娜娜_分节阅读48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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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厅里,银餐具和水晶器皿闪闪发光,她不禁感慨万千,赞美起贫穷的幸福 男人们都身着礼服,她自己穿一件绣花白缎裙子,萨丹则穿得很简朴,穿一件黑绸裙子,脖子上只挂着一只金心坠子,那是好朋友娜娜送给她的礼物 站在客人们背后的是朱利安与弗朗索瓦,他俩在佐爱的帮助下,侍候客人们,三个人表情都很严肃“当然,从前我一贫如洗的时候,比现在更愉快”娜娜说娜娜叫缪法坐在她的右边,叫旺德夫尔坐在她的左边;可她几乎不看他们一眼,却注视着坐在她对面的萨丹 萨丹的两边坐着菲利普与乔治“是吗,我的小猫咪?”她每说一句话,都这么问萨丹一声,“当初我们在波隆梭街若斯嬷嬷寄宿学校上学时,生活得多快乐!”

    烤肉端来了 两个女人仍然大谈往事,好像不谈过去的事情就觉得恐慌,突然感到需要把少年时代的污泥浊水搅动一下;尤其是有男人在场时,她们似乎控制不住这种狂热,把她们过去成长的粪土也讲出来,硬要他们听一听 在座的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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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生们听得脸上泛白,眼里露出尴尬的神色 于贡兄弟竭力想笑,旺德夫尔神经质地捻着胡子,缪法神态越发严肃起来“你还记得维克多吗?”娜娜说道,“他是一个坏孩子,常把小女孩带到地窖里!”

    “你说的一点不错,”萨丹答道,“我记得很清楚,你家有一个大院子,有一个女门房,手里总是拿着一把扫帚……”

    “她是博什老太,已去世了”

    “我还记得你家的店铺……你妈很胖一天晚上,我们在一起玩时,你爸爸喝醉回来了,醉得很厉害!”

    这时候,旺德夫尔企图把话题岔开,在他们回忆往事的时候插了一句:“喂,亲爱的,我还想吃点块菰……块菰味道真鲜美 我昨天在德 科布勒兹公爵家里吃过,但味道没有这儿的好”

    “朱利安,来点块菰!”娜娜粗声地说接着,她又回到了原来的话题:“啊!

    天哪,爸爸真胡涂……所以他失败得那样惨!

    如果你见到这样的情景,破了产,经济拮据!……我可以说我各种苦都吃过,我没有像爸爸和妈妈那样死掉,真是奇迹“

    缪法神经质般地拿着餐刀在玩,这一次他竟壮着胆插话了“你们讲的都是不令人高兴的事”

    “嗯?什么?不令人高兴!”她嚷起来,狠狠瞪了他一眼“我也觉得这些是不令人高兴的事!

    ……可是,我们那时得有人给我们面包吃呀,亲爱的……哦!我呀,你知道,我是个老实姑娘,事儿是怎样,我就说怎样 妈妈是洗衣妇,爸爸

    酗酒,后来因醉酒而死,实际情况就是这样!假如你们听了认为不合适,如果你们觉得我出身的家庭不光彩的话……“

    大家都说不是这个意思 她说这些,究竟要找什么碴儿呢!大家都尊重她的出身 但是,她还是继续说:“假如你们觉得我的家庭不光彩,那么,你们就离开我好了,因为我不是连父母都不认的女人……你们要我,就得连我的父母一起要,知道了吧!”

    他们要她,也必须要听她讲她的爸爸、妈妈、她的过去、她要回忆的一切,四个男人现在都缩着身子,眼睛看着桌面她像掌握着至高无上的权力的女人,盛怒之下,把他们都踩在她过去在金滴街穿的旧鞋子底下 这时她还未息怒:即便有人送她财产,给她建造宫殿也无济于事,她还是要怀念过去啃土豆的时代 金钱是蠢货,只能用来开玩笑!它是为商人而造的 最后,她这股火气以一种感伤的愿望而了结,说她要过一种简朴的生活,诚恳待人,生活在普通的善良的人们中间这时,她看见朱利安垂着双手,在那里侍候“喂,怎么啦?斟香槟酒呀,”她说道,“看我干什么?像个呆瓜”

    在太太发火时,没有一个仆人露出一丝微笑 他们好象没听见,太太越唠叨,他们越显得庄重 朱利安乖乖地开始斟香槟酒弗朗索瓦端水果时,不小心把水果盘子歪了一下,苹果、梨子和葡萄都滚到了桌子上“该死的笨蛋!娜娜骂弗朗索瓦不该辩解,他说水果原来摆得不稳,佐爱拿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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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时碰过了“那么,”娜娜说,“佐爱是笨蛋”

