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墙凿穿吧 佐爱可以从通到厨房里的那道小门进来 此时电铃响得越发频繁了 每隔五分钟,就响一次,铃声急促而又清脆,并且颇有节奏,像一台正常运转的机器 娜娜为了轻松一下,数着电铃响的次数 但是,她忽然记起一件事:“给我买的糖杏仁呢,带来了吗?”
弗朗西斯也把糖杏仁的事忘了 他赶紧把糖杏仁从礼服的一只口袋里掏出来,跟上流社会的男人,小心谨慎地送礼物给女友那样,把糖杏仁送给了娜娜 不过,如同记每笔帐一样,他把糖杏仁记到了帐上 娜娜把那包糖杏仁放在双膝中间,开始嚼起来,理发师轻轻的推动她的头,转来转去“真见鬼!”她沉默一会后,低声说道,“来了一大帮人”
门铃接连响了三下,铃声越来越急促 这些铃声有些是温柔的,跟初次求爱者那样,吞吞吐吐,颤颤栗栗;有的放肆,铃被手指头猛一按就颤动起来;有的铃声很急促,急速的震荡声划破天空 佐爱说得好,这是真正的大钟齐鸣,它的声音足以传遍全区,许多男人接踵而来,按那象牙电钮爱开玩笑的博尔德纳夫,果然把娜娜的地址告诉了太多的人,昨
晚全剧院的观众都要来了“噢!对啦!弗朗西斯,”娜娜说,“你有五个路易吗?”
他往后退了一下,仔细地瞧瞧她的头发,然后平静地说道:“五个路易,这要看具体情况”
“啊!你知道,”她继续说,“如果你要担保的话……”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将手一扬,指了指隔壁的几个房间弗朗西斯借给她五个路易 在理发间歇当儿,佐爱进来给太太梳妆 她马上就要给太太穿衣服了,而理发师还在那儿等着,他还要把她的头发再最后梳理一下 但是,电铃响个不停,干扰了女仆,她给太太系带子,只系了一半,袜子只穿了一只,就跑去开门 她虽然有丰富经验,这时也搞得晕头转向了 她把客人安置在各个地方,连最小的角落都利用上了,她刚才不得不把三四个男人安顿在一起,这是违背她的原则的 要是他们相互吃了,活该!这样可以腾出地方!娜娜把门闩得紧紧的,待在屋子里嘲笑他们,她说她还听到他们的喘息声呢他们的相貌一定非常和善,人人伸着舌头,就像围成一圈、坐在地上的一群狗这是她昨晚成功的继续,这群男人像猪似的跟着她追来了“只要他们不打碎任何东西就行”娜娜小声说道他们热乎乎的呼吸透过门缝传进来,使她感到惴惴不安佐爱把拉博德特引进来,少妇如释重负地叫了一声 他想告诉她,他在治安裁判所里,为她结了一笔帐 她并不听他讲话,连声说道:“我带你去……我们一起吃晚饭……再从那儿,你陪我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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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艺剧院,九点半钟才有我的演出哩“
这个好心的拉博德特,他来得正好!他从不向女人提出任何要求他只做女人们的朋友,连女人们的一些芝麻小事,他也肯帮忙他刚才经过候见厅时,把那些债主都打发走了而且,这些老实的债主并不是来讨债的;相反,他们呆着不走,是因为太太昨晚获得了巨大成功,他们来对她表示祝贺的,并亲自来为她提供新效劳“我们走吧,我们走吧”娜娜说道,她已把衣服穿好了这时,佐爱进来了,嚷道:“太太,我不去开门了……楼梯上排满了人”
楼梯上排满了人!弗朗西斯尽管平时装得像英国人那样冷静,也笑起来了,他在整理他的梳子 娜娜挽起拉博德特的胳膊,推着他走向厨房 她终于逃出来了,摆脱了男人们的纠缠,她感到很高兴,因为她知道拉博德特单独与自己在一起,不管在哪儿,也不会有麻烦事了“回来时你要把我送到家门口,”他俩下便梯时,娜娜说道,“这样,我就会安全了……你会想到吧,我真想安安稳稳睡上一整夜觉,我一个人睡一整夜 这是我一时的愿望,亲爱的”
三
