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统赶紧扶着他，“怎么了？”

    站了几秒钟，公孙策说声，“就是有点头晕，现在没事儿了。”

    庞统突然伸手关了灯，一片宁静的黑暗里，月光从窗口流淌进来，成了华美的背景，两个人近在咫尺地站着，庞统低声道：“今天得有点奖励吧？”说着就凑过来。

    公孙策往后退了一步，把一个近在眼前的吻变成了拥抱，“给我点时间，结了案……再说吧。”

    庞统也没有逼他，两个人贴着脸，洗发水的香味萦绕在鼻息，黑暗里伸手搂住他的腰，从腰一路抚上去，直到裸露的颈部，一连几个来回，暖热的手掌给冰凉的皮肤带来一阵微微的酥麻，连肌肤都起了战栗。公孙策犹豫着，试探着，终于抬手也搂住他的腰。瞬间，两个人手上都使足了劲，像要把对方嵌入自己生命里。

    15

    丽丽发廊的贵宾卡登记簿排查没有结果，除开店员为顾客登记时各种马虎，潦草，多数名字写成谐音之外，凶手如果一开始就处心积虑的话绝对不会留下自己的真名，这点丝毫不出公孙策所料。

    只是，在方文仪和韩青这两页上的右下角都发现了模糊指纹，的确是凶手的。现在看来，凶手是从登记簿找到两名受害者的地址已经毫无疑问，可是怎样才能从几百名顾客中找到凶手的身影呢？这又成了711重案组最头疼的事。

    日子一天天过去，离破案期限还只有九天时间，这几天庞统成天埋在案件资料里，烟一支支地抽，从最初的一天半包变成一天两包，饭却吃不下，后来几天基本上不让小婵替他订饭。公孙策暗暗担忧着，但又没有更好的办法来帮他，只能在眼神相遇时投来关切的一瞥。

    下午，庞统过来叫公孙策：“你来一下。”

    公孙策走进他的办公室，桌上烟缸里烟头堆积如山，房间里一阵浓烈的烟味。

    两人隔桌坐下，这是这几天来第一次细细打量庞统，只见他眼睛里全是血丝，明显消瘦、憔悴了许多。

    公孙策问：“找我什么事？”

    庞统道：“我有一个方案，很可能钓出凶手，但是……这样做危险也很大……”

    “什么方案？”

    “我想让小婵扮作丽丽发廊的顾客，在发廓出入，故意留下地址，从而引凶手上钩。”庞统说完，热切地望向公孙策。

    公孙策沉吟了一会儿，似乎在内心对这个方案进行了评判，“依凶手的行为模式，他喜欢挑战警方，就算知道了警方已经查到了丽丽发廊，他还是会继续这个游戏的。”顿了顿又问：“为什么是小婵？”

    “就目前来说，只有小婵是最适合的人选，她最熟悉案情，也有擒拿格斗训练功底，论体能和应变能力比一般的女孩子要强很多。”

    “但是我们面对的是这样一个凶残变态的凶手，作案15年，7起凶杀案，至今还逍遥法外，你能保证小婵的安全？”

    “我会给小婵配备最先进的追踪和传呼设备，只要有危险，她只用摁下开关我们就能马上听到她的声音，gps追踪设备会即时跟踪她的位置，我们的警员会近距离监护她，如果出现情况会第一时间冲上去营救。”

    公孙策望向庞统的眼睛：“你是一个绝对自负的人，如果你已经作了决定，根本用不着找我。你找我来，是心里还有疑问，跟我说是为了从我这里再次得到肯定，是吗？”

    庞统怔了一会儿，笑起来，“什么也瞒不过你！”

    “说吧，你纠结的到底是什么事儿？”

    “记得我跟你提过我的师傅吧？”

    公孙策点头，听他接着说下去，“我师傅薜寻，干了一辈子刑侦，结果栽在连环凶杀案上，为了查找凶手，他承担了太大的压力，病倒在岗位上。他就小婵这一个女儿，而小婵自幼就没有妈妈，让小婵进重案组，是薜队临终前的遗命，他要小婵完成他的心愿，替他将凶手绳之以法。”

