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在广东,中央社又出了个大乱子,实在叫我们不好意思。”
蒋介石十分不痛快,但傅作义是一员大将,不便当场予以难堪,忍住道:“傅生任,中央社在广东出了个什么大乱子?”
“我这里有份剪报,”傅作义掏出日记本,取出一张剪报道:“今天,有个朋友来找我,无巧不巧,我们也谈到了报纸,谈到了中央社。那位朋友便送这张字条交给我,气愤愤地说:你是有地位的人,查一查,中央社到底在搞些什么名堂……”
“傅主任,”蒋介石道:“到底说些什么?”
“是这样的,”傅作义道:“中央社在广东发出消息说,中共珠江纵队在香港广州做土匪,勒索打单,无所不为。如果中共真有这种事,中央社的报道未可厚非,但是中央社分明不择手段才利用这些空洞的东西反共,效果适得其反!因为中共军队的纪律,我们关起门来说,是比我们好的。——”
蒋介石再也忍不住道:“傅主任,你那份剪报到底说什么?”
“是方方在香港报上的启事。”傅作义道:“方方是以前军调部第八小组的中共代表。他在香港报上刊登启事道:‘紧急启事:近发现土匪假借广东解放军珠江纵队司令林锵云名义,在港粤勒索打单。查珠江纵队主要人员以及林锵云司令已于七月一日由军调部第八小组调处北撤烟台,上述行为,显系奸特冒名敲诈,特此声明,庶各界人士免受其欺。前军调部第八小组中共代表方方启’。”
“就是这回事?”蒋介石道:“这有什么关系?方方更正,但人家还是相信中央社的。”
傅作义一怔,沉痛地说:“委座,我们都在反共。对中共,谁也没有同情过!不过中央社这种反共,我们是不敢赞同!据那位朋友说,象这种宣传,徒然给人讪笑,前方官兵不能赞同!有一次前方失利,我们反而宣传大捷,中央社的捷报写得有声有色。可是中共电台广播时,我们都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蒋介石倒也愕然道:“有这样事吗?怎么我不知道。”
“对方在电台上作问答广播。”傅作义道:“对方问我们被俘的师长说:‘请你看看,这是中央社的电报,说你们大捷了。’那个被俘的师长说:‘别看了,中央社一向造谣,连我们自己都不相信,还用得着问么!’……”
蒋介石不悦道:“好了好了,今天我们不能再谈中央社,我们得谈谈正经的。魏德迈特使到达南京之后,你们几位要同他密切联系,有好多地方应该注意一下。”但他忽然回头,问:“傅主任,你刚才讲的,是那一个师?在什么地方失利?师长是谁?”
傅作义知道蒋介石鼓励中央社谎报军情,既气且愤,同时也难以尽言,于是欲言又止,不拟细说。蒋介石见状另有主意,笑道:“傅主任,我们自己检讨,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你说吧。”
傅作义道:“本来,胜负乃兵家常事,打不了胜仗可以不说,但切忌用‘大捷’宣传。这一次钜野大战,根据事后所知,我军布置不当,指挥胡涂,有以致之!”
蒋介石心头一沉,因这次战役正好是他的“得意之举”,没料到给部下当面开销,但又不能拉下脸来,听他说下去道:
“我军把三个整编师莫名其妙地摆在钜野东南与金乡西北的一条直线上,七十师在北面的六营集,三十二师在中间的独山集,六十六师在南面的羊山集,彼此相隔约为二十里到五十里光景。没料到对方连夜强行军,在十二日早上六点完成大包围,把我三个师切成三块。中央社十四日在郑州发出了一个电报说:刘伯承部渡河以后,忽东忽西流窜无定。这正说明了我们对敌情的无知。”
“等到发现已遭包围以后,太迟了。七十师奉令向南,六十六师奉令向北和三十二师靠在一起,以免孤灭,但一来事实上已不可能,二来独山集地方太小,放不下三个师,粮秣更无办法,国防部便又改令七十师、三十二师都向南缩,首先解羊山集六十六师之围,并令三十二师先向北到六营集去接七十师,大家一起走。不料三十二师在向北途中给歼灭了一部份,其余给打散了。当他们到达六营集和七十师会合的时候,已经所剩无几。而六营集地方又小,粮秣问题极其严重。”
“听说,王敬久司令又传令叫他们解羊山集之围,三十二师和七十师自己也在包围之中,非突围不可。据被俘去的七十师师长陈颐鼎在电台上说:他们想直接南突,但纵深太长,毫无把握,所以决心向东,企图先到六营集正东二十里的纸坊集会合,三十二师在左翼,七十师在右翼,于十四日晚间突围。但对方立即发动猛攻,一下子就把两个整编师吃光!”傅作义以拳击掌:“这是事实。但中央杜却说刘伯承部已在钜野、金乡之间为我军捕捉!又说刘部溃不成军,国军获得大捷,这成什么报道呢?难怪七十师师长陈颐鼎被俘以后,说‘中央社从来不说真话,我们也不信他’!”