    “可是,太太……”贴身女仆的自尊心受到伤害,低声道太太站起来,摆出王后般的威严,用命令的口吻说道:“行了,对吧?……统统滚!……我们不需要你们了”

    赶走了仆人,她平静了下来 她立马显得温柔可爱 餐后点心味道很好,先生们都自己动手,吃得挺高兴 萨丹削了一只梨,走到娜娜身后来吃,靠在她的肩上,靠在她的耳边说了一些话,说完两人纵情大笑;之后,萨丹要把自己的最后一块梨分一半给娜娜,萨丹用牙齿咬着梨,送到娜娜的嘴边,两个人的嘴靠到一起,在接吻中把梨吃掉 于是,先生们提出了令人发笑的抗议 菲利普大声叫大家不必看不顺眼 旺德夫尔问他们是不是该出去一会儿 乔治跑过来抱住萨丹的腰,将她拉到自己的座位上“你们真笨!”娜娜说道,“你们把我可怜的宝贝的脸都弄红了……别睬他们,姑娘,让他们开玩笑好了,这是咱们的私事”

    缪法神态严肃地瞅着她们,娜娜转过头来,对他说道:“你说对吗,我的朋友?”

    “对的,肯定对”他慢慢地点了一下头,喃喃道没有人再抗议了 这些先生都出身于名门望族,都受过正统教育,她们坐在他们中间,面对着面互相含情脉脉,泰然自若地滥施女性的淫威,公然表示对男人们的蔑视,让他们不得不接受她们,承认她们的主宰地位 他们还为她们的行动拍手称好

    大家到楼上小客厅里喝咖啡两盏灯发出柔和的光线,照亮了粉红色的帷幔、暗金色的漆器小摆设 在夜间这样的时刻,在一些小箱子、青铜器与瓷器中间,一道幽暗的光线照亮了一件白银或象牙镶嵌的饰物,把一根有发亮的雕刻图案的小棍照得更醒目,把一块镶板也照得发出丝绒般的反光下午生的火已成火炭,窗帘与门帘遮得严严的,房间里暖烘烘的,令人昏昏欲睡这间屋子里充满了娜娜的私生活的气氛,乱扔的手套,落在地上的手绢,一本打开的书,还常常看到她在屋里穿着睡衣,身上散发着一股紫罗兰的香味 她的没有条理的妓女生活,在这富丽堂皇的氛围中,产生了一种迷人的效果 那些宽大得像床的扶手椅,深得像凹室的长沙发足以让人昏昏欲睡,把时间置之脑后,诱惑人坐在暗淡的角落里,窃窃私语,笑吟吟地倾吐衷肠萨丹走近壁炉边,躺到一张长沙发上,点燃一支香烟旺德夫尔和她开玩笑,装出吃醋的样子,拼命跟她争吵,威胁她说,如果她再缠住娜娜,不让她尽主人的职责,他就要派证人来揭发她菲利普和乔治也凑过来帮腔,一起捉弄她,使劲捏她,最终她叫起来:“亲爱的!亲爱的!叫他们规矩一些!他们总缠住我”

    “喂,放开她,”娜娜严肃地说,“你们知道,我不愿看到别人纠缠她……而你呢,我的小猫咪,既然他们这样不懂情理,你为什么总是和他们混在一起?”

    萨丹脸都气红了,她伸伸舌头,到梳妆室去了 梳妆室的门开着,透过那扇门,可以看见一只毛玻璃球形灯罩,里面燃着一盏灯,射出的乳白色的光线把大理石梳妆台照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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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时,娜娜以充满魅力的女主人的身份与四个男人交谈起来她在白天读了一本轰动一时的小说,小说写的是一个妓女的身世 她读完后很气愤,她说故事很不真实,并且对这种标榜描写现实生活的淫秽文学表示反感和愤慨 好像什么内容都可以写一样!好像小说写出来不是让人娱乐消遣似的!关于书籍和戏剧,娜娜有自己的独有的见解,她希望读到描写爱情的高雅作品,所写的内容能留给她想象的余地,并使她的灵魂变得高尚 之后,他们的话题倏地转到震动巴黎的骚乱上来,报纸上刊登的煽风点火的文章,每天晚上都有公共集会,有人号召人们拿起武器,散会后就出现骚动,她愤怒地攻击共和派人 这些从来不洗澡的脏汉究竟想干什么?难道人们生活得还不幸福吗?难道皇帝办的一切不都是为了老百姓?

