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也从来没有忘记过我婆婆还有他的干哥干姐们。多少次从外地返回来,小叔都不曾忘记给我婆婆买些孝敬的东西,给他的干哥干姐们买些各自喜欢的生活零碎。我记得很清楚,至今挂在我睡房的那柄锋利无比寒光四射的仿古利剑就是小叔在我满月的时候送给我的礼物。黄二鬼子小叔之所以当初送我一柄利剑,是希望我将来长大成人干什么事情都要像利剑一样百折不弯,并且还所向无敌。
黄二鬼子小叔对我的良苦用心,使我懂事以后听父亲说起,感激不尽。可惜的是,一直在我心里可亲可敬的小叔黄二鬼子却莫名其妙地没了。
没了就没了。二鬼子活了半世人,活得有模有样的,靠着双手靠着勤劳,谁不羡慕我干儿子有能耐,能耐大,修的新房子村里村外百八十里地有哪家能比得上。树活一张皮,人活一口气,二鬼子算是给他爹妈和我睁了眼了。我的婆婆是个坚强的人,他当着左邻右舍的面满脸放光,喋喋不休地夸着干儿子我的黄二鬼子小叔如何如何厉害有本事,然而,背过人,我的婆婆就会泪流满面,哀哀地为英年早逝孝敬老人体贴兄弟姊妹的她的干儿子我的黄二鬼子小叔念着一段又一段基督教经文。
主,会在天堂照顾我儿的,阿门!黄二鬼子小叔过世之后的大半年,皈依基督教的我的婆婆每天早晨都会对着我家堂屋张贴的被挂在十字架上的耶稣画像嗫嚅着给我小叔进行祷告。
主啊,主啊!让一切善良的人都安息吧。婆婆又在祷告说。书包 网 bookbao8 想看书来
第九章
黄大雪和黄小雪怎么一直没来学校上课?看来关心我小叔黄二鬼子两个女儿上学事宜的不单我和我的家里人,连秀美的胡老师也见了我的面问起我黄家姊妹俩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我也不清楚,我问过谷雨,他说过他见过黄大雪和黄小雪整天在家里,不知道干些啥。我把我知道的关于我小叔黄二鬼子两个女儿的仅有的一点消息说给胡老师听,就连我妈听了我说大雪俩姊妹没有上学的话后,嘱咐我放学后上门去问问情况呢。
哦!我和你一块去。胡老师说。
因为心里装着心事,所以一早晨的课听得恍恍惚惚的,一听到放学铃响,我立马把书本往课桌的抽屉一塞,就径直快步出了教室。我还以为惦念着大雪姊妹的就我和胡老师,不曾想到我在去往小叔黄二鬼子家的路上,回头竟然后面还跟着谷雨芒种大暑立夏大满等一大批玩伴呢。
去,大家都去,就是大雪姊妹不念书了,咱们抬也要把她们姊妹俩抬到学校念书。是谷雨在煽动玩伴们说。
谷雨,你和大雪家是邻居,你总该知道一点消息吧。胡老师边走边问谷雨。
我也不太清楚,人家老爸没了,我就到她家去得少了。谷雨说。
为什么呀!大雪的爸爸在的时候,谷雨顶爱到大雪家玩了,现在人家父亲没了,谷雨就不去了,好势力呀!韩大暑乜斜了和我并排走着的谷雨一眼不满地说。
谁说的?你他妈的诬陷我。谷雨立马脸红脖子粗地反驳道,我只是觉得我这个人说话常常随便得很,生怕在人家伤心的时候说话说偏了,说到人家痛处惹得人家气上加气,知道吗?杨立夏,不知道底细就别胡思乱想栽赃陷害,好不好!