蒋介石闻言沉默久之,忽地吩咐陈布雷:“把中央社社长免职!”陈布雷闻言一怔,因为中央社社长换得太多,但都是替死鬼,他们只不过奉命行事而已。
谁也没有料到,这个会竟变成了“痛责中央社会”,而且连中央社社长也莫名其妙地卷了铺盖。蒋介石索然无味,满腹难堪,宣布散会。同时为了加强宣传,下令陶希圣、李俊龙出任中宣部副部长之职。
“感谢主席,”陶希圣奉召见蒋,感极而泣道:“当年随汪先生‘曲线救国’,这一次一定迫随主席,‘直线救国’!本党办理宣传不难,难在有人从中破坏,从中抵销本党宣传的效果。”
蒋介石不解道:“除了共匪,谁有这么大的胆子?”
陶希圣十分紧张道:“不是中国人,而是美国人。”
“不错不错,”蒋介石道:“我早同司徒大使说过了,他已经答应,调走几个人。”
“主席!”陶希圣不胜忧戚道:“魏德迈特使将到,里里外外,正需要有利于我的宣传,但《纽约先锋论坛报》却——”
“又骂我们啦?”蒋介石皱眉道:“美国朋友之中,帮我们忙的不少,但捣蛋鬼也有一大堆。”他问:“这次是谁?”
“蓝德,”陶希圣道:“此人曾任广州美国新闻处处长。”
“没听说过,”蒋介石道:“一定是个小脚色。他说什么?”
“他胆大妄为!”陶希圣作气愤状道:“他竟在报上说根据在华外国记者们的意见,认为要保存中国目前的政府,事实上已经没有多大希望。蓝德说,他同很多人交换过意见,一致认为美国目前这么做,充其量不过是延缓国府的崩溃时间而已。有些人相信美援对国府的影响,但对最后结果仍有怀疑。其少只有司徒大使看法不同,他对于主席仍有很大信心!”
“司徒大使,”蒋介石点点头。
“不过蓝德说:没有第二个人支持司徒大使的看法。蓝德说:许多美国专家们认为:如果希望美援改善中国现状,要中国政府领导人改进,那无异是与虎谋皮!”
“嘿!”蒋介石冷笑。
“还有,”陶希圣道:“蓝德说:美国专家认为,除非国府能自助,否则美援虽多,还填不了中国政府入不敷出的漏洞,而中国政府的自助,却无迹象可寻,因此美国政府助华愈多,愈鼓励它作恶堕落!”
“这个家伙,”蒋介石狠狠地说道:“一定是奸匪,否则不会这样无礼!”他考虑一回道:“这个问题很简单,只要白宫相信我,其他可以不管。了不起请司徒大使去个电话就行了。”接着为魏德迈来华事,各方布置,煞费周章。闻道北方战局吃紧,为了鼓励士气,于是蒋介石坐飞机从南京到开封附近兜了一个小圈子,在开封召集了一个会议,连骂带哄坐了两个钟头,又回南京去。入夜,司徒来访。
“委员长辛苦了。”司徒道:“听说大驾今天曾到北方战场视察,想见贤劳。”
“那里那里,”蒋介石道:“这是份内之事。前方将领对共匪的战略战术有点莫名其妙,因此前往,指点一番。”
“好极好极。”司徒言归正传道:“我今天来拜望委员长,有一件事情拜托,并致谢意。”
“大使请说,不必客气。”蒋介石有点不安:“请!”
