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照管可怜的小路易,他把他抱起来,然后举到肩上,喃喃说道:“可怜的小家伙,应当让他也看看……等一下,我让你看看你妈妈……你看见了吗?看那边,就是那匹马”
这时,小狗珍宝跑过来抓他的腿,于是他把它也抱起来;娜娜对小母马取了自己的名字而自鸣得意,她扫视了一下其余的女人,想看看她们对此反应怎样 每个女人对娜娜都恨得要死 坐在出租马车里的老虔婆拉特里贡一直都没动弹一下,这时候她在人群上面向一个赌注登记人挥挥手,叫他登记她的赌注,她已预感到了,她应当押娜娜才对拉法卢瓦兹这时吵吵嚷嚷,真叫人难以忍受,他一时看好了杏仁奶油“我突然想到,”他连声说道,“你们瞧杏仁奶油,怎么样?
它多灵活呀!……我以一比八押杏仁奶油,谁还要押它?“
“你安静一点好吧,”拉博德特终于说道,“你肯定会后悔的”
“杏仁奶油是一匹劣马,”菲利普说道,“它浑身出汗了……你等会看它试跑吧”
赛马都回到右边,开始试跑,跑到看台前时,都散开了,拉开了距离 于是,观众的观看热情都再次高涨起来,大家一起议论起来“吕西尼昂的背太长了,不过竞技状态还好……你知道,瓦勒里奥二世一个子儿也不可以押,它很紧张,跑时头抬得高高的,这是个不祥之兆……瞧!骑在精灵身上的是布尔纳……我告诉你,布尔纳垂肩膀,而骑师的肩膀好坏是至关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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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的……不行,这很明显,精灵精神十分不足……听我说,我可看见过娜娜,它在跑完良种幼马大奖赛后,浑身流汗,毛全粘在身上,喘得肋部简直要裂开来,我敢拿二十个金路易来打赌,它一定排不上名次!
……够了!
这个家伙真讨厌,他一股劲儿吹嘘他的杏仁奶油!现在押赌注迟了,因为就要开始跑啦“
拉法卢瓦兹正在拼命找一个赌注登记人,他急得几乎哭起来,人们全只好劝劝他 人们都伸长脖子观看 第一次起跑不算,因为那个远远看去像个小黑点的发令员还没有放下手中的小红旗马就跑了,赛马跑了一阵子后,又全都回到起跑点接着又有两次偷跑最后发令员又把赛马集中到一起,他巧妙地发出信号,马都飞奔起来,博得一阵阵喝彩“好极了!……不,这次是碰巧的!……不管怎样,总算跑成了”
欢呼声平息了下来,每个人都焦虑不安起来 现在,押赌注已停止了,胜负就要在这宽阔的跑道上见分晓 开始一片寂静,观众好像都屏住了呼吸 一张张苍白的脸都抬得高高的,身上直打着哆嗦 刚跑时,幸运和科西尼领先,跑在最前面;瓦勒里奥二世紧随其后,其余赛马则跑得乱成一团跑到看台前面时,犹如忽地刮起一阵暴风,把地面也震动了,马群已拉开四十匹马身长的距离 杏仁奶油落在最后面,娜娜却紧紧跟在吕西尼昂和精灵的后面“真了不起!”拉博德特嘟囔道,“英国人想赶上去,跑得多起劲呀!”