人们习惯于把缪法 德 伯维尔夫人称为萨比娜伯爵夫人,以避免与前一年逝世的伯爵母亲的称谓相混淆 萨比娜伯爵夫人每星期二都在她的公馆里接待客人,公馆坐落在米罗梅斯尼尔街,就在庞蒂埃夫街的拐弯处 这一座方形大建筑,缪法家已经住了百余年了 房子的正面临街,又高又黑,毫无生机,阴森得像座修道院,高大的百叶窗,几乎一直关得严严的;屋子的后边,有个土壤湿润的花园,花园的一端,长着几株树,长得又高又细,仿佛在寻找阳光,枝桠比石板瓦房顶都高本周星期二,已经快晚上十点钟了,客厅里才来了十来个客人如果来的客人都是亲朋好友,她就既不开小客厅,也不开餐厅 这样,大家显得更亲密一些,还能围着火炉聊天客厅又大又高,有四扇窗户朝向花园开关,现在已是四月底了,天气多雨,虽然壁炉里燃着大块劈材,大家依旧感到花园里有一股湿气袭来;白天,淡绿色的光线把房间里照得若明若暗;可是,到了夜晚,台灯和吊灯都点亮后,这间客厅里却露出一派庄严气氛;陈设有拿破仑时代式样的笨重桃花心木家具,有黄丝绒的印着光滑如缎的大图安的帷幔和椅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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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了这间客厅,好象置身于冷冰冰的庄严气氛中,置身于古老的习俗之中,置身于一个已流逝了的散发着虔诚宗教气息的时代中壁炉的一边,有一张方形扶手椅,木质坚硬,椅罩布面粗糙,伯爵的母亲去世时就坐在这张椅子上 在壁炉的另一边,即那张扶手椅的对面,萨比娜伯爵夫人坐在一张深座椅子上,椅垫是红绸做的,柔软得如同鸭绒 这是客厅里唯一的现代家具,在严肃的氛围中,摆着这样一件新奇的东西,显得非常不协调“这么说来,”年轻的伯爵夫人说道,“波斯沙赫将到我们这里来喽……”
她们谈论着那些要来巴黎参观万国博览会的王公贵族们 几位太太围着壁炉坐着 杜 荣古瓦太太有个兄弟是外交官,已经完成出使东方任务归来,此刻由她来介绍纳札尔。埃丹宫廷的详细情况“你有点不舒服吗,亲爱的?”尚特罗太太见伯爵夫人打了一个哆嗦,脸色发白,问道 她是个冶金作坊主的妻子“不,一点也不,”
伯爵夫人笑着回答道,“我有点发冷……
这间客厅生火后,要好久才能热起来!“
她目光忧郁的望着墙壁,一直望到天花板 她的十八岁的女儿爱丝泰勒,已到青春期,身材颀长,毫不引人注目;她从圆凳上站起来,悄然走来把一块滚落的劈柴扶起来 但是萨比娜在修道院时的女友、比她小五岁的德 谢泽勒太太高声说道:“啊!
我倒想有你这样一间大客厅!
至少,你可以拿它来
接待客人……如今,造的房子全像小盒子……如果我是你的话……“
她说话很冒失,手舞足蹈 她说如果是她的客厅,她就要把屋内的东西统统换成新的,然后举行舞会,让全巴黎的人都来参加她的丈夫在她的后面,一本正经地听她说话,他是一名行政官员 据说,她偷人从来不瞒丈夫;但是大家都原谅她,依然接待她,因为听说她神经不太正常“这个莱奥妮德!”萨比娜伯爵夫人只嘟哝了一句,脸上露出淡淡的一笑她做了一个懒洋洋的手势,以补充她所没有表达的想法当然,要改变客厅的样子,也不会在这里住了十七年才来改变,此时,她要让客厅保持她婆婆在世时所要求保留的样子随后,她又回到原来的话题上:“别人还告诉我,普鲁士国王和俄国皇帝肯定也会来的”
“是的,已经宣布还要举行盛大庆祝活动哩”杜 荣古瓦太太说道银行家斯泰内是刚刚被熟悉全巴黎社交界人士的莱奥妮德 德 谢泽勒领来的,他坐在两扇窗户中间的一张长沙发上,正在与人谈话呢;他正向一个众议员提问,他很想从他的口中,巧妙地套出一些有关交易所的消息,斯泰内已觉察到交易所的一些新动向了 缪法伯爵站在他们前面,一声不吭,听他们两人谈话,脸色比平常难看 门边有四五个年轻人凑在一起,围着格扎维埃 德 旺德夫尔伯爵,他正在低声向他们讲故事 这则故事的内容大概很下流,因为几个年轻人低声笑个不停 在屋子的中间,一个胖男人独自一人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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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张扶手椅上,睁着眼睛在打盹,他是内务部办公室主任不过,其中一个青年对这个故事显得有些怀疑,旺德夫尔增大嗓门说道:“你是个完全的怀疑派,富卡蒙;这样,你就破坏了你的乐趣”