    老百姓是下流坯!

    她了解老百姓,她能够评论他们;她竟忘记了刚才吃饭时她要求人家尊重金滴路上的那些小人物阶层,现在又以发迹女人的身份,带着厌恶与恐惧的情绪来攻击自己人 恰好就在那天下午,她在《费加罗报》上读到一篇关于一次公共集会的报道,集会很滑稽,会上讲话者用的是俚语,有一个醉汉洋相百出,被人赶出了会场,她看后还认为好笑“嘿!这群酒鬼,”她带着厌恶的神情说,“不,你们等着瞧吧,他们的共和国对大家来说,将是一场大难……啊!上帝保佑皇上坐稳江山,坐得越长越好!”

    “上帝会听到你的祈祷的,亲爱的,”缪法一本正经地答道,“行了,皇上的江山坐得很稳”

    他很喜欢见到她发表这些正确的看法 在政治上他们两

    人观点一致旺德夫尔与于贡中尉也不停地对这些“流氓”进行冷嘲热讽,说他们是一群大吵大嚷的人,一看到刺刀就逃之夭夭 那天晚上,乔治脸色苍白,怏怏不乐“这孩子怎么啦?”娜娜看他露出不舒服的神态,问道“我呀,没什么,我在听你们谈话”乔治低声说道他心里极难过 吃完饭后,他就听到菲利普跟少妇开玩笑;而现在又是菲利普而不是他自己坐在娜娜的身边 他气得胸口发胀,像要爆炸似的,他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他不能忍受他们两人在一起,一些难于启齿的想法哽在他的喉咙里,他感到羞耻与苦恼 他讥笑萨丹,因为她先后在娜娜家里接受了斯泰内、缪法与其他人 他很恼火,一想到菲利普可能有朝一日会摸娜娜,就气得发狂“喂!抱抱珍宝吧”娜娜为了安慰他,对他说,一边把在她裙子上睡觉的小狗递给他乔治又快活起来,他抱着还带着娜娜膝盖上的热气的小狗,就像抱着娜娜身上的某一部分他们又说到旺德夫尔,他在前一天晚上,在帝国俱乐部赌输了一大笔钱,缪法不会赌博,听了大吃一惊,但是,旺德夫尔仍笑吟吟的,暗示自己即将破产,巴黎全城人都在议论这件事:人吗,怎样死并不要紧,要紧的是要死得漂亮一段时间以来,娜娜发现他有些烦躁不安,嘴角上有了一条衰老的皱纹,清澈、深邃的目光里露出犹豫不定的神色 但他仍然保持高傲的贵族派头和没落了的名门望族的翩翩风度他已经为赌博与女人绞尽脑汁,这种翩翩风度犹如短暂的眩晕症发作 一天晚上,他睡在娜娜的身边,对她说了一番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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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怕的话,她听了吓得要命:等他把财产挥霍光时,就把自己关在马厩里,放一把火,和马同归于尽 现在他的唯一希望寄托在一匹名叫吕西尼昂的马身上,他正在对它进行训练,让它在巴黎赛马中夺得头奖 他就是靠这匹马活着,他已动摇了的信誉全靠这匹马来维持住 每当娜娜向他提出要什么东西,他都说要等到六月份,等吕西尼昂在赛马中赢了再说“算了吧!”她开玩笑地说,“也有可能输掉,因为它要把所有的马都淘汰了才行”

    他只用一丝神秘的微笑作答 之后,他轻松地说:“我想起一件事要告诉你,我冒昧地把你的名字给了我的一匹小母马,它获胜希望极小……娜娜,娜娜,这个名字很响亮,你不生气吧?”

    “生气,为什么?”她说道,其实她很快乐他们继续谈话,谈到最近要处决杀人犯,娜娜急于要去看,这时候萨丹出现在梳妆室的门口,用央求的语气叫她娜娜立刻站起来,离开这些先生,走向萨丹,丢下几位先生不管 那几位先生都懒洋洋地躺着,一边抽雪茄烟,一边讨论严肃的问题:一个患有慢性酒精中毒的杀人犯,应负多大杀人罪责 佐爱倒在梳妆室的一张椅子上,哭得像个泪人,萨丹竭力劝她,她也不听“怎么啦?”娜娜惊讶地问“啊!亲爱的,你劝劝她吧,”萨丹说道,“我已劝她好长时间了……因为你叫她笨蛋,她才哭的”

    “是的,太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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