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品代嫁_第160节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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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说了不算。他甚至不能跟在许碧边,就连暗中保护都不行——人人都知晓他是沈云殊的心腹,如今被留下来供许碧使唤,所以他现在应该在沈府,摆出一副大在家裏臥床休息的样儿来。
    对了,就是臥床休息。据大两个丫鬟的话说,就是第二回来癸水,子不自在。
    当然,这很正常。孩儿家刚来癸水的时候多半日子不准,且会有些腹痛腰酸等等不適,在床上躺一躺,喝点儿姜糖水,拿汤婆子暖暖肚子,过几年略大些儿,癸水来得按时了,也就好了。
    不过大这次仿佛有点儿严重,连往沈夫人那裏的请安都不去了。人请了郎中来诊过脉,说是还染了风寒,且是会过人的那种,不但病人自己不宜出门吹风,旁人也不好去探。
    沈夫人只觉得有些晦气。这早不病晚不病,去了董家一趟就病了?依看,分明是那日见了袁家大有孕,自己心生嫉妒,才把自己憋病了的罢。
    既是不喜许氏把病倒的由头扣在董家上,沈夫人自然没有去探的意思,只知晴知雨好生伺候著就是,倒是沈云婷和连玉翘都担忧地去了一趟,却都被客气地挡在了院子外头,说是怕过给们,不许们去看。
    这场病当然是九炼安排的。他心裏实在是不安,却又不能跟去,也只有在家裏安排安排,遮掩一下大的行踪了。
    第二个张的人,乃是长庚。
    “晚霞”已经是假的,长庚不能再是假的了,否则被康老三发现的可能就会大大增加。因此长庚还得陪著许碧,去演这出戏。
    “你哆嗦什麽?”坐在马车裏,许碧很庆幸自己脸上蒙著白纱,长庚看不见的表,因此可以假装镇定。
    长庚是真在哆嗦。他出卖了主子,现在还得帮著来做个陷阱让自己的旧主往裏跳,心裏再怎麽著都会有些波。更不必说他深知那些倭人的凶狠,万一出破绽,那些人是真会杀人的。就算不杀,把他还给袁胜玄,他也一样是个死。
    “要是你还想著到时候將功赎罪,那可就打错了主意。”许碧靠在车厢上,慢悠悠地说,“该说的你都说了,连晚霞都死了,就算你到时候把我卖了,以前的事就能当没发生过?不是我说,要別人或许就罢了,你跟的那个主子——哼哼。”
    长庚脸更白了。袁胜玄的多疑和狠辣他比谁都清楚,就凭他出卖过这一次,袁胜玄绝对不会放过他——那是个寧可错杀不可错放的人,否则司敬文是怎麽死的呢?
    许碧正好要提提司敬文呢:“司二公子到底知道了什麽要的事,你们就把他杀了?袁家勾结海匪?还是袁家通倭?”
    司二公子这两件事都不知道,只不过知道了袁胜玄与司秀文有私而已。就为他將来会对袁胜玄不满,袁胜玄就要除掉他。
    许碧也没想到居然是这个原因。幸好蒙著脸不会出惊讶之,便只嗤笑了一声:“袁二公子可真是周全縝哪。就是不晓得你知道这麽多事儿,该怎麽死……”
    长庚心裏一阵绝,原来那点儿將功赎罪的小念头完全没了:“我,我帮你们办了这事儿,你们,你们得护我的命,不能袁家……”
    “这事儿若是了,哪还有人能找你麻烦?”许碧轻描淡写地道,“再说了,你跟晚霞不是都死了嘛,被人一把火烧死了。晚霞嘛,有手臂上那个印记还能辨认份,你可就烧得惨了点儿,面目全非了,要不是右脚个脚趾,谁也认不出来嘍。”
    长庚右脚小趾是跟著袁胜玄在军营的时候不小心踢到別人的枪尖上扎伤了,也不知那枪尖上沾了什麽,原本伤口並不大,却就溃烂起来,被军医索截了去。沈卓在外头找了一与长庚形相近的,將右脚小趾也砍了去,与晚霞的放在一烧了,做出个两人被杀的假象来。
    听了这话,长庚心裏才稍稍放松。他最怕就是沈家这一次未能功,袁翦父子三个只要有一个活著的,就绝放不过他。既然沈家都安排好了,即使袁家有网之鱼,也不能再找一个死人的晦气了。
    “事若是顺利,你今后也不必做奴婢了。”许碧淡淡地又补了一句,“伺候袁二爷,累的吧?”
    长庚闭了,半晌才道:“我,我知道。”
    “那就放松些。”许碧嗤地一笑,“你再这麽哆嗦,被倭人看出破绽来,恐怕都等不到袁胜玄来置你了。你该知道,我就是晚霞,你心虚什麽呢?”
    不心虚才怪呢!明明知道你不是晚霞啊。
    长庚心裏嘀咕,忍不住要看一眼许碧。沈家这位大就真的不怕?就是晚霞,头一回去见那些倭人,都张得不行——他虽然听不懂倭语,可晚霞声音都在打,他却是听得出来的。
    可这位沈大,反正长庚是看不出害怕来,不但如此,还能镇定自若地威胁他……也不知怎麽的,长庚倒忽然有了点儿信心——这麽著,这事儿想必不会出破绽,能行的吧?