    “小婵聪明而努力，作为一个女孩子她很能吃苦，一个人独立完成了案件所有资料的收集和整理。出外勤对她来说也并不陌生，可是正是因为她是我师傅的女儿，作出这个决定之前我才会……犹豫不绝……”庞统拿出一支烟，没有点又放回去。

    公孙策问道：“执行任务的女同事都会面临同样的危险，你怎么能因为她是不是你师傅的女儿区别对待呢？不错，如果小婵出了差错，你会一辈子背负惭愧和内疚，但是，如果不执行方案，会有更多的女孩子遇害。你难道会心安？”

    庞统眼睛一亮，仿佛萦绕多天的阴霾被一束阳光穿透，然而更重的责任和压力又如海浪般向他扑来，好在有公孙策支持，凝望公孙策的黑眸多时，似乎说什么也是多余，千言万语只化为三个字：“谢谢你。”

    公孙策站起来，“不必谢我，就算小婵是我的妹妹，我也会这么决定的。”

    公孙策出来之后，庞统把薜小婵叫到办公室里，两个人谈了近两个小时。

    周一帆不住地张望，似乎感觉到了不安，终于盼到小婵出来，赶紧迎上去，悄悄问道：“老大找你什么事儿？”

    “问了一下案子的进展。”薜小婵若有所思。

    周一帆急得抓耳挠腮，“你就不能说具体点？进展要谈两个小时？”

    薜小婵明澈的眼睛掠了他一眼，微笑：“是啊。”

    周一帆说：“小婵，我觉得你突然像变了个人似的，以前都不是这样的。”

    “我就是我，还能变成赵亮或公孙老师？”薜小婵白他一眼，“干活吧。”

    下午的会议是临时宣布召开的，王局长也参加了，还有外线组的负责人郑光华，显得这不是寻常的碰头会。

    庞统先说，提出了自己的方案，让薜小婵假扮女青年出入丽丽发廊，引凶手上钩，还有相关的保护措施。

    说完之后，王局长扫了一眼在座的各位：“你们说说自己的意见吧。”

    周一帆首先站起来：“我不同意！执行这个任务太危险了，我们面对的是一个凶残变态的人，他已经残害了7个人，在没有绝对把握的情况下不能让小婵去冒险！”

    王局长问道：“你有更好的方案吗？限期破案还有一周的时间了，临江的百姓都看着我们，你说怎么办？”

    周一帆沉默不语。

    赵亮的脸也阴着，只顾把玩手里的笔。

    公孙策开口：“我支持庞队。”所有的目光都望向他，公孙策接着说：“到目前为止，这是最有效的办法，因为凶手喜欢挑战警方，就算我们查到了丽丽发廊，他也要在我们的眼皮底下作案，嘲笑警方的无能。我们要做好所有的应急措施，以备突发情况。我支持庞统，也愿意与他共同承担方案失败带来的所有后果。”

    隔了人群，庞统远远投来一瞥，公孙策知道他真心的感激，话虽如此，小婵的安全不容忽视，内心一片忐忑不安，只是脸上没露出分毫。

    周一帆接着说：“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从案情来看，所有案件凶手都能在受害人毫无防备的情况下一招得手，令其昏迷，显然他是受过特殊训练的，至少会武术，手段又极其凶残。就怕到时候防护措施根本用不上！”

    这时，薜小婵说：“我愿意接受这个任务，这是我爸爸临终的嘱托，让我亲手抓住凶手。”她向所有人投去一瞥，明亮的黑眼睛清澈如水，这个秀气的女孩子是那样坚韧，令在座的人忍不住为她叫好。

    王局长一锤定音：“好吧，庞统的方案通过，但要做好所有的防护措施，我们的人要随时在小婵左右，不能有一点马虎。”“是！”所有人齐声回答，只有周一帆闷声不响。

    散了会，周一帆直冲庞统办公室，一进去便大声说：“我不同意这个方案！”

    庞统端着茶杯正喝茶呢，抬头说：“你必须服从命令！”

    周一帆毫不示弱：“薜队不仅是你师傅，他也是我师傅！让他唯一的女儿去执行这么危险的任务，万一有任何闪失，你对得起薜队吗？你有脸见他吗？”

