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在沈大將军面前险些没下来台。
许碧仰头冲他笑了一下:“你太小看表妹了。是有些子怯弱,对这世道只能低头,可不管什麽时候,也总会有些子是不肯低头的。”
“就像你吗?”沈云殊眼睛裏浮起一点难以琢磨的笑意,走到桌边,拉开一张椅子自己坐下了,“这世道不让你妒嫉,你偏要嫉妒?”
知雨一听见妒嫉二字就觉得头皮发麻,很想开口替自家姑娘辩解一下,却被许碧摇手止住了,微微一笑道:“是。若你是我夫君,是我心中所之人,我当然会妒嫉。虽然妒嫉未必是出於慕,但不妒,却必定是无。有些人自以为家中妻子既对自己深种,又贤惠大度高兴看见他们纳妾,这样的人不过都是些糊涂虫罢了。他们的妻室,若不是装的深,就是装的贤惠,更有些人只是暗中咽泪,只是做丈夫的假装没看见罢了。”
沈云殊眨了几下眼睛,轻咳了一声:“你这话,可不能让別人听见。”否则,就算是沈大將军大概也会不悦,沈夫人更不用说了,还不逮著机会可劲儿折腾呢。
“我又不傻。”许碧轻轻一嗤,“这些话出得我口,得你耳,出了这屋子,我还不认了呢。”
沈云殊瞥了一眼在旁边急得直手的知雨,笑了一下:“这儿还有个呢。”
知雨口而出:“奴婢什麽都没听到!”才不会跑出去说自己姑娘坏话呢。
“这可不一定。”沈云殊斜眼看看,“你还是出去吧,免得听到不该听的。”
“姑娘——”知雨看著许碧,不知该不该出去,总觉得很不放心。
“不是改了吗?这才几天,又错了?”沈云殊重重地咳嗽一声,“爷你出去呢。这还在府裏,爷就支使不你了?”
许碧点点头,知雨便麻利地退了出去,还把门掩上了,可是也不走远,只站在门边上。
沈云殊听声音就知道没走远,悻悻地道:“这都是反了呢,堂堂大爷,居然支使不一个丫头了。”
许碧知道他也不是真生气,只是借机把知雨支开而已,便把手裏的服放下,坐直了:“大爷有什麽话就说吧。”
沈云殊了,又咳了一声,抓了抓耳朵,含含糊糊地道:“那个,我跟父亲说了,不能纳表妹……”
“你刚才说了,表妹不愿为妾。”许碧发现沈云殊耳朵居然有点发红,自己心裏也不由得呯呯跳了起来,脸上却还维持著平静。
“就算表妹愿意也不行……”沈云殊在咙裏嘟噥了一句,又重重咳了一声,复又抓抓耳朵挠挠头,才道,“你昨日说的话有些道理,我已经与父亲说了,保证长命百岁地活著……”
许碧怔了一下,才明白过来他这个长命百岁意味著什麽,一时都有点不敢相信了:“你是说——”
沈云殊的耳朵居然整个都红了,板著脸道:“云婷因是庶出,自小日子就过得艰难些。我也不想日后自己的子如此,若有嫡出之子,自然无庸纳妾。”
许碧定定地看了他片刻,直看得沈云殊连耳都红了,方道:“你是说,你日后不会纳妾?”
沈云殊仿佛破罐子破摔似地道:“不纳妾,不收通房,什麽也不要,这样,你总肯留下来了吧?”
许碧默然几秒鍾,突然站起来就扑了过去。沈云殊嚇了一跳,急忙出两臂接住,把人抱坐在自己上,训斥道:“这样糙何统,若是摔著怎麽办?”
许碧笑得像朵盛开的花:“你当真答应了?”
“大丈夫一言既出,駟马难追,岂有反悔之理。”沈云殊干咳一声,摆出丈夫派头,“只是你昨日说的话却是大大不妥,若是被人听见,你还要不要名声了?”
“我也就对你说而已。”许碧小小地翻了个白眼,“你当隨便什麽人,我都会跟他说的吗?”