谷雨的话说的也有道理。作为邻居,生活困窘的谷雨家里没有少受黄二鬼子家的接济,要说谷雨这几年能顺利上学,就是因为有黄二鬼子的无私帮助。谷雨曾给我说过,黄家二鬼子叔比他三个亲叔两个亲姑待他要亲得多得多。
对于这么好的一个人,我知道,别人不熟悉谷雨难道我还不熟悉吗?我每次给谷雨一根小小的圆珠笔芯,谷雨总会在礼拜天的时候一边给他三叔家放牛一边割上一笼子猪草提到我家,说是谢我给他圆珠笔芯用。像这样知恩图报的人除了杨立夏这样不了解谷雨的人会污蔑谷雨外,其他的人都不会冲谷雨说让他难受的话的。
大雪呢?我们一大伙人来到大雪家里,胡老师在大雪的母亲给她端过来的靠背椅上坐定后,问。
在新房子哪里呢。说话的时候,我看到我小叔黄二鬼子的女人我应该叫小妈的雀鸟小妈泪眼汪汪,男人过世大半个月了她还沉浸在悲伤里呢。
哦。为什么不让大雪姊妹去上学?胡老师又问。
这……家里忙,家里活路多,忙。虽然二鬼子不在了,新房子还得继续修哪,那可是二鬼子半辈子的心血和愿望哪!我小妈带着哭腔说。
不单胡老师,在场的人全都泪眼婆娑。
新房子是得继续修,不过大雪小雪也得继续上学呀!不上学哪成?胡老师声音细细地说,看得出她替大雪小雪伤心不已。
我……我也是这么想的,可是大雪……她……她……死活都不想再去念书了,说要等房子修好后和村里的娃们一起去外面打工。
什么?!在场的人都惊讶起来。
我们去新房找大雪吧。谷雨建议。
大伙儿响应谷雨的号召,立马在大雪母亲的带领下浩浩荡荡地朝大雪家的新房走去。
大雪小雪,为什么不想去上学?见到在忙碌着给泥瓦匠递砖递瓦的十二岁的大雪和十岁的小雪,胡老师一改平时温和贤淑的面容,声色俱厉地给大雪说。
不要说大雪,就是我们一群跟着胡老师的男子汉也都一时间被胡老师的严厉给镇住了。
大雪更是大睁着一对水汪汪的大眼睛呆呆地站着盯着胡老师不知所措。白净的脸庞瞬间通红
胡老师走过去把大雪拉过来,随后对我们一群她的学生说,你们都回去,不要再跟着老师了,我把大雪和小雪带到我家去,老师会好好开导她们姊妹的,大家就放心吧,我保证下午大家就能在学校看到大雪小雪姊妹俩的。
胡老师说的话斩钉截铁振聋发聩,既然胡老师给她的学生作了承诺,那么胡老师一定会把大雪小雪姊妹俩重新复学的事摆平的。我们是学生,胡老师是老师,老师任何情况下都不会欺骗学生的。
看着平时文静美丽的胡老师,我们一群乡村顽童竟然没有想到,胡老师怎么连发起怒来也是那样光彩照人。
走——了!散——了!是大满喊了两声,我们一群胡老师的跟屁虫们一下子一哄而散。谷雨还不忘在一哄而散的时候朝大雪小雪姊妹俩一挥手道,好好想想,还是上学好,学校再见!
第十章
胡老师的确不愧是为人师表的老师。
胡老师说出的话在学生们的心中还从来没有食言过。就在那天下午,胡老师经过挖空心思的说服教育,黄大雪和黄小雪姊妹俩又背起了她妈雀鸟给她们手工缝制的蓝布书包来到了学校。好多天不见了,谷雨立夏大满小满芒种大暑小暑白露秋分寒露冬至大寒小寒还有我等一大群,经常在一起玩的和不经常在一起玩的伙伴们全都围住她们姊妹俩问长问短,黄大雪和黄小雪姊妹俩明显感到两张嘴难以应付。
平时的伙伴归队了,这对我和小伙伴们来说是好不过的事。然而,好景不长,也就是黄家姊妹重返校园的一星期后的那个星期一早晨,教我们毕业班的班主任胡雪花老师在早自习时注意到了杨立夏的座位一直空着。她当时没有声张,等到早自习下课,胡老师叫我到她的宿舍问我,你知道杨立夏为什么没有来学校吗?我摇了摇头回答,不知道。但是当时我又补充说,或许是他病了吧,从上幼儿园开始,杨立夏除过得重病了或是给他妈找神婆的时候旷过课以外,其余时间他都会按时来学校上课的。
哦!难道立夏真病了?胡老师像似在问我又像似在自语。
很有可能,并且病得还不轻,要是头疼脑热啥的小病,立夏一定会满不在乎地来学校的。他曾多次给我说过,他家里困难,母亲常年有病,单靠父亲操持全家人的生计,家里日子不好过,他因此对于他的父亲即使再困难也要供他念书的事十分感激。他还说只要他有时间他就会不惜一切代价抓紧学习的机会。他还说他不是神仙但是能预测到他上学的时间不会太长,至多能把小学毕业证混到手就很不错了,这句话是他妈过世以后他才给我说过的。
哦?胡老师惊讶地说,“至多能把小学毕业证混到手就很不错了”?这是你亲自听立夏说过的话?
