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主意,眼睛一亮。
我们果然安排了几次在肉市碰面,每次见到她我都很高兴——只要旁边没有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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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珍珠耳环的少女 141
我渐渐在奥兰迪克的房子里找到自己的位置。尽管有时候卡萨琳娜、坦妮基与可妮莉亚很难应付,但通常我都自己做自己的事。这或许是玛莉亚·辛的关系,由于某种理由,她决定视我为一个有用的额外人手,而其他的人,包括小孩们,也都照她这么做。
或许她觉得自从由我负责洗衣服后,衣服变得比较干净比较白,或者自从由我负责买肉后,餐桌上的肉变得比较嫩,也可能是因为他对于干净的画室感到很满意。前两项是事实,最后一项我不知道。等到他终于开口对我说话时,谈的并不是我的打扫工作。
我很小心地把家人们对于家务品质改善的赞美转移到别的地方,不让大家觉得那是我的功劳。我不想树立敌人。如果玛莉亚·辛称赞肉嫩,我会表示那是因为坦妮基的厨艺佳;如果玛提格说她的围裙比以前白,我则说那是因为现在是夏天,阳光特别强。
我尽量避开卡萨琳娜,很明显的,从在我母亲的厨房里看到我切蔬菜的那一刻起,她就不喜欢我。怀孕并没有改善她的情绪,反而使她行动迟缓,一点也不像她自认为的那种优雅女主人。再加上夏天天气炎热,她肚子里的胎儿又特别好动,只要她一走动就开始踢,至少她是这么说的。随着肚子越来越大,她总是露出一副疲倦、痛苦的表情,在屋里漫步。她起床的时间越来越晚,于是玛莉亚·辛接管了她的钥匙,每天早上为我打开画室的门锁。我和坦妮基开始接下越来越多她的工作——照顾女孩们、买家里的用品、替婴儿换尿布。
有一天趁着坦妮基心情好,我问她为什么他们不多请几个佣人,让自己轻松点。“屋子这么大,夫人又这么有钱,还有主人的画,”我补充,“他们怎么可能没钱多请一个女佣,或一个厨子?”
“哼,”坦妮基哼了一声,“他们连你都快付不起了。”
我惊讶极了,每个星期我手里只拿那一点铜板,我得要工作好几年才买得起像那件黄色罩袍一样美丽的东西,然而卡萨琳娜却只是把它随便折一折摆在柜子里。他们看起来实在一点也不像缺钱的样子。
“当然到时候等婴儿出生了,他们总会想办法筹钱请一个奶妈来几个月。”坦妮基又说,她听起来很不以为然。
“为什么?”
“让她来给婴儿喂奶。”
“太太不给她自己的宝宝喂奶?”我傻傻地问。
“她要是自己喂,也不会生这么多。如果你自己喂奶,你就不会怀孕。”
“哦,”我发现自己对这种事情非常无知,“她还想生吗?”
坦妮基咯咯地笑。“有时候我觉得,她其实是比较想让屋子里塞满佣人,可是又请不起,所以只好生一堆小孩来代替。”她压低声音,“主人画得太少,赚的钱不够请佣人,你懂吧?通常嘛,一年画三幅,有时候只有两幅。这样赚不了钱。”
“他不能画快一点吗?”尽管嘴里这么问,我很清楚他不会,他会始终依照自己的速度来作画。
“夫人和年轻太太有时会为这一点意见不合,年轻太太要他多画一点,可是夫人说速度会害了他。”
“玛莉亚·辛说得很有道理。”我慢慢学到,在坦妮基面前我也可以发表意见,只要在话中直接或间接地赞美玛莉亚·辛。坦妮基对她的女主人极为忠诚,相反,她对卡萨琳娜一点耐性也没有,当她心情好的时候,她还会指导我如何应付卡萨琳娜。“不要理她说了什么,”她给我忠告,“听她讲话的时候,脸上不要有任何反应,听完之后照着你自己的方法,或是夫人或我告诉你的方法去做事。她永远不会去检查,永远不会注意。她命令我们只是因为她觉得这是她的责任,不过大家都知道谁才是我们真正的女主人,她也知道。”