    庞统把茶杯重重顿在桌子上,一双眼睛喷着烈焰，望向周一帆：“我会用我的生命去保护她！你应当放心了吧！”

    “我会用我的生命去保护她！”隔了墙壁，公孙策清清楚楚听到这句，忽地一阵感动溢满心胸，他知道庞统是个说到做到的人。

    接下来的会议是布署，在丽丽发廊三条街外的旧宿舍楼里，已经替薜小婵租下了一间一室一厅，从今天晚上起，她将化名万小红搬进去，一个人住。

    技术组已经送来一支别致的胸针，里面藏着迷你话筒和gps定位仪，只要轻轻一按就能把对话传回局里，从局里计算机屏幕上可以随时看到薜小婵所处的位置。小婵的手机上也植入了跟踪软件，能把对话通过3g网即时发送回来。还有隐形耳机，塞在耳朵里，随时能听到局里的指令。发给薜小婵的还有一支配枪，非常小巧，适合放在提包里，以备突发情况。

    外线组分成三组，每八小时一换，在离薜小婵两百米的地方布防，根据gps定位仪随时跟踪保护。

    庞统把薜小婵叫到身边，再三叮嘱发生紧急情况时的应对方案，薜小婵皱起眉头，“行了，老大，你都说三遍了，我早记下了！又不是第一天干刑警！”

    庞统点头，“从现在起，换上便装，去丽丽发廊，办个卡，剪发、倒膜，烫染，什么都行，反正接下来的几天你要频频出入那里。”

    薜小婵欢呼一声：“终于可以穿裙子了！盼了好久呢！”换装出来，一身桃红的裙子配白色高跟鞋果然靓丽夺目。

    当着人，周一帆满心的话说不出口，半天才说了一句：“小婵，一定要小心！”薜小婵抬头，庞统看着她：“每半小时发送一次安全信息，随机应变，一切行动要以安全为前提！”“是！”

    所有人都高兴不起来，无数道担忧的目光目送她走出警局。

    16

    薜小婵搬进了临时住所，和其他受害人一样，这是一间老旧的宿舍，几样简易的家具，她只带了几套换洗的衣服和一台笔记本电脑。每天除了上网看电影、听歌之外就是隔一天去一次丽丽发廊，洗头，吹头，倒膜护理。

    贵宾卡登记簿已经发回丽丽发廊了，重新放在柜台上，薜小婵在本子上登记了自己的新住址。

    下午到晚上是发廊生意最旺的时候，中等偏低的价格、比较时尚的发式吸引了很多顾客。

    薜小婵试着和周围人攀谈，老板何丽丽是个极为健谈的人，从现在街上最流行的时装款式，谈到女孩子应当找个什么样的男朋友，一说就是半天。薜小婵有意把自己的信息撒播出去：本是外乡人，来到临江准备投奔大姨，没想到大姨患病住院，只好一个人外出租房，一面准备找工作。

    发廊里的顾客形形色色，有衣着邋遢的家庭妇女，有花红柳绿的打工妹，也有中年发福的胖大叔和过来染头发的老大爷。据何丽丽所说，差不多有几百人都是这一片的老顾客，他们有的会消失几年，去外地打工什么的，过几年又会重新回来，再次成为她的顾客。

    离丽丽发廊不远的路口停着一辆面包车，玻璃上都贴了深色太阳膜，从外边根本看不见里面有什么。

    这台车的后部已经改装成指挥车，电脑、仪器占据了大半空间，剩下两三个人的位置，坐进去必须猫着腰弓着背，庞统坐了两个小时腿已经麻得没有感觉了。

    车门拉开，公孙策钻了进来，手里提着打包的牛肉面，闻着香味，周一帆回过头来，“哎，有我的份吗？”

    “有！”公孙策把另一个袋子递过去，周一帆乐得笑开了花，“我也有份啊？这是那啥说的……爱屋及乌？”

    庞统瞪他一眼，“这么多话！吃你的去吧！”

    公孙策倒没在意，和庞统一样坐在地板上，给庞统一份，两人打开面吃起来。香辣的面条入口，庞统立刻精神大振，“好吃！这几天天天方便面，腻味死了！”想起了什么，凑过去小声说，“哎，你不是不吃辣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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