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三问自己,他不在乎真相吗? 不想知道,他父亲为什么,要这么做吗? 他想,很想。 谢三又问自己,他回京后,能做到不自己调查,直接找他父亲问个清楚吗? 谢三想了想,发现他不能。 便是能也没有用。 依他对他父亲的了解,他便是问了,他父亲也不会多说,只会说:“有些事,你不必知道。你只要知道,为父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就行了。” 确实,他父亲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但并不是他父亲,有多爱他这个儿子,而是…… 他父亲就剩下,他一个儿子了,也只能指望他了。 而他,也没有辜负,他父亲的期望,一直按他父亲所期待的方向努力。 可现在,他却突然觉得,有些事,也许不像表面那么简单。 至少他父亲所做的一切,真的都是为了他吗? 他忍不住怀疑。 他想要知道真相,一个不添加,任何主观与情感色彩的真相。 这个真相,只有九皇叔能给他。 倒不是说,只有九皇叔,有那个能力,能查出真相。 相反,要查他父亲、查谢家的事,王子戎更容易一些。 但王子戎是世家的人,世家的人都有一个毛病,那就是喜欢粉饰太平,喜欢家丑不外扬。 而且,王子戎能用的,也是世家的人。 王子戎一旦动手查,很有可能会惊动某些人。 到时候,他想要的真相,恐怕就是某些人,想要给他看到的真相,或者加了料的真相。 但这不是他想的。 不管真相是荒诞,还是残忍,他都想要一个真相。 谢三叹了口气,将手上的戒指与手环摘下,递到九皇叔面前:“你赢了!” “还有!”九皇叔指了指,谢三的发髻上。 上面插着两支,明显不合适的发钗。 由此也能看出,谢三有多么信任苏云七了。 哪怕那发钗,明显与他的形象不搭,他还是用上了。 谢三默默地,把发钗取了下来。 他本来,想把那两个,装着银针的暗器盒子,也取出来,交给九皇叔的。 没办法,他这个实诚,既然答应了人家的事,那就一定要做到。 可是! 谢三正要去取,就看到九皇叔,拎起桌上的茶壶,一脸嫌弃地,对着他摘下来的饰品,就是一顿冲洗。 谢三取暗器盒子的动作一顿,一脸无语地看着九皇叔。 当着他的面嫌弃他,九皇叔是不是太过分了! 他还在呢,还活着呢,就坐在九皇叔对面呢。 九皇叔能不能,做个人! 呃…… 九皇叔做不做人,不知道,但九皇叔用实际行动告诉谢三,他还可以更过分。 冲洗完,九皇叔又拿出一块帕子,隔着帕子,将桌上的饰品拿起来,仔细擦拭,并冷声警告谢三:“没有下次了。” 谢三默默地,将拿出来的暗器盒子塞回去,勉强露出一抹微笑:“九皇叔说的,没有下次,是指?” “下次,不许佩戴在身上,明白吗?”九皇叔擦拭首饰的动作顿了一下,冷冷地看着谢三,很有耐心地,把话说得明明白白,仔仔细细:“本王不希望,再看到本王王妃的饰品,现在你身上,明白吗?” 他把话说到这个份上,谢三要还是,揣着明白装糊涂,他就把谢三的手给拧下来。 “九皇叔你这话,应该跟王妃说。”谢三表示,他很无辜的好不好。 白天,苏云七送给他的时候,九皇叔又没有说不行。 怎么背着苏云七,就开始这么不讲道理了。 “你在教本王做事?”九皇叔将谢三,佩戴过的首饰,一一擦拭干净,这才装回荷包。 “不是,我只是想告诉九皇叔,明天,王妃要看到,我手上没有暗器,我怎么跟王妃解释。”谢三是真的苦恼。 就看九皇叔这见不得人,背地里偷偷威胁他的做派,就知道九皇叔铁定,不想让苏云七知道。 他不能告诉苏云七真相,那他要怎么告诉苏云七,只一个晚上的工夫,他就把苏云七送他的暗器,全部用完了不说,还尸骨无存。 最主要,他还要拒绝,苏云七再送给他。 哦,不用拒绝了。 苏云七知道,他一点也不珍惜,应该不会再送给他,并且会对他很失望了。 莫名的,谢三心里有一股,说不出来的难受。 让他想反悔,反悔答应九皇叔,想要从九皇叔手里,把他刚刚给出的暗器,全部拿回来。 但谢三知道,不可能的。 九皇叔不会答应的。 “九皇叔,王妃那里,我要怎么跟她交代?”谢三苦涩地问道,眉眼间是他不曾发现的不安与紧张。 “那是你的事,与本王何干?”九皇叔一如既往地不做人,不仅不给谢三出主意,还威胁道:“本王不希望,王妃她听到任何,有关本王不好的话。” “王妃很聪明,我不一定能骗过王妃。”他也不想骗。 骗苏云七,就意味着,他要当着苏云七的面,撒一个愚蠢至极的谎话。 他不想这样,不想让苏云七对他失望,不想让苏云七厌恶他。 他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他这般在意苏云七的想法,在意苏云七怎么看他。 但他知道,他一定要遵从心底的想法,不然他肯定会后悔。 “嗯。”九皇叔傲慢地应了一声,既没有说没关系,也没有强制要求,谢三一定要骗过苏云七。 谢三一时间,把不准九皇叔,这是什么意思,正想要开口询问,却被王子戎打断了:“九皇叔,你可有安排人,保护王妃?你若安排了人,最好还是告知王妃一声,免得王妃不安。” 谢三顿了一下,看了王子戎一眼。 王子戎淡淡地,朝谢三摇了摇头。 谢三这是当局者迷,没明白九皇叔,那表面想要遮掩,内里实则想要让苏云七知道的,闷骚的心情。 “她知道。”九皇叔想到,苏云七白天对谢三说的话,剑眉紧蹙。 他自然是听出了,苏云七的不安。也听出了,苏云七并没有,指望过他的悲观心情。 但这种事……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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