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是敌对立场,许清凝都会毫不犹豫地剷除掉,包括沈雁书。
「沈大人,看在我们往日,我可以给你两个选择,要么死,要么弃暗投明。」
「弃暗投明,那么……」沈雁书站了起来,问:「殿下是明吗?」
许清凝倏地笑了起来,的確不是明啊,那又怎么样呢?
反正就是贏了,就是要做这个胜利者!
沈雁书见不说话,又问:「你要夺权,是真的心系这个天下吗?你是真的想要造福四方子民吗?还是为了你自己的私慾?」
许清凝的真实回答:当然是为了自己私慾。
起初的目標,是给苏家罪,將苏湄雪迎回来。
可逐渐发现,对权力是真的有慾的,想坐在最高的位置上俯瞰眾生。
想为一个驯服者,而不是被驯服。
许清凝並不会掩饰这些慾,也不会假惺惺给自己找什么冠冕堂皇的借口。
可这些话当著沈雁书的面说出来,肯定会与他愈行愈远。
许清凝想起贺对说的了,对付沈雁书这样的人,什么手段都没用,只有欺骗。
晓以之大义,之以真。
语气变得和,说:「沈大人,我看过你写的新政奏摺了,皆有可行之。如果你愿意的话,日后你还是大理寺卿,我会让你执行所推崇的政策。」
如果许清凝没猜错的话,皇帝也是这样同沈雁书保证的,让他傻乎乎地为自己效忠。
看吧,在这乌烟瘴气的权力斗爭中,赤子之心永远是被利用被践踏的,偏他非要保持初心。
「沈大人,至淮州雨夜的那番话,我没骗你。」
那时候,许清凝代替李霜霜嫁给了村头恶霸,李家人不起地租,只能逃到淮州城。
是真恨那些地头蛇,就知道欺负老弱妇残。
然而目前的环境,耕地被掌握在世家大族手裏,他们再层层分租下去。
底层农民付出了劳,每年收却要被层层剥削,自己手上本就得不到多,李家人只是其中一个影。
若上位,第一个打击的就是那些士族。
……
火焰在眼睛裏跳,沈雁书看著许清凝的脸。
他知道不能再相信说的任何一个字,可演起戏来,实在太真诚了,让人挑不出错。
他的心绪很,像是有千万缕的细麻盘结在脑海中,本就理不清,也不知该怎么做。
他闭上眼睛,心裏却突然空落落的。
四周都是悬崖峭壁,而他在往下坠落。
半晌,沈雁书说:「你对所有人都是如此吗?」
许清凝没理解到沈雁书的意思:「什么?」
沈雁书:「欺骗、利用。」
许清凝哑言,竟不知如何来反驳他.
毕竟,他说的就是事实吧,真的没有完全真诚对待过谁。
沈雁书见选择了沉默,心裏也知道答案了,他眼裏有几分一闪而过的失。
「我想知道,如果我不同意,你会怎么对我?」
许清凝还是背对著沈雁书的姿势,看不见他的表,只听得见他的声音。
如果沈雁书始终选择的敌对立场,不会给他重返朝堂的机会。
要么赐死,要么终囚。
念在旧上,应该会选择后者。
捫心自问,他们一起出生死过,也算是半个知己,若非万不得已,不想走到最后一步。
许清凝说:「如果沈大人一意孤行,我不会让你走出詔狱。」
沈雁书明白了,他重新坐回了原位。
其实,他並不在乎自己的生死,但他有自己要追求的理想世界,他要的正义还没有实现。
他这条命可以死,但他得让新政推行后才能死。
沈雁书想了很久,抬起的手復又放下,在思想的极力斗爭后选择了顺从。
「你想要我做什么?」
他的声音轻飘飘的,没有力度,像是漂泊半生归来的老人,已经没有了曾经的意气风发。
许清凝听到这话,心裏终於松了一口气,转过去面对沈雁书。
「沈大人,我想让你写一份新的詔,改立新君。」
沈雁书:「你想立谁?」
许清凝还没考虑好,到底要立谁,想过自己坐上那个位置。可又害怕一辈子,都被绑定在宫闈中了。
「如果这个人是我呢?」
沈雁书静静地看著,子称帝虽然世上罕有,但他並非朝中那些迂腐之人觉得此事有违天理。
如果是真心想当皇帝,也没什么不可以。
可他记得,说最想要的就是自由,真的想被困在龙椅上吗?
他在的脸上,只看到了疲惫。
看来,他被关在牢裏的这段时间,也没有休息过。
沈雁书:「我想问你一句,你真的开心吗?」
许清凝心裏像是被什么东西迅速割了一下,疼痛稍纵即逝,没什么真实,像极了幻觉。
真的开心吗?
大概是有的。
可没有自己想像中那么开心。
只在手刃皇帝那刻产生了快意,接下来迎接的是无穷无尽的负担。
可这些心思被人直接了出来,破了为胜利者的假象。
许清凝的言辞变得激:「沈雁书,你凭什么这样问我?你凭什么认为我不开心?你凭什么装作很了解我的样子?」
沈雁书看著的抓狂,心想:这才是撕开假面的真面目吧,比任何时候都要鲜活亮丽。
「你看起来真的很疲惫。」
「你既然是胜利者,你该高高兴兴的,你可以他们的命,也可以主导我的命,为何还会为难呢?偽詔我可以给你,命也在这裏,你不应该得偿所愿的吗?」
沈雁书的语气依旧很轻,任何时候都是这样的。
他似乎从来不会怒,像尊雕玉琢的菩萨。
明明都死到临头了,明明都恨死了,却还是能用这么温和的態度面对。
许清凝寧愿他对自己发火,咒骂也好,怒斥也罢。
可这个人,真的不会生气啊。
「別再当好人了,真的。」
他越是这样,心裏的负罪就越重。
为什么所有人都这样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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