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方才在看什麽!”沈夫人气得发抖。还以为儿子只是一时糊涂,把剪秋给了他,他边有了人,自然就不会那般惦记著许氏,等到董藏月进门,他也就能收心。万没想到,沈云安居然还惦记著许氏,居然听见许氏要跟沈云殊圆房,竟就失了態!这若是被人看出来,他还要不要做人了?
沈云安记忆中还是头一次挨了母亲的掌,捂著脸倒退一步,訥訥不言。眼看沈夫人气得眼圈都红了,似乎隨时就要落下泪来,他也有些心慌:“母亲,我,我只是,我也未曾做过什麽……”
“你还要做什麽!”沈夫人气得眼泪双流,“我这裏费心费力替你寻了这麽一门好亲事,藏月哪裏不好,你却起这样的糊涂心思?你,你是要气死我吗?若是被你父亲知道了,你还活不活?若是你,若是你这样糊涂,我还活著做什麽,不如现在就死了的好!”
沈云安扑通一声就跪下了:“娘,娘你別这麽说,我,我並不敢的……”
沈夫人扑打著他的肩背:“你跟娘保证,再也不起这等糊涂心思了。不然,不然娘也只有死了。”
“儿子发誓!”沈云安只觉得心裏苦难言,“儿子绝不会做什麽糊涂事的,儿子一定好生跟董家姑娘过日子……”
看著沈云安有些失魂落魄地出去,连脸上的掌印都没有遮掩,沈夫人心裏还是提得的。沈云安虽发了誓,可知子莫若母,看他那样子,就知道他心裏本不曾放下许氏。
“那个妖——”沈夫人从牙裏出几个字。庶出的丫头,果然都跟生们的娘一样,都是些妖!许氏就仗著那张脸,不但把沈云殊迷得晕头转向,现在还来祸害儿子了!
许氏要搅得儿子屋裏不安寧,那也不会让许氏好过。青霜那丫头没,是因为沈云殊防著,不肯要安排的人。那若是连氏家裏的人呢?许氏不是跟连家丫头好得跟亲姐妹似的,还到给辟谣说並不克夫?那好啊,就让跟连家丫头做真姐妹吧……
☆、第81章利害
许碧对沈夫人屋裏的后续事件自然是毫不知,今日神不济,告退出来的时候连沈云安站在那裏都没怎麽注意,更別说看见他脸上是什麽表了。
知晴跟著,也是心大意的,同样没注意沈云安的神,只担心地道:“要不然回去再歇会儿罢,那什麽拉弓练箭的事儿就算了吧,手臂都拉了,手也磨糙了,脸也晒黑了……”总之是半点儿都找不到干这事儿的好。刚开始那几日,看天天都是手臂酸疼的模样,何苦来要这个罪呢?
两人说话的工夫已经回了院子,知晴抬头一看,只见天天都要跑来教练箭的九炼今天居然没来,真是正中下怀,忙道:“九炼都没来呢,快去歇著吧。”
许碧脸有些沉地在院子裏扫了一眼。不用想也知道,九炼天天都来,今天忽然没来,定然是沈云殊昨天留了什麽话。
“?”知晴看站著不,刚小声又问了一句,就听院门口脚步声响,却是连玉翘带著青螺过来了。
连玉翘外头披了件斗篷,裏头的裳却是窄袖的,乃是专门改来用於练箭的。不过一进来就发现了九炼不在,当即就站住了脚,有些犹豫地道:“表嫂,今儿,今儿不练了?”这些日子都是按时过来的,开始是觉得这是个苦差事,但既然表嫂发了话,不敢不来。后来最苦的那一段儿过去,就渐渐觉得有点意思,一到点儿就自觉地过来。没想到今天这一进门就觉得气氛不对,当即嚇得又不敢了。
许碧看见穿的裳,却忽然弯了弯角:“练!怎麽不练?今儿九炼不来,咱们自己练。表妹等等,我去换件裳!”
为什麽不练呢?已经学起来了,为什麽要半途而废?看看连玉翘,这姑娘本来听见要学箭都嚇得半死,这会儿不也天天兴致地跑来跟一起练了吗?这是古代不假,必须要屈从於某些规矩也不假,但不会对所有的一切都低头,否则就不再是自己了。
虽然穿越了,可以做许二姑娘,但也还是许碧。如果放弃这一点,那还剩下什麽呢?在费力气想把连玉翘从那个泥沼裏拉出来,难道反而要让自己陷进去吗?
虽然没有九炼指点,但许碧这些天也稍微索出了一点儿经验。何况至还懂个拋线什麽的,教一教还不著头脑的连玉翘倒是可以的。
连玉翘也是刚刚才能拉开弓,只不过才学搭箭上弦而已,对许碧的指导奉若圭臬,最后居然还误打误撞地中了一箭。虽然也就是堪堪在靶子下方,但也足够高兴了。
了半个时辰的箭,又在廊下放松活了一下,连玉翘高高兴兴地回了自己院子,还忍不住要跟青螺说:“表嫂真厉害,说我把弓往上抬一抬,果然就中了呢。”
青螺也很高兴。连玉翘这些日子脸也红润了,饭量也长了,也不总是想著从前的事,不就要在夜裏哭了——事实上晚上沾了枕头就著,连起夜要茶水都了,一觉睡到天亮,哪裏还顾得上哭呢?