正是:指点一番可不易,被人指点则等闲。
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
第廿六回 特使驾到 官儿忙提资料 大使漂亮 救济另有妙计
原来为的是这个,司徒说:“关于我们十三航空队在台湾空中测量的事情,现在差不多了。”
“是呵,听说成绩很好。”
“成绩不错,”司徒道:“这是委员长的部下配合得好。今天他们的消息说,两年来,十三航空队的孩子们,执行这项工作很卖力,他们不管风雨晴日,白天黑夜,每天要起飞好几趟。他们摸熟了台湾的气侯、季候风,在什么情况之下,每一种飞机有什么不同反应,都清楚了。”
“好好,”蒋介石道:“空中测量呢?”
“也差不多了。”司徒道:“已经把蓝图拿到马尼拉去洗印,将来一定给你们一份。”
“谢谢。”蒋介石道:“听说马尼拉的贵国基地,真是呱呱叫的呢。”
“做得是不错,”司徒笑道:“在马尼拉克拉机场,我们有台湾的模型,山川河流,房屋市区,做得都很细致,并且用电流控制,用有色灯光区别它的不同部份。”司徒笑笑:“我今天来拜望委员长,希望委员长对十三航空队的事情,要部下严守秘密才好。”
“我们是无话不谈。”司徒接着说:“我对你的信心,对你领导中国区域反共的信心,一向没有悲观过。”
“谢谢大使。”
“魏德迈特使此行,对你的政府重新大加民主改革,是势在必行的一项科目。”
“啊啊,民主改革,大使尽管说。”
“我所听到的,”司徒道:“委员长如果希望获得我们美国的大量支持,你必须洗清楚你的政府。我又从各方面得到消息,魏德迈这番来华,在逗留期内,一定要拿到满意的收获。”
“满意的收获?”蒋介石不解。
“是的,满意的收获。”司徒道:“我的意思是,帮助反共已无问题,问题在于中国政府的清洁问题。如果你采取行动趋向于较为自由主义和民主,或者由你给他提出确实保证,那末魏德迈便可回去复命,而白宫也可以根据他所说的,给你必要的援助。”司徒道:“魏德迈特使的人告诉我,他认为委员长是一个诚实的人,但你有着许多领袖所难免的缺点,便使得妥协成为难事。”
“是这样么?”
“还有,”司徒道:“你同白宫之间的事情,已经由马歇尔先生和我斡旋很久,迄未妥协,这个使白宫方面很不耐烦。虽然国共谈判的失败,责任不能完全由你负责。”
“是啊,”蒋介石透口气道:“这个很对,国共谈判的失败,老实说贵方……”
司徒一笑道:“这个不谈了,我要告诉你的,就是:要使白宫振振有词说服美国人民,说你的政府值得支持,那你必须迅速进行改革,委员长当然了解这个意思。”
话说七月二十二日那天,蒋介石好不紧张,当天下午五点二十分,魏德迈的专机自关岛起飞,降落南京机场。
“报告先生。”侍卫长俞济时奔回官邸道:“魏德迈特使到了。”
“好好,”蒋介石透了口气:“到底来了。除了他,还有谁?”
“有几位专家。”俞济时诵读名单:“总干事赫金斯中校、副总干事包埃上尉、翻译伍汉民上尉、财政顾问金斯、政治顾问斯普鲁斯、工程顾问屈莱克赛尔海军少将、经济顾问华尔克、新闻顾问华德森。今天中美首长都去欢迎,除了先生的代表吴鼎昌文官长,张院长的代表甘乃光秘书长,还有宋府委子文、白祟禧、陈诚、俞大维、翁文灏、周至柔、桂永清、孙立人、刘师舜、沈怡等人,很热闹。”
蒋介石笑笑:“大使馆呢?”
“司徒大使去了。”俞济时道:“海军武官肯尼上校,陆军武官苏尔准将,空军武官韩鼐中校、美军顾问团团长鲁克斯代表凯赛准将等也去了。”
“魏德迈穿军装吗?”
“他穿的是浅灰蓝色便服,戴一顶草帽。”俞济时道:“他第一个下飞机,同司徒大使握手;然后由外交部凌其翰司长介绍给欢迎的人。因为内中一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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