在娜娜的车里,又重新发出说话声和欢呼声了 大家踮
起脚尖,目光盯住奔驰的骑师,他们在阳光下,仿佛一个个色彩鲜艳的斑点 上坡的时候,瓦勒里奥二世领先,科西尼和幸运落到了后面,吕西尼昂和精灵并驾齐驱,娜娜还是紧随其后“当然罗,英国人注定赢了,这已是明显的事,”博尔德纳夫说道,“吕西尼昂已经快精疲力竭了,瓦勒里奥二世已经支持不住了”
“哎,要是英国人赢了,那就太糟了!”菲利普大发爱国之心,痛苦地说道拥挤在那里的人群也焦虑起来,这种心情使他们感到窒息 这一次又失败了!每个人心里都产生一种不寻常的、几乎虔诚的热情,希望吕西尼昂获胜;与此同时,人们都哭丧着脸,咒骂精灵和它的骑师散在草地上的人,成群,像一阵风似的奔跑起来,只见一双双鞋底在空中闪现 骑师们从草坪上飞驰而过了 娜娜慢慢地转动着身子,只见脚下的人畜似波涛,人头似海洋,被赛马卷起的旋风吹到了跑道旁边,向远处看去,骑师们像闪电一样划破地平线 她的目光紧紧盯着他们的背部看,只见马屁股在渐渐远去,飞驰中伸长的马腿渐渐变小,甚至变得像头发丝那样纤细 现在,他们已经跑到了尽头,他们的侧影在远处布洛涅森林的绿色景色的衬托之下,显得又小又细 然后他们突然被跑马场中间的一大片树丛给遮挡住了“得了吧!”乔治大声嚷道,他始终满怀信心,“现在还未跑完……英国人被赶上了”
但是拉法卢瓦兹轻视本国的情绪又抬头了,他变得真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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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气愤,他竟为精灵喝彩:好极了!跑得好!一定要给法国一点颜色看看!精灵第一,杏仁奶油第二!让它的祖国苦恼去吧!他把拉博德特惹火了,他严肃地警告拉法卢瓦兹,说如果他再这样,他就把他扔到车下去“看看他们要跑多少分钟吧”
博尔德纳夫平心静气地说他抱着小路易,从口袋中掏出怀表赛马一匹匹从树丛后面出现了 观众都愣住了,人群中嘁嘁喳喳议论了好长一段时间 瓦勒里奥二世仍旧领先,但是精灵渐渐要赶上了它,精灵后面是吕西尼昂,它慢下来了,另外一匹马取代了它的位置 大家没有立刻分辨清楚,因为骑师的衣服的颜色很容易混淆 后来人群中发出了一阵欢呼声“那是娜娜吧!
……快跑,娜娜!
我跟你说吕西尼昂已经跑不动了吧……啊!是的,那就是娜娜 一看见它那金黄色的鬃毛,便认出它来了……现在你看见了吧!它像一团火焰……好极了,娜娜!好家伙!……不过,这也并不能说明什么,它不过在为吕西尼昂助威而已“
有一阵子,这种意见竟变成了大家的意见 可是,小母马还一股劲儿往前跑着,越来越领先了 于是,大家的热情顿时高涨起来 谁也不看跑在后面的那些马了,一场激烈的较量在精灵、娜娜、吕西尼昂和瓦勒里奥二世之间展开了人们叫它们的名字,他们絮絮叨叨,说这匹马快了多少,那匹马又落后了多少 娜娜爬到车夫的座位上,就像被人托起来似的,脸色苍白,浑身颤抖着,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拉博德特就在她的身边,他的脸上重新露出了笑容
“怎么样?
英国马跑不动了,“菲利普高兴地说,”它肯定不行了“
“不管怎样,吕西尼昂是完了,”拉法卢瓦兹大声嚷,“瓦勒里奥二世追上来了……瞧!四匹马跑到一起了”
每个人都说着同样的话“跑得多快!伙计们!……跑得快极啦,真见鬼呀!”
现在,四匹马风驰电掣地迎着他们的面跑过来了 人们已经感到它们越来越近了,好像远处的喘息声、鼾声越来越近 观众都迅猛拥到栅栏边;马还没有到,人们的胸膛里就发出一阵深深的呼叫声,叫声越来越大,犹如汹涌澎湃的海水声这是一场数额宠大的赌博,已经进入最后的激烈争夺,十万观众的心中都怀着同一个念头,都急于看看自己的运气怎样,在这些奔跑的马的后面,有数百万的输赢 人们互相推推搡搡,互相挤压,人人捏紧拳头,张着嘴巴都在用喊声和手势驱赶自己押赌的马快一些跑 整个人群的喊声,是从那些穿礼服的人中间发出来的野兽般的喊声,越来越清晰:“它们跑过来了!它们跑过来了!……它们跑过来了!”
娜娜更加领先了,现在瓦勒里奥二世被它抛在后头两三颈远,它现在与精灵并驾齐驱了 那雷鸣般的奔跑声越来越响了 它们跑过来了,娜娜的马车上发出一阵暴风雨般的咒骂声,以此来迎接它们“吁,吕西尼昂,你是孬种,该死的劣马!……太棒了,英国人!再快一些呀,再快一些,老家伙!……这个瓦勒里奥二世真是令人讨厌!……啊!这废物!我的十个金路易扔下水啦!
……现在只有娜娜了!
好极了呀!
娜娜!
好极了!