“可不是,聪慧著呢。”在青螺看来的確是这样,因为听说从前也是没有过弓箭的,这才学了多日子,就能教人了,不聪慧怎麽行?
“姑娘且坐一会儿,说了,总要汗下去了才能换裳。奴婢先去取热水来。”青螺这会儿对说的话更是如奉纶音,那是一点半点儿都不能打折扣的。
连玉翘这客院也有小厨房,烧点热水倒是方便,青螺才走到厨房门口,就听裏头两个使的婆子在说话:“听说表姑娘就是因著不肯做妾,这才来投奔老爷的,怎又可能给大爷做妾呢?”
另一个婆子就嗤了一声:“你晓得什麽。那做妾,也要看是在什麽样的人家。表姑娘可怜,遇著个心狠的兄长,被姨娘调唆著,要去给个四十多岁的半老头子做妾,那日子如何过得?咱们家那就不一样了,不说大爷年轻有前程,单说表姑娘是大爷的表妹,有这一层关係,能跟外头买起来的那些妾一样麽?”
“这倒也是……”前头说话的婆子不由得点头讚同,“再说,我看大也喜欢表姑娘。人人都说表姑娘克夫,大可一直都跟表姑娘好呢,如今还天天带著表姑娘在院子裏箭玩儿。”
“这你就不大懂了……”婆子低了声音,就是青螺也只能勉强听清,“咱们大爷这份,总不可能只守著一个,早晚都是要有人的。不喜欢家裏的丫鬟,怕的是丫鬟伺候大爷年久,既有份又晓得大爷的脾,真抬了姨娘可不好辖制。要不然,怎麽就把青霜给打发出去了?”
“何况,你大约还不晓得——”婆子把声音放得更低,说话却慢了些,青螺倒听得更清楚了,“大,那是以庶充嫡,就借著大爷急等冲喜的机会才嫁进来的。”㊣思㊣兔㊣网㊣文㊣档㊣共㊣㊣与㊣在㊣线㊣阅㊣读㊣
“什麽?”先头的婆子不惊呼了一声,“以庶充嫡?这,这老爷怎麽肯?难道当初定亲的时候不知道?”
“当初定亲,定的自然不是这一位。”那消息灵通的婆子轻嗤了一声,“那时候大爷的伤——你也晓得,老爷夫人都没法子了,才想出冲喜来。许家怕是看著咱们大爷不能好了,就把个庶记在正室夫人名下,说当初是定的这一个。大爷急等人进门冲喜,老爷也就只能著鼻子答应了。”
青螺在厨房门外都听得愣住了,裏面的婆子更是大吃一惊:“这,这怎麽能呢?许家也太——老爷竟就这麽认了?”
消息灵通的婆子叹道:“那会儿是没奈何。谁知一进门,大爷就真的好了,这难道还能再把人退回去不?那岂不了咱们家忘恩负义了?老爷是不会做这样事的,可不就只能把人留下来了?你瞧到如今都没著家事的边儿,可不就因著从前儿没学过,夫人不敢让上手麽?”
顿了顿,便道:“咱们家固是不能再把人送回去,可大自己也知道,所以才死死防著院子裏的丫鬟。这回表姑娘一来,大大约也是怕將来进门,这才好好笼络著。万一要是——表姑娘也念的好。”
前头的婆子叹了一声,道:“要这麽说,我说句不敬的话,再没有比这更好的地儿了。表姑娘那名声——不管是真克夫还是假克夫,只要將来婆家有点什麽事,准都要推到上来。谁家过日子就一帆风顺的呢?表姑娘若是嫁出去了,这日子可未必好过。”
“可不就是这样麽!”消息灵通的婆子一拍大,“所以夫人在外头给表姑娘看了几家人家,可到头来也没,还不就是因著这事儿?有些人家听见说死了未婚夫就不愿,有些上不说,可那都是奔著结老爷来的,夫人又觉得不妥。表姑娘这亲事,还真是愁人得很呢。”
“若是这样,还真不如就留下来给大爷做小呢。”那婆子慨地道,“自家亲戚,老爷和大爷难道会不对表姑娘好?大这份又不住人,真个就是姐妹了。若是表姑娘肚子爭气再生个儿子——瞧瞧香姨娘,那还是跟咱们一样的出呢,生的又是姑娘,如今在家裏也一样是个主子,强如到外头嫁个不知底的人家,若无事还好,稍有不如意,那罪名就都下来了。”
“我若是表姑娘,我就这麽著。”消息灵通的婆子点头道,“是那样儿,表姑娘又有老爷和大爷护著,日子好过著呢。说是做妾,不过是名份上差一点儿,瓤儿裏可都是自己的。你看外头那些人家,拉出来也说是正室,其实那日子过得怎样,只有自己知晓。不是我背后评点表姑娘,表姑娘这子啊,若是去给人家管家理事,不知要吃多委屈呢……”
青螺听到这裏,哪裏还有拿热水的心思,竟不自觉地转了,深一脚浅一脚地回屋裏去了。
连玉翘还在屋裏等热水呢,却见青螺脸发白地回来,倒嚇了一跳:“这是怎麽了?是小厨房没有烧热水?其实我这上也没有很,换件裳就是了,別跟那些人爭执起来……”
青螺连连摇头,定了定神,才把门关起来,悄悄將刚才在厨房听的话跟连玉翘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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