抢走了半个世纪,那边的人对自己的国家期望很大,如使他们失望,吃亏的恰是我们自己。所以无论做什么,要处处小心,事事留意。”
“我知道了。”蒋介石道:“就告诉他们,我已经通知有关部门,凡是美国人想在台湾投资,无论是什么机构,百分比多少,我要亲自过目。”
“台湾的麻烦可不少。”蒋介石同宋美龄苦笑道:“有机会,倒要给马歇尔他们去封信,告诉他美国也要注意这些问题,我希望种种传言即使是事实,也并非出于美国最高当局的意思,否则会闹笑话。”
三月一日蒋介石夫妻正在吃早餐,宋美龄笑道:“上次你说为了台湾,中美之间可别闹笑话,现在台湾的笑话来了,是我们自已闹的。”
“你说什么?台湾有笑话?什么笑话?”
“早上我听见侍从室同外面通电话,说台湾打死了一个卖香烟的小贩,又是什么老百姓烧光了省政府,这不是笑话吗?”
正是:笑话年年有,当年特别大。
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
第九回 血债增加 台胞惨遭屠杀 内战扩大 南京分兵“戡乱”
闻道台北发生了这么一桩大事,蒋介石一怔道:“你为什么不早说?这个可不能开玩笑。”边说边召见陈布雷。陈布雷哭丧着脸道:“刚才先生在早祷,不敢打扰。台湾是有消息来的,不过不是省政府被烧,而是烟酒专卖局的一个分支机构给人烧光了。”
“为什么?为什么?”
“说是,”陈布雷道:“二月二十七日晚上,烟酒专卖局人员照例巡逻市面,没收烟贩的私烟。不料到达一家叫做天马茶房的门口时,有人开枪,打死了一个女小贩,这个小贩一死,周围的人便动了公愤,敲锣打鼓的,电报上说,这批人越聚越多,已经到达长官公署门口了。”
蒋介石一听便冒火,下令道:“要陈长官强硬对付,没有话说!同时要治安人员及时阻止,不得扩大!”蒋介石击桌道:“怎么公洽自己反而没有报告,只有保密局的电报!”
“报告主任,”电台人员一头大汗进门,递给陈布雷一叠电报纸道:“台湾陈长官十万火急电报,下面还有,正在收报。”说罢便走。陈布雷连忙念道:“陈长官来电,二月二十七日晚上,台省专卖局查缉私烟小贩,当时有寡妇林江迈被捕,跪求发还烟款各物,遭查缉员以枪杆殴打,头破血流,昏倒在地。附近民众群情激愤,包围该批查缉员理论,又遭查缉员乱枪打死市民陈文溪一名。民众见开枪者逸去,乃涌至警察局要求缉凶,无结果,又至宪兵团请求,也无结果,于是群情激昂,返回肇事地点,将缉私车及车中私烟付之一炬。且因警、宪双方未作交代,民众怨愤有增无已,包围警察局及宪兵队之人数也有增无已,直至天明,尚未散开。”
“混蛋混蛋!”蒋介石道:“公洽怎么连这么重大的事情都不知道!下面说什么?”
“下面说,”陈布雷念道:“以上情形,警局及宪兵团不但未作适当处理,也未向职及时报告详情,职今晨始获悉其中情形,已如燎原之势矣!今晨台北已陷入全市罢工状态,原先包围誉察局及宪兵团之民众,鸣锣击鼓,游行示成,商人响应罢市。游行人数之多,已经无法估计,至延平路警察局时,警方非但不采取有效措置,且鸣枪伤人,使民众火上加油,不可遏止,乃冲入警局,数警员被打重伤。民众游行目的为向专卖局请愿惩凶,但专卖总局事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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