虽然坦妮基对待我时,时常脾气暴躁,但我学会不要把它放在心上,因为她的情绪也不会维持多久。她的情绪改变得很快,或许是因为这么多年来一直夹在卡萨琳娜跟玛莉亚·辛中间,尽管坦妮基信心十足地说不要理会卡萨琳娜的话,她自己却没有真的这么做。卡萨琳娜严厉的语调让她害怕,而且就算玛莉亚·辛再公平,也不会在卡萨琳娜面前为坦妮基说话。我从来没听过玛莉亚·辛责备她女儿任何事,尽管有时候卡萨琳娜真的需要被骂一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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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珍珠耳环的少女 142
坦妮基处理家务的能力也是个问题,也许她的忠诚弥补了她理家的邋遢——角落没擦到、肉外表烤焦了里面还是生的、水壶没刷干净。我无法想象当她试着打扫他的画室时,会把它弄成什么样。虽然玛莉亚·辛很少斥责她,但她们两个都知道她该骂,这样的境地使坦妮基变化无常,随时准备好为自己辩护。
我慢慢地看清楚,尽管玛莉亚·辛言辞尖锐,她对待身边亲近的人却很温和,她的批评没有表面上听起来那么严苛。
四个女孩中,可妮莉亚是最难以捉摸的,从第一个早上她的行为就看得出来。莉莎白和爱莉蒂两个都是安静、乖巧的女孩。玛提格年龄大一些,已经开始学习屋子里的规矩,也懂事得多——虽然偶尔她脾气一来,也会如她母亲那样对我发火大叫。可妮莉亚不会发火,但她时常难以管教,甚至我第一天用玛莉亚·辛会生气这一招来恐吓她,也不是每次都管用。她可以前一秒钟活泼又可爱,下一秒钟马上变了个样,就像一只看似温顺的猫,会冷不防地反咬抚摸它的那只手。虽然和姐妹们感情很好,但她仍会不假思索地用力捏她们一把,把她们弄哭。我提防着可妮莉亚,没有办法像对其他的女孩那样喜欢她。
打扫画室的那段时间,我才得以逃离她们。有时玛莉亚·辛帮我开门后,她会在那里待几分钟检视画作,仿佛它是一个生病的小孩,需要她的照顾。不过一旦她离开,整个房间就是我的了。我环顾四周,看东西有没有变动,刚开始,一天又一天地过去,房间看来始终如一,但等我的眼睛习惯了室内的每一件物品后,我开始注意到一些小变化——橱柜上的画笔重新排过、柜子的一个抽屉没关紧、画刀平躺在画架下方凸出的板子上、门边的椅子被移开了一点。
然而,他所画的那个角落没有丝毫改变。我小心翼翼地不去移动任何物品,很快地,等我熟练自己发明的测量方法后,我几乎可以像清理房间其他部分一样迅速而从容地打扫那个区域。接下来,先在另一块布上试验过之后,我开始去清洁那团深蓝色的布和黄色的窗帘,我拿一块湿抹布在上面轻轻按压,只沾起灰尘而不弄乱它们的折痕。
无论我多么认真地寻找,画中似乎没有半点改变。终于有一天我发现女人的项链上多了一颗珍珠;另一天,黄色窗帘的阴影扩大了些,我还察觉她右手有几根指头移动了位置。
那件丝绸罩袍看起来越来越像真的,我很想伸手去摸一摸。
凡路易文太太把它留在床上的那天,我差点就摸到实物,我才伸出手要抚摸衣领上的那圈毛皮,抬头就看见可妮莉亚站在门口,望着我。若是其他的女孩,一定会问我在干什么,然而可妮莉亚只是看着,这比任何问题都让我难堪。我垂下手,她微微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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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珍珠耳环的少女 15
在屋子里工作几个星期后,有一天早上玛提格缠着要跟我去鱼市。她喜欢跑过市集广场,东看看西看看,拍拍马儿,加入其他小孩的游戏,到各个摊位试吃熏鱼肉。当我在拣选鳞鱼的时候,她戳戳我的肋骨,大叫:“看!葛丽叶,看那个风筝!”