他说完便笑眯眯地走到太太们这边来 旺德夫尔是一家名门望族的后代,气质像是女性,聪明而又诙谐,他挥金如土,坐食祖宗留下来的遗产,贪婪的欲望抑制不了 他饲养的赛马,算得上巴黎最有名的赛马,这是一项高得惊人的花费;他每月在帝国俱乐部赌输的钱也使人震惊;他的情妇们不管年成好坏,每年要吃掉他一个农庄、数公顷土地或森林,挥霍掉他庇卡底的大批产业的一部分“我劝你干脆把其他人也都称作怀疑派吧,而你自己就怀疑一切,”莱奥妮德说道,一边在自己旁边腾点地方给他,“是你破坏了自己的乐趣”
“你说得对,”他回答道,“我正是要让别人从我这儿吸取经验教训”
此刻,大伙不让他再说下去,因为他惹怒了韦诺先生这时,太太们坐得散开了一点,大家透过空隙看到坐在一张长椅的一端的年届花甲的小老头,他露出一口坏牙齿,脸上堆满狡黠的微笑 他呆在那儿就像在家里一样,一声不吭,听着大家讲话 他摆摆手,说他并没生气 于是,旺德夫尔又神气起来,郑重地接着说道:“韦诺先生非常了解我,我只相信应该相信的东西”
他这是表明自己信仰宗教莱奥妮德听了好象很满意坐
在客厅后面的那些年轻人也不笑了,客厅里的人都显出郑重的样子,没有什么好笑的一阵冷风吹过,在一片寂静中,只听见斯泰内的带鼻音的说话声,参议员说话非常谨慎,终于使斯泰内大为恼火萨比娜伯爵夫人瞅了一会儿炉火,接着,她又往下说道:“去年我在巴登看见普鲁士国王在他这种年龄,精力还算旺盛的”
“俾斯麦伯爵会陪同他一道来,”杜 荣古瓦太太说,“你们认识俾斯麦伯爵吗?
在我兄弟家里,我与他共吃过午餐哦!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那时他才只是普鲁士驻法国的大使……这样一个人,最近居然接连取得成功,我真搞不懂“
“为什么?”尚特罗太太问“老天爷!
叫我怎么对你说呢……我不喜欢这个人,他样子粗鲁,又没有教养 而且,我认为他有些愚蠢“
于是,大家都说起俾斯麦伯爵来 对俾斯麦的看法,众说纷纭旺德夫尔认识他,而且说他酒量很大,赌技出色但是,到了争论最激烈的时候,门开了,埃克托尔 德 拉法卢瓦兹进来了福什利跟在他后面,他走到伯爵夫人面前,鞠了个躬,说道:“夫人,对您的热情邀请,我永远铭记在心……”
伯爵夫人莞尔一笑,说了句客套话新闻记者行过礼后,在客厅中间站了一会儿,他觉得人地生疏,客人中他只认识斯泰内 旺德夫尔转过身子,走过来和他握手 遇到旺德夫尔,福什利顿时高兴起来,他想跟他说句心里话,便把他拉到一边,悄悄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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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在明天,你去不去?”
“当然罗!”
“夜里十二点去她家里”
“我知道,我知道……我与布朗瑟一块去”
他打算离开福什利,回到太太们那儿去,提出一个新的证据,为俾斯麦辩护,但被福什利拉住了“你肯定猜不出她托我邀请谁到她家里去”
接着,他将头冲着缪法伯爵微微一指,这时伯爵正在与参议员和斯泰内讨论国民预算上的一个问题“不可能!”旺德夫尔惊喜交加地说“我敢发誓!
我还得向她保证把斯泰内带到哩这也是我来这里的一个目的“
说到这儿,两个人都暗暗地笑了,而旺德夫尔又匆匆忙忙跑到太太们圈子里来,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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