“你总是有道理。”沈云殊板著个脸,“岂有跟夫君这样顶的?”他说得义正辞严,却被许碧在他耳朵上了,声音便低了下去。
门外的知雨一直竖著耳朵听著裏头的静,只喜得一颗心也是呯呯跳,几乎要冲出咙口来。忽然听著裏头声音小了,不由得有些不放心,忍不住就把耳朵到了门上,及至听见一些缠缠绵绵的静,猛然反应过来,一张脸就一层层红了上来,连忙站直子,还特意离著门边远了几步,眼观鼻鼻观心地站著不了……
☆、第87章日常
沈夫人病了。
红罗来向沈大將军回话的时候颇有点儿心惊胆战:“吴郎中说,夫人是前阵子忧心太过,又劳了,不是什麽大病,只是一总发出来,要吃几副药养一养……”
吴郎中是沈府惯用的郎中,凡是府中眷有什麽不適,沈夫人都会请他。做郎中的,尤其是要在各府后院走,不单要医好,还要知道什麽话该说什麽话不该说。吴郎中就很会说话——前阵子沈家这许多事,沈夫人可不是要忧心麽;又有府上二爷的亲事要办,那自是劳了。
合合理,谁也挑不出病来。且这样的病又多不是什麽大病,几副温补的药下去,稍一调理就又能生龙活虎了。既不耽搁什麽事,也能显出郎中的好手段。
沈大將军正在写字——他虽是武人,每日却也必要出点时间来读书的。在营裏时没条件,就拿著书卷隨便看看,回来家中得了些闲,还是要练练字的——闻言也没说什麽,便对正在边侍候笔墨的香姨娘道:“既这样,府裏的琐事你且先接过来,问问夫人,二郎的事还有什麽要办的,不可耽搁了。”
红罗就怕这个,忙堆起一脸笑容道:“老爷,夫人说,大进门都半年多了,听说大爷已经把手上的庄铺都了管,想必这也都懂了,不如趁著这会儿,让大把府裏的事儿也一……”
来之前沈夫人就待过了,这次连玉翘的事闹这样,必得病一病遮遮,可家裏的事儿可不能给香姨娘。
这若是给许碧,一则许碧不,二则到底是长辈,只消病好,要拿回来是极简单的,且什麽都不耽搁。
可若是教香姨娘接了府裏的事儿,谁知会不会往哪裏安个钉子或顺便就找件事发落了沈夫人的人?许氏初来乍到,手裏又没人,就想换人也不知该把谁换上去,香姨娘可就不一样了。ωω
只可惜沈大將军自有主意,並不打算听沈夫人的:“就这麽办罢。大也要调养,不必劳。”这次也该给沈夫人一个教训,且许氏——儿子那裏还不想抬起来跟沈夫人打擂台,这也是儿子看在他的份上退了一步。
“回去跟夫人说,既子不好就好生养一养,到了年下还有许多事都得劳办,更不必说还有二郎的亲事,都得亲力亲为才好。至於大郎,到底是已经娶了媳妇,就不必再心了。”
红罗晓得这话说的就是给沈云殊纳妾的事儿,只得答应著,提心吊胆地去回沈夫人。果然沈夫人听了,脸就更不好看:“敢我一片好心,当了驴肝肺……”说到后头声音也小了,盖因知道自己並不是一片好心,实在只是一片私心而已。
沈云在旁陪著,正给沈夫人剥葡萄,闻言就道:“既然人家都不领,娘又何必再为他们费心。单二哥的事儿您还忙不过来呢,管他们那许多做甚。”
沈夫人有苦说不出来,嗔了儿一句:“这说的都是什麽话,外人听见该怎麽看你?这马上都要及笄的大姑娘了,说话还是这麽口无遮拦的。在家裏就罢了,等將来到了婆家,再这麽著,就等著吃亏!”
沈云撒道:“我才不要嫁人呢,我就陪著娘。”
沈夫人心裏总算熨帖了一回,叹道:“娘何嚐舍得你,只是儿家大了哪能不嫁呢。”这麽一说,的心思就转到了沈云上,“你哥哥的事儿也算是定下来了,该心你了。”
说实话,当初梅家兄弟刚住进来的时候,倒是考虑过梅若坚——是举人,年纪也不大,听说下次春闈也要下场,而且都说把握很大。虽说梅家听说清贫,但沈云的嫁妆难道会了不?就是梅若坚本人,虽黑了些,却也算得上一表人才的。
可是后来沈云安跟这两兄弟来往之后一颓丧,沈夫人就厌恶了起来,再也不想把儿嫁过去了。要说,沈云婷的年纪比沈云大,也得先把嫁出去再说沈云的事儿。与其再到外头花心思去找,倒不如提提梅家呢。
沈夫人心裏顿时盘算了起来。当然是不喜欢沈云的,谁会喜欢一个姨娘生下的儿?可若是做得太过,沈大將军必是不悦的。且这家裏的事儿,还是沈大將军做主,若是寻个不堪的来,沈大將军一句话,这盘算就还是得落空,倒不如找个过得去的,还能得个贤名儿。
梅家兄弟那可是沈云殊邀回来住的,若是好呢,便是这个嫡母厚道,若是不好,那也是沈云殊的错儿。不然还要在外头费心寻找,也是怪累的。江浙这边又跟西北不同,这裏的员对沈家是个什麽样儿心裏多也有数,若寻了那些人家,沈云婷过得好不好倒不要,就怕害了沈家。
红罗看著沈夫人不知在沉什麽,心裏一阵阵著急。原想著二爷得了功名回来,就借著过年的欢喜劲儿求夫人將放出去嫁人,谁知二爷的功名倒是得了,可后头的事儿都没办,这会儿连开口都没法开口,可怎麽办呢?
正发著愁,就听沈夫人问:“大在做什麽?”
红罗只得答道:“大爷请了杏林居的归郎中来,给大诊脉呢。”
沈夫人听了就又是一气。放著吴郎中不用,要用归郎中,这明摆著是防呢。但这会儿正理亏,也只能忍了气道:“你回头送点合用的药材过去。再者,跟大说,让问问大爷,梅家二爷人品才学如何,我瞧著,他那年纪跟咱们大姑娘倒相近……”
这话就不用再说得更明白了。红罗领命而去,沈云就撇了撇:“娘还什麽心呢,那不是有亲娘吗?让心去。再说了,大哥把那两个人弄回来,打的还不就是这个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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