头顶上的风筝形状像条鱼,拖着长长的尾巴,迎着风,仿佛在空气中游泳,周围还有一群海鸥盘旋飞舞。我微微一笑,然后看见阿格妮丝在我们附近徘徊,她的眼睛盯着玛提格。我一直没有告诉阿格妮丝,屋里有个女孩跟她同样年纪。我想如果她知道的话,会很难过,会觉得有人取代了她。
有时候当我回家看家人时,会觉得无论跟他们说什么都不适合。我的新生活逐渐取代了旧的生活。
阿格妮丝望向我,我轻轻摇头,小心不让玛提格看到,然后转过身去把鱼放进菜篮。我故意拖时间——我不能忍受看到她脸上受伤的表情。我不知道如果阿格妮丝开口对我说话,玛提格会有何反应。
等我转过身来,阿格妮丝已经走了。
下星期天再看到她时,我得好好向她解释,我心想。如今我有两个家庭,它们不能搞混。
我永远无法原谅自己转身背弃自己的妹妹。
戴珍珠耳环的少女 161
卡萨琳娜气喘吁吁地出现在后院时,我正在晾衣服,我先把每一件洗好的衣服用力抖平,然后再平整地挂上晒衣绳。她在门边的椅子上坐下来,闭上眼睛叹了口气。我继续手边的工作,好像她坐在旁边是件再自然也不过的事,然而我的下颚紧绷了起来。
“他们走了没?”她突兀地问。
“谁?太太。”
“他们,你这蠢家伙。我先生和——去看看他们上楼没。”
我蹑手蹑脚地走进长廊,只见两双脚正爬上楼梯。
“你行吗?”我听到他说。
“可以,没问题。你知道它没多重,”回答的是另一个声音,低沉得像井底的回声,“只是有点累赘。”
他们爬上楼梯顶,走进画室,我听见关门的声音。
“他们走了没?”卡萨琳娜细声问。
“他们在画室里,太太。”我回答。
“太好了。来扶我一把。”卡萨琳娜伸出手,我拉她站起身,我想象不出等她肚子再变得更大时,要怎么走路。她好像一艘涨满风的帆船那样滑进走廊,手里紧抓着腰间那串钥匙,不让它们发出声响,然后隐没入大房间里。
稍晚一点,我问坦妮基,为什么卡萨琳娜要躲躲藏藏。
“哦,因为凡李维欧在,”她哧哧笑着回答,“他是主人的朋友,她怕死他了。”
“为什么?”
坦妮基笑得声音更大。“她摔坏他的箱子!她去看箱子里面,结果把它撞倒了,你知道她笨手笨脚。”
我想到在我母亲厨房里弹下地板的那把菜刀。“什么箱子?”
“他有一个木箱子,你朝里面看,会——看到东西。”
“什么东西?”
“各种东西!”坦妮基不耐烦地回答,显然她并不想谈那个箱子。“年轻太太把它摔坏了,现在凡李维欧气得不想再见到她。这就是为什么主人不准她进画室,除非他也在那里,可能是担心她会把画给撞倒!”
隔天早上我查出箱子的作用,那天他对我说的事情,我花了好几个月才搞懂。
我来到画室准备打扫时,发现画架和椅子被移到旁边。书桌被搬到它们原来的位置,上面的纸张已经清理干净。桌上放着一个储衣箱大小的木箱,箱子的一边附着一个较小的盒子,一个圆形的物体从里面凸出来。
我不清楚那是什么东西,但我也不敢去碰。我一边打扫一边不时朝它瞄上几眼,仿佛有可能突然间搞懂它的用途。我打扫完角落以及房间其他的部分,轻轻掸掉木箱上的灰尘,几乎没有用布触碰到它。我打扫了储藏室并拖了地,等所有的事都做完后我来到箱子前面,双手抱胸,绕着桌子仔细研究它。
尽管我背对着门,但忽然间我感觉到他就站在那里。我不确定是该转身还是等他说话。
他想必是动了一下,门发出吱呀的声响,我顺势转过身来面对他。他倚着门框,身上穿着一件罩在家居服外的黑色长袍,好奇地注视着我,不过似乎并不担心我会弄坏他的箱子。
“你想看看里面吗?”他问。自从好几个星期以前他问我蔬菜的事情后,这是他第一次直接对我说话。
“想,我想看,先生。”我也搞不清楚自己到底同意了什么事,就回答了,“这是什么?”
“这叫暗箱。”
这两个字听在我耳朵里没什么意义。我站到一旁去,看着他解开一个钩锁,把箱顶掀开。箱子顶部是由两片木头用铰链相连组合成的,他掀起其中一片盖子,只打开到一半,然后用东西撑住,使它不会掉下来。盖子下面有一小片玻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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