是的,绝对没有错!我生怕胡老师说我撒谎,就信誓旦旦地咬牙切齿地给胡老师说。
难道……?胡老师话到嘴边没有全说出来。
难道什么?老师。难道立夏他……我竟然也和胡老师一样话到嘴边说了一半。
你现在就去,直接去立夏家里找到立夏,就说胡老师找他,叫他无论如何现在必须到学校来,我找他有话要给他说。胡老师神色惶惶语气急促地给我说。
好的,老师放心,我一定把立夏给你找来。我再一次信誓旦旦地说。
不了,你还是去上课吧,快毕业考试了,功课耽误不得。还是我去,我找林老师换上一节课,我亲自去找立夏。胡老师就在我迟疑着转身离开她的宿舍时猛然又对我说。多年以后的今天,我还记得胡老师当时的样子,那个样子那个神色就像大梦初醒的人被梦里不详的梦境给吓着了一样,给我的印象极深。
随后的那节课,是教我们数学的林志远老师给我们上的。林志远老师是一个脾气温和,说话从不高声,瘦瘦的脸庞上迟早总带着善意的微笑的,年龄和胡老师不相上下的年轻老师,源于他脾气,学生们也都像爱戴班主任胡老师一样爱戴着他。
胡老师说过的,她只和林老师换上一节课,然而直到下午放学,我们一帮孩子都还是由林老师替胡老师代管着。
我想到了胡老师,还有我先前说话时没有说出来的后面半句话。难道真的被猜中了?不会吧?杨立夏同学可是一个品学兼优的学生,说他是千里万里挑一的好同学也不为过分的好同学呀!难道他真的……真的辍学了?难道他真的不念书了吗?我直到放学走进村子也不相信事情会是真的。
第十一章
然而现实是毋庸置疑的。
那天,我改变了放学直接回家的路线,来了个急转弯,在西天夕阳光辉的纠缠中我快步去了村后的杨立夏的家。
可惜的是黄昏时分的杨立夏家里只有他的老爹杨狗娃坐在门前的牛圈边一块青石上搓弄着一团草绳。听到屋场上有脚步声,杨狗娃手不停活扭头看了看我,无动于衷地恢复了继续搓弄草绳的姿态。
叔,立夏呢?还有胡老师呢?我朝杨狗娃身后静寂的三间破烂瓦房里瞅了瞅,竖起耳朵仔细听了听屋里没有任何响动,我便大声朝杨狗娃喊道。
嗯。杨狗娃像似喉咙里得了疥疮,蚊子叫唤一样应了声。
我问你,立夏和胡老师呢?走近坐在大青石上的杨狗娃,我近乎怒吼道。口大张之时,一股浓烈的牛粪味直冲进我的饥肠辘辘的空腹中,还好我是农民的儿子习惯了这种乡村里一天到晚弥漫着的味道,要是我像如今都市里的娇生惯养的纨绔子弟,说不定当时就要被熏个半死。
我顾不得多想,当时我倒觉得杨立夏那个兔崽子倒不是多么重要了,而是感到可亲可敬的胡老师竟然不在他家,那么胡老师会到那里去呢?并且连杨立夏那个兔崽子都不见了,问杨狗娃这个憨牛一样的东西,他也倒真像个东西,半天呕不出半口气来。
我问你,立夏和胡老师呢?我问你话呢!我再一次把嘴凑近杨狗娃右边那只干瘦的筋脉就要凸破耳皮裂出来的大大的耳朵吼道。
这次专心致志搓弄草绳的杨狗娃停下了手中的活路,转过脸来向着我,我这才看清他竟然满眼老泪。立夏去城里了,说是去打小工,挣钱……挣钱……去了!
我第一次感到村里面七个村民小组九百多户人家四五千口人竟然最可怜的人莫过于杨狗娃了,我倒不是觉得他物质贫穷才可怜他,而是他那饱满的亲情,亲的粘稠的血肉之情一时间让我也泪眼婆娑。
那么,胡老师呢?我压低声音又问悲哀中的杨狗娃问道。
去,去找……立夏……了,城里……去了!杨狗娃这两句话说的还倒清晰了点,看得出他是强压着悲痛的。
唉——!我长叹一声,看着夕阳落下之后麦子收割季节里的灰蓝色的天空,只感到心里堵得慌。
我是次日早晨到学校后见到胡老师的。
本文链接:
http://m.picdg.com/12_12215/2949065.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