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子戎与谢三两人都是人精,集世家之灵秀的人精。 不过,比之王子戎,谢三更擅长掩饰,也更擅长攻心。 九皇叔很清楚,谢三的大大咧咧,谢三的喳喳呼呼,以及谢三的“单纯”,很多都是谢三装出来。 或许不应该说装,应该说谢三故意,将他简单的一面放大,将自己无害、真诚的一面,展现给他看。 怎么说呢? 哪怕知道,谢三绝不像,他表现出来这么简单、无害,九皇叔也很难讨厌他。 谁能讨厌一个,一心想要与你交好,为此不惜扮丑哄你开心的人。 谢三虽有意,放大他简单、无害的一面,但谢三从头到尾,都做得很真诚。 谢三从头到尾,都没有掩饰这一点。 甚至在看到,他对谢三的“小聪明”很欣赏后,更加放飞自我。 如果他是君王,那谢三就是一个,既有能力,又懂得讨君主欢心的能臣、佞臣。 王子戎…… 倒不是说,王子戎不好。 相反,王子戎很好,太好了。 王子戎骨子里是骄傲的、自我的。 王子戎会是一个好臣子,也会是一个能干的臣子,但他绝不会成为君王的心腹。 他的骄傲,让他没办法像谢三一样圆滑,会根据君王的喜好,来改变自己的处事风格。 王子戎这样的人,能放心人,大胆的用,却无法真正与之交心。 只能走煌煌大道,行正义之事。 但这世间之事,并不是非黑即白。 君王手下的臣子,也不能全是行正道的磊落君子。 有些事,圆滑、世故之人更适合,更好用。 谢三便是这样的一个人。 不是小人,而是知世故、懂世故,却世故的能臣。 虽然王子戎能力更强,手腕更高,脑子更好用,办理能力也更强,为人更是品性端正,是不可多得的人才与君子,但九皇叔还是更欣赏谢三。 谢三是活在这尘世中的人,王子戎更像是来尘世间走一趟的仙人。 京城那些人,称王子戎为谪仙,也不全是说王子戎的气质与相像。 他行事也如同仙人一般,看似温和亲切,实则疏离冷漠。 便是为王家的私心,也透着大义。 不然,凭他王子戎的手腕,联合世家,换一个傀儡皇帝上位,为世家延续百年风光,也不是什么难事。 但他没有这么做。 相比起谢三,纯粹是为私心,想要毁掉谢家,摧毁世家。 王子戎更多的,是为了天下百姓。 出身世家,受世家供奉,却心怀百姓,想要为底层百姓谋利。 说起来很可笑,但这就是王子戎。 谪仙一样的大公子,并非浪得虚名。 九皇叔想到这,微不可闻的笑了一声,便连敲击扶手的轻声音,也透着一丝愉悦。 “九皇叔心情很好?”谢三与王子戎,已经说完了,陡然听到一阵,轻快的敲击声,谢三便随口问了一句。 当然,他只是随便问问,至于九皇叔回不回答,那不重要。 “还不错。”九皇叔心情好,也乐得给谢三面子。 毕竟,谢三聪明又知进退。 有些事,他不需要开口,谢三就主动,为他排忧解难了,很是懂得揣摩他的心思,但又极有分寸,倒是不叫人讨厌。 “是因为王妃吗?”谢三又问。 不等九皇叔回答,就唉声叹气地道:“唉,要是谢家能给我娶一个,像王妃……” 谢三不仅聪明,还对危险十分敏锐。 刚开一口头,惊觉不对,谢三就果断开口:“不,都不需要像王妃,只要有王妃五成品性与本事的女子,我都不急着毁了谢家。” 这话,不仅夸了苏云七,还捧了九皇叔。 就…… “谢三,你够了!”王子戎无法直视地抬手抚额,嫌弃地往旁边挪了挪,好与谢三拉开距离。 他知道谢三不要脸,但不知道,谢三能不这么不要脸了。 为了捧九皇叔,这么不要脸的话,都能说出来。比之朝中那些佞臣,也不差什么了。 够什么够! 这才哪到哪来,王子戎太小瞧他了。 谢三扬着得意地笑,斜了王子戎一眼,挑衅地问道:“难道你不羡慕?” 王子戎推轮椅的手一顿,深深地吸了口气,没好气地瞪了谢三一眼。 自己要拍九皇叔的马屁就算了,居然还拖他下水。 谢三不要脸,他还要脸。 “王子戎,不违心的说一句。你就不羡慕,九皇叔娶得贤妻?”谢三突然收敛笑容,神色严肃地道:“这世间,不乏品性高尚之人,也不缺能与夫君共富贵、共患难的女子。遇到这样的女子,也算是幸运,但我却不羡慕。” “我独独只羡慕九皇叔,羡慕九皇叔能娶到一个,在患难之际站起来,以瘦弱身躯挡住风雨,为夫君撑起一片天地的女子。” “能共患难是品性,但能撑起一片天地,为夫君挡风遮雨,这却是本事。” “这世间,有品性高洁之人虽难找,但也能找到。可既有高洁品性,又有脑子、有本事的人却难找。” “九皇叔能遇到一个,品性高洁又有本事的王妃,你知道这有多难吗?” 谢三说着说着,就笑了出来,笑的苦涩,笑的自嘲。 “都过去了。”王子戎原以为,谢三说那话是为了,捧九皇叔,哄九皇叔高兴,但听到这才知道,谢三是有感而发。 他伸手,拍了拍谢三的肩膀,无声地安慰。 他知道,谢三是在感慨自身。 谢三的母亲,与谢三的父亲,是共患难的夫妻。 但谢三的母亲,也只能陪谢三的父亲患难,做不到在谢三的父亲倒下后,撑起一片天地,为夫君和孩子遮风挡雨。 但这不是谢三母亲之处。 毕竟,这世间如苏云七这般,年纪轻轻却手段高明、胆识过人,擅长政斗的女子,太少太少了。 不是说女子不如男,而是时下的风气,女子只需要养尊处优,受父兄庇护,日后嫁个好人家,受丈夫庇护,过她岁月静好的富贵生活就好了。 也不是没有家族,愿意教导女子,但能躺着享受美好的人生,有人为她们负重前行,谁愿意去费劲学习,打磨自身呢。 苏云七很好,但这世间如苏云七这般的女子,极少。 但要说到羡慕,王子戎他……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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