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者,地方土豪劣绅勾结官府,形成庞大利益链条。上下欺瞒,资源垄断,土地兼并,致使普通百姓难以生计。” “如今天下怨气大增,有多半是因为此故。” 邱平说到气愤处,几乎唾沫横飞。 倒是一众神灵面面相觑,这两点其实都跟神道没有多大干系。 神灵也无法如此深入干涉人间事物。 这小泥鳅终究还是年轻,看到世间有什么不平事,总想着揽到自己身上。 神灵又不是人类的保姆,这些是人间朝廷要管的事情。 “其三,地方匪患横行,大量山贼水匪公然劫掠四方,而朝廷官兵腐化,难堪大用,任由百姓受损。”邱平掰着手指头,继续说道。 他说完之后,众神无人接茬。 因为真不知道该说什么,难道说是小泥鳅闲得慌? “所以我觉得,这些事情我们都要管起来。” “我斗胆建议,咱们可以联合天庭雷部,组建执法司。凡是各地惹得天怒人怨之辈,尽皆以雷霆诛杀。” “朝廷做管到的事情我们要管,朝廷管不到的事情我们更要管,神权特许,先斩后奏!” 邱平说了半天,这最后两句话才是重点。 针对那些做坏事的人,一定要给他们一些雷霆的震撼。 什么叫举头三尺有神明啊(战术后仰)。 本来众人只是当他这是年轻人的天马行空,但听到这里,不少人却心中一跳。 竟然觉得……这方案有几分实施的道理。 雷部与人间神道的关系向来不错,每年雷部诸神将也会下凡来,以雷霆驱散人间郁结之气,帮助人间神道压制天地间的负面力量。 只是似这种联合执法,却还从未有过。 但听起来,似乎还挺有些搞头。 如此,虽然与人间牵扯会变深,但因为有雷部在前面顶着,能分担不少压力。 而双方皆能得到实惠。 地祇能减少怨气的反噬,雷部则能够趁机在人间宣扬声名,撷取香火。 最关键是,这种法子直接有效啊。 平常人间有各种症结,如果想要一一梳理,保不齐要深度参与其中,一不留神还容易把自己绕进去。 但人间的所有问题,本质上还是人的问题。 我解决不了问题,那我就解决人。 只要把动乱的源头给击杀,一切就迎刃而解。 如此,还能在人间传播神道威名,对凡人形成震慑,任谁做坏事前都要掂量一二。 小泥鳅说完之后,发现久久无人回应,便偷偷抬起头看向坐在上方的明灵王。 没想到明灵王此刻也正看着他,二人便对视了一眼,邱平赶紧把头低下。 “此事押后再议,旁人可还有其他事情?” 明灵王身边的神官领会了明灵王的意思,上前一步,声音传遍大殿。 众神皆无他事,此次朝议就此结束。 邱平与人群一起从大殿中离开,他本还想找刚刚认识的那几个神道朋友说说话,奈何人家再看到他,却仿佛看到瘟神,一个个先一步溜之大吉。 其实这些神灵也不是讨厌他,只是交结这样一個太有争议性的人物,总归太过于扎眼。 四五品神灵,在帝京基本上就是中层甚至中下层,万一被那些大佬打上“不稳重”的标签,哭都没地方哭去。 小泥鳅见状,也有些悻悻,便径直回了自己的灞水衙门。 …… 朝议结束之后,邱平难得消停了几天。 那些御使灵官被他给骂怕了,这几日竟然都没有弹劾的文书。而其他神灵也过了些平静日子,因为邱平把弹劾的标准定那么高,谁也不敢像之前那样捕风捉影便直接弹劾。 一个个还得要做详尽图表,拿出切实证据才敢弹劾。 可这说起来简单,但实际上操作就麻烦了。 你又不是人家衙门的,你凭什么调用人家历年来的数据。人家随便找个理由,就能把你拒之门外。 邱平之前能够让杜宇做出图表,那是因为这些数据就是灞水衙门自己记录的。 从忙碌中一下子变得这么平静,邱平都有些不习惯。 不过好在,这衙门大了,总能给他找点事情做。 没过几日,蛟元便传来一个消息,说是都巡检何途安与乌水同知闹起来了。 哦?说到这个,那我可就不困了啊。 邱平之前为了对付这些刺头,就给何途安画饼,只要他能找到那些漕河同知的问题,并将之扳倒,自己就保举他做那一条河的同知。 那何途安又是个莽撞冲动的性子,竟真去做了。 他本身就跟乌水同知不怎么对付,得了邱平的暗示后,便去死盯着乌水同知,这一来二去,还真就给他找到了些马脚。 那乌水同知司掌流经恒州、中州、兖州三地的漕运。 根据何途安爆料,乌水同知新近纳了小妾,为了帮助小妾洗练身上妖气,擅自替其伪造神位,供奉于乌水河畔的河神庙宇偏殿中。 何途安认为此行为属于将神道权柄私相授受,并盗取神道香火,罪大恶极,当革职处理。 而乌水同知坚决不认,他声称这是何途安的污蔑,自己只不过调用了多余香火,替自己的小妾洗练妖气而已,供奉神位云云实属污蔑。 毕竟相比起私授神道权柄,盗用香火的罪过要轻许多。 同时,乌水同知反过来状告何途安,说他曾豢养水妖,在地方上作乱,而后又领兵过去剿匪,从而骗取功勋。 二人相互攀咬,斗争的烈度越来越高,最终都闹到帝京这里来了。 “哦?没想到今天一觉醒来,还有这么多瓜吃,真是双喜临门呐。” 邱平听蛟元汇报,觉得津津有味。 特么都是人才啊,一个个小心思都这么多。 不过你问我怎么看?我肯定是搬个小板凳坐着看啊。 顺便派出一支调查组,下去查看查看情况。你们最好把事情闹得更大一点,让其他神灵也都人心惶惶,这样也能好好威吓一些不安分的家伙。 邱平现在搞定了帝京的御使灵官,正是有金身护体的时候,终于可以放开手脚,大力施为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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