    虽然这麽给自己打气,可真见著了康老三的时候,长庚还是不爭气地肚子发起抖来。眼前这人別人不晓得,只当是个渔民,他却知道,康老三早在当年去城裏探闺的时候就给换了,至於康家一家子,都是在袁家的胁迫之下闭的。横竖他们家如今也是渔村裏“大户人家”,等闲不出去串门子,村民们也都觉得这是“贵人不踏贱地”,除了背后议论一下康家如今“忘了本”,並不会多疑心什麽。
    至於如今这个康老三,本是个海匪,手裏有好几条人命呢。长庚虽说跟著袁胜玄没干坏事,可自己手上到底没沾过——大约也就是因为这个,他在给司敬文下药的时候经验不足,被司敬文看出了破绽,才能逃得一命。
    总之长庚自觉胆子不大,又是心虚之时,见了康老三便有些变变,果然引得康老三直打量他:“这是怎麽了?”
    好在来的路上早就商议过各种对策了,长庚便了手,道:“出城的时候险被沈家人盯上,幸好二爷早有准备,弄了个丫头把他们骗过去了。”
    “那也不用怕这样。”康老三嗤了一声,古铜的脸上出几分不屑。他长相也不算狞恶,只是不知怎麽就从眼角眉梢出子凶气来,仿佛一头隨时准备咬人的恶犬,瞧著是伏在那裏不,可盯著你的目总教你背后发凉。
    长庚訕訕地道:“那不是——今儿这事实在要,我这生怕真被他们发现了,耽误了正事……”
    康老三又从鼻子裏嗤了一声。他才不相信长庚这话呢。什麽怕耽误了正事,不过是怕被沈家发现,他先逃不过一个勾结倭人的罪名罢了。到时候袁家大可把他推出来顶罪。
    “无凭无证的,你怕些什麽。”说到这个,康老三也实在要佩服袁胜玄。当初他把自己所在的匪帮出卖给袁家,自己上了岸,实在是做对了。这次要是办了这事儿,袁二爷已经答允,怎麽也给他弄个小儿当当。毕竟他做了这几年的“康老三”,已经算是把从前做过海匪的一段汙点洗干净了。
    那时候,他就不必再窝在这裏吹海风,也能再娶个漂亮婆娘了。⑧本⑧作⑧品⑧由⑧思⑧兔⑧网⑧提⑧供⑧线⑧上⑧阅⑧读⑧
    康老三心裏想著,眼睛就不由得往许碧上溜了溜。听说这是袁二爷的姨娘——嘖嘖,二爷也真舍得。上回来的时候出那胳膊来,他也在旁边溜了一眼,可真白啊……
    就是,这位姨娘穿的这裳真是……这破袄子,弄得连段都看不出来了。可见这次出来得真是有些狼狈,上回来的时候可比这讲究多了,那素缎子做的长袄,虽说冬日裏裳厚实,却也是掐腰收裉,显得那脯,那细腰……
    罢了,这到底是袁二爷的人,看两眼罢。等他当了儿,自己娶一个,隨便看。
    许碧双手揣在布袄子的袖筒裏,只觉得手心也是汗涔涔的。跟晚霞毕竟还是不一样的。
    晚霞已经十八了,条儿发育得好,前凸后翘,还比高上那麽几分。个子倒罢了,换了双高帮儿绣鞋,在裏头连垫了三双厚鞋垫,再把头发梳高些,瞧起来就差不多了。可是那……才十五吶!
    如今又不是冬天,许碧虽在裳裏头做了手脚,仍旧怕被发现,只得弄件不大合的布夹袄来穿,便是有些差异,也可推到裳上头。
    康老三船的技的確不错。眼前雾气茫茫,他却像是能料到那些礁石在何出现似的,只把舵那麽轻轻一扳,就能著忽然现出来的黑褐巨,顺顺当当地了过去。
    见面的地方是在一巨礁上,此地只有退之时才会出水面一两个时辰,不久就会再度被淹没。因为水下礁石无数,大船不能到此来,小船又不敢冒险走得这麽远,倒是个人跡罕至、极好的接头地点。
    礁石那边也停了一艘狭长的快船,船上的人虽做盛朝打扮,但某些地方仍旧让人看著有些违和。许碧也不多说,登上巨礁就先把袖子起来,將胳膊出去给对方看。
    手臂上的印章当然不是纹上去的,也本来不及。说到这个,真得谢王医。他老人家——不是,是他家祖上的老人家们研究出来的那个专用易容水確实是好,只要画在皮上,干了之后水洗不褪,手不掉。
    王医走的时候,给沈云殊留了好几瓶这东西,有装病弱的青白黄,有偽装伤口的红紫青,简直是五六、五彩繽纷,跟化妆达人的化妆盒有一拚。其中有一种极近黑的深紫褐——据说是用来偽装溃烂**伤口的——画在许碧的手臂上,跟晚霞胳膊上的纹看起来几乎是一模一样。
    反正眼前这个倭人是本没看出差异来的,拿了一张印著印泥的羊皮纸与许碧手臂上的印章草草对了对就算验完了,倒是顺手在许碧手上了一把。
    许碧嗖地就收回了手,声音有些打地道:“你,你做什麽?二爷是我来传话的。”
    还不能把晚霞的声音模仿得惟妙惟肖,好在年轻孩子,声音都是清脆的,若是又惊又怒,难免还有点改变。这些倭人也不过是见过晚霞一次,只认印章不认人,倒並不能从声音裏就分辨出不对来,反是发出一片鲁的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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