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客厅,跑到花园的深处那里,威尼斯彩灯发出微弱的粉红色光芒,在草地边上轻轻飘拂着妇
女们裙子的暗影,好像伴随着四对舞舞曲的节奏,树丛后面飘荡的乐曲声,仿佛是从遥远的地方飘来的悦耳的乐曲斯泰内刚刚遇到富卡蒙和拉法卢瓦兹,他俩在酒菜台子前喝着香槟酒“真是漂亮极啦,”拉法卢瓦兹一边察看着用金色长矛撑着的紫金色帐篷,一边说道,“我们还以为是在香料蜜糖面包集市里……嗯?确实这样,到了香料蜜糖面包集市!”
现在,他总是装成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仿佛什么都经历过了,当今没有什么值得自己严肃对待的了“如果旺德夫尔还活着,他会感到惊讶的”富卡蒙咕哝道,“你还记得吧,他以前在壁炉前那副百无聊赖的样子,真没想到!别再嘲笑这里的变化了”
“别再提旺德夫尔了,他是一个失败者!”拉法卢瓦兹轻蔑地说道,“他以为自焚可以令我们震惊,这是大错特错!
现在没有人再提他了把旺德夫尔勾销了,完蛋了,埋葬了!
还是谈谈别人吧!“
随后,斯泰内走了过来同他握手,他又说道:“你们知道,娜娜刚才来过了……啊!
伙伴们,看她进来时的样子,简直惊人!她首先拥抱伯爵夫人,然后,新郎新娘走过来,她向他们祝福,并对达盖内说道:‘你听着,保尔,今后,你如果去追求别的女人,我可饶不了你……’怎么?
当时你们没有看见这幕情景!啊!漂亮极了!她装得真像!“
两个男人目瞪口呆地叫着 最后,他们一起大笑了 拉法卢瓦兹很开心,觉得自己很有一套“怎么?
你们相信真有其事……老天爷!
是娜娜促成了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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桩婚事 何况她还是这个家中的一个成员呢“
于贡兄弟走进来,菲利普叫他不要再说下去了 这时几个男人谈论起这件婚事拉法卢瓦兹信口开河,胡说一通,乔治很生气 娜娜确实把自己过去的一个情人介绍给缪法做女婿,不过,说她昨天晚上还同达盖内睡觉,这是没有的事儿富卡蒙竟然耸耸肩膀,意思是谁能知道娜娜何时同何人睡觉呢 乔治盛怒之下回答道:“我,先生,我知道!”他逗得大家哈哈大笑 最后,大家还是都认为像斯泰内所说的,这是一件永远都搞不清楚的事越来越多的人聚集在酒菜台前,他们让出一些地方,但几个人还呆在一块 拉法卢瓦兹放肆地盯着女人们看,还以为自己是在马比耶舞厅里 他们发现韦诺先生同达盖内坐在一条小路的尽头,正在那儿谈话,感到非常惊讶 他们信口说了一些笑话,大家被逗得哈哈大笑:韦诺先生叫他们忏悔呢,韦诺先生教他们如何度过新婚之夜呢 然后,他们回到客厅的一扇门口 客厅里一对对男女在波尔卡舞曲声中翩翩起舞,他们摇摆着,在站着的男人中间,留下一阵风 从外面吹进来的微风,蜡烛的火焰被风吹得直蹿 每当一条长裙随着舞曲的轻快旋律飘忽而过时,就卷起一阵风,把水晶吊灯上散发出的热气驱散了“哎!他们在里面一点不冷!”拉法卢瓦兹嘟哝道他们从花园的神秘阴影中走了出来,眨着眼睛 他们看见德 舒阿尔侯爵一个人站在一群妇女当中,他身材高大,俯视着周围裸露的肩膀,他脸色苍白,神态严肃,在稀疏的银发下面,流露出一副高傲而尊严的神态 他对缪法伯爵的行
为非常气愤,已经公开宣布与他断绝关系,并声称不再到这座公馆来了 今天晚上他同意来这里的原因,全是因为他外孙女执意要他来 他对这婚事是不赞成的,并用愤怒的言词攻击统治阶级对现代荒淫生活的可耻迁就,认为这样做一定会导致统治阶级的垮台“啊!完蛋了,”杜 荣古瓦夫人对尚特罗夫人耳语道,“可怜的公爵被那个婊子迷住了,从前我们知道他就是那样虔诚,那样高贵!”
