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餐就安排在了水利局定点的一家国营饭店,十二个菜,四瓶德惠大麴,大伙相谈甚欢。
酒至酣,周东北借著尿遁出了雅间,找到了饭店经理:「你好,请问於局在这儿有条子吗?」
经理是个四十多岁的胖子,左眼皮上还沾著块指甲大小的白纸。
他咔吧著小眼睛,没明白眼前这个人高马大的小伙子是什么意思,不过很明显今天是他请客,於是点了点头。
「大约多?」
「我看一眼,」他进到柜台里,让里面收款的小姑娘找出一个记事本,翻了一会儿,又用拿起算盘「噼里啪啦」一顿打。
「去年一年没结,一共是985块钱!」
「把条子都给我吧,我给你结了!」说完,他从兜里掏出了厚厚一叠大团结。
「真的?」胖经理眼珠子差点没瞪出来。
这两年白条子越来越多,不让签吧,又怕跑了一家长期稳定的客户,让他们签吧,要账实在是费尽。
就像水利局这几位局长和书记的条子,加一起快五千块钱了,年前跑了好多趟,可一分钱都没要回来......
再这么下去,饭店就得专门设个要账的岗位,天天去堵这些领导,不然饭店早晚让他们吃黄了!
周东北脸就撂了下来,「小点声,喊啥呀?」
胖经理眉眼都笑了花,「我这里还有李书记的条子,还有刘局......」
打住!
周东北赶快拦住了他,「你以为我是财政派下来屁的?」
胖经理没吭声,眼里满是期盼。
周东北想了想,嘆了口气,无奈道:「李书记有多?」
「我算一下,算一下!」
很快他就算好了,「李书记一共是1276块!」
「行了,他俩的都给我吧!」
「好好好好!」胖经理眉开眼笑,赶快把两位领导的欠条都找了出来,一共2261块钱。
周东北查好钱递给他,心里流著,接过了那一大把白条子。
钱太不抗花了,此时自己手里就剩下了三千多块钱了。
胖经理真想抱著他啃两口,怪不得今天左眼皮跳了一上午,还真是喜事临门哪!
周东北又叮嘱了一句:「记住了,千万別对其他几位领导说今天的事儿,明白了吗?」
胖经理小啄米一样点著头,「明白,明白,你就放一百二十个心!」
大伙喝的十分尽兴,天已晚,饭店离水利局並不远,大伙步行往回走。
老嫖是个自来,一顿酒就和这几位领导打一片,在前面嘻嘻哈哈聊著,时不时还整出几句黄嗑,惹得大伙哈哈大笑。
周东北故意放慢了脚步,扯了一下於正平的胳膊。
他把声音的极低,「於哥,刚才结账的时候,我把您和李书记的条子都要了回来!」
说完,手就把那些条子揣进了於正平的大兜里。
於正平就是一愣,低了声音:「得两千多吧?你疯了?太多了!我们都计划好了,马上就......」
「两回事儿,这是两回事儿,就麻烦您把条子给李书记吧!」
於正平无语了,这小老弟,实在是太讲究了,哎!
他踮著脚,用力搂住了周东北的肩膀,也是因为喝了酒,眼圈都有些发红,「啥也不说了,改天到家里,让你嫂子炒两个好菜,咱哥俩再好好喝点!」
「嗯吶!」周东北笑呵呵答应下来。
把一眾领导送到了水利局门口,三个人分別与他们握手。
副局长刘明亮打了个酒隔,脸上皮笑不笑,「小周真是年轻有为呀!」
周东北对他的印象最差,可还是满脸堆笑:「刘局,您过奖了,回去的路上慢点骑!」
他在鼻子里「嗯」了一声,松开了手。
周东北三个人骑车走了,大伙也没再上楼,纷纷去车棚找自己的自行车。
局里只有一辆2020吉普车,这是1984年市里新分来的,此时司机已经坐在车里等著了。
李书记再有两年就退了,和於正平关係一直相的不错,他招呼起来:「正平,你没喝,咱俩一起回去吧!」
以往这种况,於正平都会拒绝,骑自行车也能醒醒酒。
「行,明早我坐公汽来!」
两个人上了车,於正平拉开有机玻璃的车窗,朝另外几个人说了一声,司机这才加油上了马路。
「小伙子不错,看到他,我这心里才算有了底儿!」孙书记说。
於正平笑了笑,没多说什么。
局里这辆车,虽说名义上是给老书记的,可几位副局长也是谁有事谁用,司机人虽然老实,可接的人太杂,有些话不能当著他的面说。
很快到了孙书记家衚衕,他没让往里开,就在衚衕口停了下来。
於正平也下了车,「小王,你等我两分钟!」
「好的,於局长!」
「有事儿?」孙书记有些惊讶。
「有点事儿!」
「好,正好你也陪我往里走几步!」
两个人往里走了二十多米,於正平才把欠条的事说了一遍。
「哎,这小伙子,真是有心了!」
黑暗中,於正平没吭声。
「正平,这事儿你要瞒好了,还得去嘱咐一下饭店的老秦,不然让小刘他们知道,以后准得给小周使绊子!」
「我明白!书记,那我就先回去了!」
「好!」
才走几步,孙书记又住了他,「正平,以后局里还是打条子吧!」
於正平不由苦笑起来,五万块钱够干啥的呀,总不能都用来领导吃吃喝喝做招待,员工福利怎么办?
不过,他还是答应了一声,「我知道了,您早点休息!」
第二天上午。
水利局刘明亮副局长办公室。
铃——
电话铃声响起,刘明亮拿起了电话。
电话那边是个怯生生的声音:「哥,我是玲玲!」
「哦,有事儿?」
「是,是、是......」
「不说我就掛了!」刘明亮脸不太好看。
「哥,你別掛!是,是晓欠了点钱......」
「我没有!」
啪!
电话被他掛了,心头的火腾得一下就起来了。
这个胡晓,真是个人渣,自己的傻妹子怎么就鬼迷心窍了呢!
铃——
电话铃声又一次响了起来。
本文链接:
http://m.picdg.com/132_132474/46086409.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