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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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马!“
娜娜站在马车夫的座位上,不由自主地扭起大腿和腰部来,好象她自己在跑 她不时挺挺肚子,这样好象有助于小母马跑的速度她每挺一下肚子,都感到疲倦,叹一口气,用低沉的声音费力地说道:“快跑……快跑……快跑呀……”
这时大家看见一个十分精彩的场面普里斯站在马镫上,用铁一般的胳膊,高高扬起马鞭,抽打娜娜 这个干瘪的老小孩,那张冷酷、毫无生气的长脸上仿佛在喷射着火焰 在一种简直是狂热的大胆、必胜的信心的激励下,他把自己的心愿都寄托在这匹小母马的身上,他把它抽打得腾空而起,向前飞跃,口吐白沫,眼睛充血 全部赛马风驰电掣而过,扬起一阵风,人们屏住呼吸;这时裁判员也显得非常镇静,目光注视着标杆,在等待着 接着,听见一阵震天动地的欢呼声 普里斯尽了最大的努力,驱赶着娜娜冲过标杆,以领先一头的距离战胜了精灵这时,场上人声鼎沸,犹如海水发出的波涛声娜娜!
娜娜!娜娜!喊声震耳欲聋,越来越响,犹如暴风骤雨,渐渐扩展到了天际,从布洛涅森林深处传到瓦莱里安山,从隆尚草原传到布洛涅平原 草坪上爆发了一阵疯狂的叫喊声 娜娜万岁!法兰西万岁!打倒英国!妇女们都挥动着阳伞,一些男人跳跃着,转动着身子,狂呼狂嚷;另一些男人发出神经质般的笑声,向空中扔着帽子 在跑道的另一边,在体重过磅处的围墙内也沸腾起来了,看台上沸声盈天,人们只见拥挤的人群上空,空气在隐隐约约地颤动,犹如一堆炭火发
出的看不见的火焰一张张脸上激动不已,他们挥动着胳膊,眼睛像一个个黑点,张着大嘴巴 这种热情经久不息,不停高涨,一直蔓延到远处小径的尽头,蔓延到聚集在树荫下的人群中间,甚至扩展到皇家看台上,那里的人也很兴奋,皇后也鼓起掌了 娜娜!娜娜!娜娜!喊声在灿烂的阳光中回荡着,阳光像金色的雨点洒在头晕目眩的观众的头顶上这时候,娜娜站在马车上车夫的座位上,看上去变得更高大了,她以为观众欢呼的是她自己 她一动不动地呆了一阵子,被她的胜利惊呆了,她注视着被人流占满的跑道,人群是那样的密集,连草都看不见了,映入眼帘的是一片黑帽子的海洋 接着,人群站到跑道的一边,顿时形成一道人墙,一直延伸到出口处,再次向娜娜欢呼致意 娜娜驮着普里斯离去,普里斯伏在马背上,疲惫不堪,茫然若失的样子 娜娜忘乎所以,使劲地拍大腿,得意洋洋,粗言粗语地说道:“啊!他妈的!是我胜利了!可是……啊!他妈的!运气真太好!”
她不知道怎样表达自己心潮起伏的心情,看见小路易高高坐在博尔德纳夫的肩上,便一把紧紧抓住他,一股劲儿亲吻起来“三分十四秒”博尔德纳夫说道,一面把表放进口袋里娜娜总是听到观众在喊她的名字,喊声在整个平原上荡漾,回声又传到她的耳畔 这是她的人民在向她欢呼,她则屹立在阳光下,披散着星辰般的一头秀发,身着与天空浑然一色的蓝白两色的连衣裙,俯视着她的人民 拉博德特离开她时没忘了告诉她,她赢了两千金路易,因为他把她的五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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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路易押在小母马的身上,比数是一比四十 这笔钱固然使她激动,但还比不上这个意外获得的胜利更令她兴奋,因为这个辉煌的胜利一下子使她一举成了巴黎的王后 其余妇女都输了 罗丝 米尼翁一气之下折断了阳伞;卡罗利娜 埃凯、克拉利瑟、西蒙娜和不顾儿子在场的吕西 斯图华见这个胖婊子走了好运,个个怒不可遏,悄声咒骂她这时候,在赛马起跑时和到达终点时画过十字的拉特里贡挺着她那高大的、高出其余女人的身子,为自己的敏感嗅觉而洋洋得意,露出经验丰富的老虔婆的神态为娜娜祝福着男人们还在不断拥向娜娜马车的周围 车上一伙人歇斯底里地狂叫了一阵子 乔治像哽住似的,一个人继续用嘶哑的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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