“他好象快要倾家荡产了,”尚特罗夫人接着说道,“我丈夫手里有过他一张借据……他现在住在维里埃大街的那座公馆里 这件事全巴黎的人都在谈论……我的天哪!我不能原谅萨比娜;不过,你也得承认,是他给她留下了许多话柄,哎!
如果萨比娜也任意挥霍钱财……“
“她何止只挥霍钱财!”
她的话被杜 荣瓦夫人打断了,说道,“总之,两个人一起挥霍,他们就会破产得更快些……他们已经陷进泥潭里了,亲爱的”
这时,她们的谈话被一个温柔的声音打断了 原来是韦诺先生,他就坐在她们的后面,他好像要把自己隐藏起来,这时他向她们探过头来,嘟哝道:“为什么要说泄气话呢?
一切都要毁灭时,上帝就会自动显灵的“
过去这个家曾让他管理,现在他看着它一点点衰败下去,却无动于衷 自从他住过丰岱特庄园以后,他就听任邪恶行为发展,他明白自己也无能为力 他什么都能接受,娜娜使伯爵迷恋,福什利呆在伯爵夫人身边,甚至爱丝泰勒同达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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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的结合 这些事情都无关紧要!他表现得更加灵活,更加神秘,现在他有一个想法,希望控制这对新婚夫妇能够像控制已经关系破裂的夫妻一样 他知道大乱会带来对宗教的虔诚,到时天主自会显灵的“我们的朋友缪法伯爵,”他继续低声说道,“他总是对宗教怀着美好的感情……他已向我提供了最好的证据”
“那么,”杜 荣古瓦夫人说道,“他应该首先和他的妻子和好啦”
“当然罗……正是这样,我希望他们能够早日和解”
于是,两位太太就诘问他 但他又变得谦虚起来,上天才能安排这件事 他想让伯爵与伯爵夫人和解,是为了避免一件丑闻被张扬到公众中去,只要人们按照礼仪行事,他们很多过错是会被宗教宽恕的“总之,”杜 荣古瓦太太又说,“这位冒险家的婚姻应当被阻止”
矮老头子脸上立时露出异常惊讶的神色“你错了,达盖内先生是一位有着很大长处的青年……他的想法我很了解,他希望人家忘掉他青年时代的错误 你尽可放心,爱丝泰勒以后会引导他走上正路的”
“嘿!
爱丝泰勒!“尚特罗夫人轻蔑地说道,”我倒觉得这个小姑娘意志薄弱,她是无能为力的!“
韦诺先生听了这样的意见,莞尔一笑 新娘子的事他不想做太多解释 他闭上眼睛,似乎对此事毫无兴趣,他又走到他的角落里,消失在许多裙子的后面 于贡太太虽然有些疲劳,心不在焉,却也听见了几句 德 舒阿尔侯爵同她打
招呼,她带着宽容的神态并以下结论的口气对他说道:“这两位太太也太苛求了大家的生活学会太苦了……对吗,我的朋友?
一个人想被别人宽容,就应该学会宽容别人“
侯爵尴尬了一阵,生怕于贡太太的话是指桑骂槐 但是当他看见善良的老太太露出了忧郁的笑容,便稍稍恢复了常态,对她说道:“不,不是所有的错误都能被宽容……社会就因为迁就错误,才在走向深渊”
舞会进行得正热闹 又重新开始跳一轮四对舞,客厅的地板在微微颤动,这座古老的住宅在这欢乐的震撼下似乎要塌陷了 在一片模糊、攒动的人头中,一张女人的面孔不时被看到,她不停地随着舞曲旋转,目光炯炯有神,嘴唇微微张开,她白皙的皮肤被水晶吊灯照亮了杜 荣古瓦夫人说,这真是丧失了理智,在一座勉强能容纳两百人的屋子里,却请来五百客人,简直发疯了 既然这样,为什么不到卡鲁塞广场上去举行订婚仪式呢?尚特罗夫人说,这是受新风俗的影响,从前这样隆重仪式,只有家里人参加,可是现在呢,一些不相干的人都要来,一条街上的人都可以随便进来,不挤成这样子,似乎晚会就显得冷冷清清现在的人总是摆阔气,巴黎的社会渣滓都被请到家里来,来的人这样混杂,日后家风败坏,不是很自然的事吗?这些太太埋怨道,她们认识的客人总共不超过五十人 究竟是从哪里来的那么多人呢?一些年轻姑娘穿得相当的袒胸露肩 一个女人在她的发髻上插了一把金匕首,身着一件镶黑珠子的上衣,很像一件锁子甲大家微笑着瞧着另一个女人,她出奇得大胆,裙子紧紧裹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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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上,样子很古怪 在这里展现了冬末的豪华服装 出席者有的还是声色犬马圈子里的人物,凡是女主人有一面之交的人都被邀请来了 大家聚集一堂,有大名鼎鼎之士,也有声名狼藉之徒,他们的共同兴趣就是尽情享乐 屋子里面越来越热,客厅中间挤满了人,四对舞的舞步既有节奏又对称“伯爵夫人真漂亮!”站在花园门口的拉法卢瓦兹说道,“她仿佛比她的女儿还小十岁……对了,富卡蒙,旺德夫尔打过赌,说她没有屁股,你说呢”
在场的男人们对这种下流话大为反感富卡蒙只回答道:“还是去问你的表哥吧,亲爱的,他正好进来了”
“哟!
