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都是明白了,要揣着明白当糊涂,着实没有意思。 王子戎亦是诚意十足,九皇叔也没有必要卖关子,很是干脆地说道:“神庙!” “神庙?”王子戎怔了一下,就听到谢三道:“是为了九皇叔的王妃?” 九皇叔没有回答谢三的话,他上身前倾,右手横放在书桌上,身子微斜,逼向王子戎,面带微笑地问道:“大公子也这么认为?” 当然不! 九皇叔是什么人,怎么可能会,为了一个女人,为了给一个女人出气,就不顾自身利益。 即便那个女人,是九皇叔是妻子,是九皇叔有意携手并肩的女人,也不能例外。 九皇叔是霸主。 霸主有情,却又无情。 “是因为,神庙蛊惑百姓,让百姓从土地上离开,不事耕作。”面对九皇叔无声地压迫,王子戎从容回答。 九皇叔轻笑,没有承认,只抬眸扫向谢三:“这就是,你与王子戎的差距。”一个满脑子只有个人情感与恩怨的世家子弟。 谢三脱口而出的毁灭世家,是试探,是故意莽撞的耿直,亦是他的真心。 但他毁灭世家,不是为了王朝发展,亦不是为了黎民百姓,更不是为了自己的权势地位,纯粹只是私情,是私欲。 不说谢三的眼界不够,而是有王子戎做对比,就显得谢三过于自我任性,没有足够的大局观。 “谢三,本王给你一句忠告。”九皇叔看着若有所思的谢三,淡声说道:“凡事没有绝对,别忘了,你也是世家出身。也别忘了,皇家就是最大的世家。” “如果可以,本王希望你去偏远、贫苦的县城,做一任县令,好好见识一番人间疾苦。” 看在谢三知趣,知道今天嗓子不好,明天才能眼睛不好的份上,他不介意点拨谢三两句。 毕竟,谢三还挺好用的。 聪明人,如王子戎适合做盟友,与之联手,不用担心失败。 谢三这般的,却适合做个……朋友便罢了,做个心腹却是不差。 谢三自认自己在谢家,活得受苦、压抑,仇视谢家、仇视世家。 但这点仇视是不够的。 谢三要做的,是正视世家,正视世家的对与错,正视世家存在的弊端。 如此,他再说出毁灭世家,才是真正的为了毁灭世家,而不是因个人情绪,意气用事。 毁灭世家,不是摧毁王谢崔温四大世家,和那些大大小小的世家就有用的。 如果只在形式上毁灭世家,不需要多久,还会大大小小地,新的王谢崔温四大世家出现。 要毁灭世家,是要毁灭由世家掌控资源、垄断上升渠道的制度。 一枝独秀不是春,百花齐放才是美。 大的家族可以存在,但权力与官职,不应该以血统来论,由世家垄断。 这些,王子戎看得明白,谢三他……只看到了冰山一角。 谢三所说的毁灭,只是灭了现在的世家,而不是灭掉世家的制度,很快就会有新的世家崛起。 要毁灭世家,不是毁灭他们的居所,也不是杀光世家的人。 要毁灭世家,必须从根子上解决问题。 谢三神色一怔,收敛神情,郑重而肃穆地,向九皇叔作揖行礼:“止清受教,多谢王爷点拨。” 九皇叔不甚在意地摆了摆手:“坐吧。” 年轻人,有张狂自傲的本钱,自然也有犯错的资本。 谢三不算年轻,但谢三常年被关在谢家,被关在京城,他能接触到的人与事有限。 他所知所学所见,皆是谢家想让他看到,想让他知道,想让他见到的。 谢三与王子戎不同,谢三不是作为少主,未来的谢家掌舵人培养的。 谢家教导他,是因为谢家主一脉没有出众的人才,而谢三足够出众。 谢三在谢家,更像是一个后手,一个影子。 要不是谢家主出事,谢家主那一脉废了,谢三纵使再有才华,再有手段与本事,也只会作为谢家主的影子存在。 为谢氏一族卖命,为谢氏家主一脉卖命,却见不得光,也得不到相应的好处。 子孙后代如有天赋者,便是第二个谢三,若无就会被谢氏一族舍弃。 谢三是卖谢家荣光,添砖加瓦,是被家族剥削压迫的存在,其用处与被世家剥削、压榨的百姓没有什么两样,都是为世家这个庞然大物供血的存在,唯一的不同便是谢三出自谢家,不需要像百姓一样劳作。 在世家旁枝中,像谢三一样的悲剧存在,不知凡几。 他们当中,有受世家思想洗礼,认为自己享有了家族好处,为家族出力、牺牲自己,哪怕是牺牲自己的小家都是应该的。 家族好,他们才好。 哪怕他们是牺牲的那个,他们的父母、妻儿也是被牺牲的那一个,他们也坚定地认为,家族好他们才好。 他们以,为家族牺牲为荣! 毕竟,他们所拥有的一切,乃至生命,都是家族给的,为家族牺牲是应该的。biqubao.com 哪怕他们的牺牲,只是为了个别人的利益! 他们当中,也有像谢三这般觉醒,不愿意接受家族压榨的存在。 但清醒的,总是痛苦的。 世家这个庞然大物,不是他们能撼动的。 他们就算清醒地知道,这样是不对的,他们不愿意为了,所谓的家族利益,或者某些人的利益牺牲自己,可是…… 没用! 他们没有说不的权利,就像那些被压榨、欺凌的百姓一样。 他们也不愿意,可他们能反抗吗? 不能! 王子戎却不出。 王子戎是王家的麒麟儿,是王家的骄子,是王家引以为傲,全心培养的少主。 王子戎有整个家族做靠山,有整个家族供奉,有整个家族的人为他牺牲。 王子戎他想知道什么,想见什么,想学什么,王家都不会阻止。 王子戎与谢三,现在一个是王家少主,一个是谢家少主。 但他们却是不同的。 王子戎是世家中,既得利益的那一个,谢三则是被迫奉献的那一个,他们各自都有自己的命运。 如无意外,他们会和其他世家子弟一样,不管是清醒,还是不清醒,都只能在家族的规划下,过完自己的人生。 因为……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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