我有一个好主意,“拉法卢瓦兹叫道,”我用十个金路易来打赌,她有屁股“
福什利果然来了他是这里的常客,他怕各道门口人挤,便从饭厅绕个圈子进来了初冬时候,罗丝又把他勾引上了,他同时与那个女演员和伯爵夫人相好,常常搞得疲乏不堪,不知道甩掉哪一个为好 萨比娜能满足他的虚荣心,罗丝则更讨他的欢心 何况罗丝是真情爱他,对他像妻子对待丈夫那样温柔,米尼翁对这事很伤脑筋“你听着,向你打听一个情况,”拉法卢瓦兹一边紧紧地抓住表哥的胳膊,一边说,“那个穿白绸衣服的美丽的太太你看见了吗?”
继承了那笔遗产后的拉法卢瓦兹,便变得傲慢而放肆,常常故意奚落福什利,因为他从外省初来巴黎时,受够了福什利的嘲弄,现在他想报复一下,以解心中的宿怨“是的,就是那位衣服上镶着花边的太太”
新闻记者踮起脚尖张望,还是不明白他的含义“她就是伯爵夫人”福什利终于说道“正是她,我的好表哥……我曾经用十个金路易与人家打赌,赌她究竟有没有屁股”
说完,他哈哈大笑,心里十分高兴,终于教训了福什利这家伙,福什利以前问过他,伯爵夫人是不是不与任何人睡觉,这问话使他目瞪口呆 可是这一次,福什利一点不感到惊讶,只是眼睛盯着他看“滚开吧,你这蠢货!”福什利耸了耸肩膀,终于说道随后,福什利同在场的几位先生一一握手,这时拉法卢瓦兹显得相当狼狈,他不再觉得自己说过的话有风趣味道了大家聊起天来 自从那次赛马以后,银行家斯泰内和富卡蒙也加入了维里埃大街的那一伙 娜娜的病渐渐好了,每天晚上伯爵都要去向她问长问短 福什利在听别人谈话时,好像忧心忡忡 今天早上他同罗丝发生了一次口角,罗丝直截了当地承认那封信被自己寄出去了;是的,他应该到他的那个上流社会的夫人家里去了,他会受到很好的招待 他迟疑了很长时间,最后,还是鼓足勇气来了 但是拉法卢瓦兹同他开了一个愚蠢的玩笑,使他心里忐忑不安,虽然他表面上好像若无其事“你怎么啦?”菲利普问他道,“你好像很不舒服嘛”
“我吗,一点没有不舒服……我因为有事,所以才来迟了”
然后,他带着一种勇气冷静地说道,人们往往忽视这种勇气,却能化解生活中的常见悲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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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女主人我还没问候呢……一个人应该懂礼貌嘛”
他甚至对着拉法卢瓦兹,大胆同他开了个玩笑:“笨蛋,你说这样做对吗?”
说完,他就挤出人群 听差不再撕破嗓门一一通报客人的姓名了不过,伯爵和伯爵夫人被刚进来的几个妇女拉住,站在门口同她们交谈 福什利终于走到她们那里,在花园的石阶上仍然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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